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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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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婉玉依旧在窗前发呆,午后的阳光十分刺眼,婉玉不得不眯起眼睛,恍惚中,一个人从眼前晃过,婉玉叹了口气说:“你怎么又来了?”
刘重阳说:“你到挺了解我的,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悲痛欲绝。”
婉玉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昨天你不过就是说破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的实事。”
刘重阳说:“所以你该感谢我。”
婉玉木然说:“是呀!我该谢谢你,对了,我娘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索性让他们安心好了,我弟弟也不知道爹的事,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千万别告诉了。”
刘重阳嬉笑着说:“放心好了,我又不是敲锣打鼓来上党的,没空儿跟伯母打招呼了。”
婉玉没好气地看着他说:“对了找到那女子没?”
刘重阳说:“我就知道你最关心这事儿,找到了。我这就要去。”
婉玉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刘重阳顿时感觉头大了一圈,说:“你不是说真的吧?你一个姑娘,私自跟我出府不太好吧?”
婉玉说:“就凭你那副不像好人的尊容,你去问一个女子,能问出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学着解群那样拷问。我去比较容易问到嘛。”
刘重阳说:“好像有点道理,你说话比较有道理的时候,我好像是头一回感觉到。”
婉玉没好气地说:“你就瞧不起人吧。”
不知道怎么,每次婉玉和他说到最近总是气得要死。不过还是得靠刘重阳帮她才能不让人知晓地出府。
两人来到一处比较荒芜的小村落,在村头不远处,一处更偏僻的角落,他们看到一个还算干净的小院,可惜却有些破败,婉玉叹了口气,刚要敲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粗鲁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回头看去,一个头发杂乱的中年悍妇,满面的苍老,只是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清秀,刘重阳没吭声,婉玉上前说道:“大娘,您是当年解群一案的唯一证人,我们想了解一些……”这边婉玉还没说完,那边悍妇就已经将他们两人往外哄“给我滚!这儿没什么证人。”
婉玉实在没有对付泼妇的经验,傻愣愣的差点被推搡摔倒,刘重阳开口:“你儿子还好吧,那家伙若是回来,不知道会不会来认亲。”
悍妇顿时安静下来,盯着刘重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什么?他不是早死了吧?我认得你,你就是当时上党的大老爷,他不是死了吗?你们在说什么?”
刘重阳说:“你寻思一下,若是现在没出事,我们会来问你当年的陈年旧案吗?”
那悍妇嚎啕道:“你们这些官,没一个好人,他竟还没死,他怎么可能还没死?”
婉玉上前扶住她,说:“别难过了,也许没那么糟,只是现在又有一伙人在到处抓年轻的少女。她们没你那么幸运还活着,她们都死了。”
那悍妇指着重阳说:“我知道的,他都知道,你们还想问什么?”
刘重阳说道:“当年的细节。”
那悍妇突然愤怒地说:“细节,细节,还让我说一遍当年的细节,我说了多少遍,他最后竟还是活着。”
刘重阳冷冷地说:“那我们去问问你儿子,了不了解当年的情况。”
那女人叫道:“你们敢,我和你们拼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他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想他被那些人瞧不起,我不想他被那些人当成那畜生的儿子。”
刘重阳说:“那就说说当初的事,我保证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他跑了。”
那女人失声道:“他把我关在府里,离他住的院落不远的地方,一到晚上,他就不是人,在那里点燃地上的柴草烧我们,和我一样的女子一个个死去,只有我坚持不停地蹦,踩灭那些火,之后他就不停地折磨我,直到有一次他折腾累了,睡着了,我才跑出去。
偌大地解府竟没有一个人管过我们这些整夜嚎叫的女子,原来他们晚上都不许出屋,我就这样跑了出去,之后我发现有了孩子,没办法只好躲到这里生下他,我根本不想要他,本想把他淹死,可当我第一眼看见他,他那软软的小手抓向我,我怎么也下不了手。
我瞒着他,一直到现在,他很好,很听话,比别的孩子干活都用心,我知道,他总偷偷地听村里先生讲课,我却没办法让他堂堂正正地念书,只能给他买些书让他自己看。”说着取出怀里的书本,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突然他跪地两人面前说:“求你们了,别告诉他,他有个这样的爹,我这么多年就是不想他知道。”
婉玉忍不住也哭道:“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
“那你们来这干什么?”一个略带童音的少年站在门外说着。
那女人慌乱地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事,他们只是娘远房的亲戚。没事的。”
那少年冷笑道:“亲戚会把你欺负成这样,亲戚会这么多年对我们不管不问?你们为什么来,我很清楚,我们无可奉告。请吧!”
刘重阳说:“我想单独和你谈谈。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
那妇人忙上前欲阻拦,但少年却安慰他母亲:“没事,他不能把我怎么样,放心吧。”说罢便随重阳往远处走去。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们总算回来,重阳只说了声告辞便拉着婉玉离开。
婉玉则也是一言不发,终于两人总算进了屋内,没被府里人发现,松了口气,婉玉迟疑地问:“你是不是怀疑那少年?”
刘重阳说:“我还奇了怪呢?这一路你都没问,不是你性格。是,但真的不是他。”
婉玉略带吃惊地说:“是吗?我也这么觉得。你问他什么了?”
刘重阳说:“我只问他,最近的缺德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婉玉说:“他说没有。”
刘重阳说:“没有。”
婉玉说:“你相信了?”
