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各怀鬼胎(新更) ...

  •   三辆马车行驶在建邺城外笔直的官道上,一骑快马军士,手持令牌直入城门,引得熙熙攘攘的百姓都在猜测。

      当一纸快报送到正阳宫中,当今燕国皇帝刘重阳手中时,他那本来就不白的脸色再次变得更阴沉了,指着阿姚说道:“快去宣梅大人。”阿姚刚要转身快走,又被重阳叫住说道:“告诉他,军情有变,速速来正阳宫。”

      此时明华正在池边一座小亭子里悠闲地着读书,亭子的栏杆上架着一根鱼竿,他的幕僚独孤一辉走到近前,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着:“殿下呀,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

      明华的目光并没有从书上移开,头也没有抬,只说道:“怎么了?”

      独孤一辉摇头道:“皇上正为准备出城的王师中的一支奇兵选军士择良将,宗室也好皇族也好,还有不少权臣贵戚,但凡有能够得着的,都想把自家子弟送到里头呢。”

      独孤一辉见明华在犹豫着,便接着说道:“我替殿下拟了自荐的表章,这兵权咱们怎么也得争一争!”

      明华接过来,简单地翻了翻又抓在手里,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说这么多人都在争着抢着往里挤?”

      独孤一辉说道:“不错,说实话连我都想托殿下帮忙把我儿子弄进去呢,听说这支兵皇上非常看重,进去了,便离那拜将封侯不远呀。”

      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皇兄组建这支王师中的王师是为什么?这可是为了解并州之围呀,单凭这些贵族子弟能练出个什么模样,你还能不清楚?要是这支兵练得不成样子,这颗将军印到时候就是个大火坑呀,谁抢到谁倒霉呀!”

      独孤一辉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悟到这一层呢?失策了,失策了。我这就把这表章给撕了。”说着就要从明华手里抢过来。

      明华把那表章藏到身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而接着嘀咕道:“此次军情如此严重,皇上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心血来潮要这么折腾一番?这些人到了军营,别的本事没有,除了家里有钱有势还能有什么……”说到这里,突然看着一眼独孤一辉道:“令公子到了王师中,先生会怎么样?”

      独孤一辉酣然笑了笑道:“当然是全力支持了……殿下是说,皇上是想得到这些人的支持?”

      明华沉思片刻摇头道:“只怕是真金白银的支持呀!皇上对这些世家大族历来是没半点好感的,要不也不会一直那么宠着皇后娘家那些人了。难道朝廷已经缺钱了?是了,打中山时朝中的财力原本就是足,攻下中山后又连年减免赋税,等于我们一分钱没得到,再加上南方这段日子年景不好,反而在倒搭钱粮,是了,此时的朝中,唉!我这就准备送他们一份大礼,立刻就上奏去。”

      独孤一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华看着他那不解的神情,温和地笑着说:“要是我不拿自己当一回饵,那李夫人是不会上钩的。出钱出力背黑锅的好事儿怎么能不叫上赵郡李氏呢?”

      独孤一辉是个机灵人,一下就明白了明华的用意,用狡黠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您是想拖李家那小子趟这趟浑水?”明华笑而不答。

      这时水面上的苇漂微微晃了一下。明华利落地手起收竿,一条大鱼瞬间被拖出了水面。

      正阳宫中气氛格外沉重,刘重阳痛苦地坐在案几旁。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全力的部署着如何救援并州之事,因为在并州阵前完全被敌军封锁,他们的探子根本到不了近前,具体情况还不了解,一想到这刘重阳真恨不得自己飞过去。这会来报是围攻他们的敌人又增加了,敌军的将领人事上也有变动。

      重阳和梅林密谈了足足有几个小时,其中谈了些什么,后人不得而知,但从后来燕军所作出的军事决策上看以及后世的评价看,无疑这场谈话几乎是决定性地改变当时天下的格局。

      当晚重阳回到翠华宫中时已到了午夜,婉玉几乎是好几日没有见过重阳了,因为他总是早出晚归,每次他回来时,婉玉已经是经过了几个时辰的等待,是又困又累,最后重阳进来时,看到的都是她抱着被悍然大睡的样子。

      这会重阳没再点灯,而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生怕吵醒她,可刚一掀账幔,却不见婉玉,突然背后一双小手轻轻捂住他的双眼,重阳笑道:“都多大了,还玩这一套,华年玩的都比你高级多了。今儿个怎么没睡着,出息了?”

      婉玉偷笑道:“我午后特意睡过了,现在精神得很。”重阳苦笑着摇头。

      此时两人相见,自是格外欢喜。

      婉玉心血来潮竟扯着他到了翠华宫的后园,两人并肩漫步,婉玉得意道:“重阳,你知道吗?我娘当年那么不愿意把我嫁给你,现在却天天都在念叨着,说我命好,是最有福气的。”

      重阳有些皱眉道:“你娘给我的感觉,怎么就好像终日都往宫里跑,整天跟你说东说西。”

      婉玉撒娇地拉着他的手,笑道:“那我娘也是想我了吗?她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我那个小弟整天整夜的不着家,其实我也明白,我娘是想让我帮忙给志诚谋个职位,我不想你为难,才没跟你说。”

      重阳一脸的坏笑,带着讥讽之意道:“她要是不打那王师中的金甲