刘重阳说:“我信他。”
婉玉说:“我也信。”
刘重阳说:“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解群没死,但今天,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有人很认同那种做法,同样乐此不疲。”
婉玉说:“所以你猜那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事,一定有恨,所以可能会那么做。”
刘重阳说:“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不过是为了报复他爹,他怎么可能还瞒着呢?”
婉玉说:“那你觉得还有谁?”
刘重阳说:“别忘了解群可还有个儿子呢?他也可能早就知道这事了,虽然上党人对此都闭口不言,但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个败家子也不太正常,而且你还曾经拒绝过他的提亲。”
婉玉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爹说过他们家是山贼出身,那就非常好解释那人怎么会有那么多手下。”
刘重阳说:“不光如此,还有上党城破,说不定也是他们的杰作,若真是这样,宋家怕是参与其中,就更是危险了,当初我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结果是怕什么来什么。”
婉玉突然小声地问:“你是说宋家想造反。”
刘重阳一脸坏笑:“差不多,宋家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现在宋家若坐大,对我们可说是致命的事,若他们没成功,宋家完了,对我们也没有一点好处。唉!不管怎么样,我今晚都得亲自去探探。”
婉玉说:“我也去,我也要知道到底是不是那败家子干的,干嘛绑我。你别说不让我去,这事和我有关,还有那么多女子,我怎么也要弄个明白。”
刘重阳说:“你愿意去没人拦着你,反正到时候这事漏了,有你家人玩命给你兜着,我倒不担心坏了你的名声,但得和你那表哥,对了叫什么来着?和他打个招呼,要不咱俩让人剁成块,也没人知道。”
婉玉说:“我表哥叫李成然,现在暂代我爹的位子,是朝廷给的恩德。”
刘重阳说:“所谓朝廷的恩德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什么恩德?”
婉玉叹了口气,又难过起来,重阳知她又想起了父亲,心里不好受。
婉玉突然说:“算你够朋友,带你去个地方,在那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
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好大的一片紫藤,层层叠叠地开着,下面是一处石桌凳,一边还有一把藤制摇椅,可以看出李宗仁的品味是相当的高。
而此时正是紫藤吐艳之时,但见一串串硕大的花穗垂挂枝头,紫中带蓝。灰褐色的枝蔓如龙蛇般蜿蜒。
许是被某种情绪渲染了,两人信步徜徉于花下。
藤花离地面很近,走过去,不小心碰到了头,那花瓣和着雨水便落了满衣满地。脚踏在花瓣上,轻轻地走,宛如踏在江南云锦上。
这里没有蜂围蝶阵,也鲜少有人到来。如此美景也只有这两人知晓。
婉玉悄悄挖出藤下的酒坛,刘重阳熟练地拍开封泥,婉玉从怀里取出两个精致的酒杯还有一把酒壶。
两人小心地倒着,生怕洒出一点,浪费了这人间美景。
等到忙活完,婉玉看着重阳举杯欲饮,蓦然间,婉玉突然吟道:“清风花间下,席香落芳樽,举酒和花饮,可以醉君魂。”
刘重阳默默念道:“可以醉君魂。这真有这种魔力。”
婉玉说道:“忽然记起,多年前,我经常在这藤下石桌,因为父亲的叨念,每天我都会静默地在此习练书法。天气若是晴好,我娘通常会坐在花架的另一边,手里似乎永远做着忙不完的活儿。那时的日子,多么美好。”说到这婉玉顿住了,低着头,花影下,刘重阳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很难过。他开始后悔告诉她李宗仁的事。
婉玉勉强地抬起头眼中泪光点点,勉强说着:“三哥,我可以叫你三哥吧?我好想回到过去,爹还在,我还在藤椅上打盹,他总是提醒我练字,可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刘重阳说:“叫我三哥吧,亲切些。你觉得我过得很开心吗?”
婉玉说:“古来圣贤皆寂寞,这路也是你选的。”
刘重阳说:“我不想做圣贤。”
婉玉说:“可你想做大人物,大人物不都是高处不胜寒。”
刘重阳说:“看来我还是做的不够,连你一个小丫头都能看出我的心思。还说什么做大人物。”
婉玉说:“只不过我留意你吧,我又不在你们那个争权夺利地圈子里,所以看得比较清。”
刘重阳说:“也对,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惜马上就得去建邺了。”
婉玉说:“怎么去建邺不好吗?建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觉得那里好热闹,很繁华。”
刘重阳说:“那都是世人看到的样子,可实际上那里是非颠倒、毁誉雷同,腐朽黑暗,仕途险恶。你绝对不可以随性做人,必须懂得夹着尾巴。”
婉玉说:“所以你才收敛自己的光芒,从那耀眼的相府公子变成了著名的醉鬼。”
刘重阳苦笑不语,只是闭着眼,好一会,婉玉甚至以为他睡着了,突然刘重阳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说:“再不想出去,也得出去了,你府里要用饭了,你快去吧。我得去准备准备,晚上还得行动。”
婉玉说:“谢谢你,三哥,谢谢。”
刘重阳轻轻拂了拂婉玉微微有些湿润的发丝,又拍了拍她略显瘦小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晚饭婉玉只吃了一点,便回屋收拾收,换上暗色衣衫,不知不觉竟浑身颤抖,她有预感当初上党城破、父亲自杀都和解家有关,今夜或许就了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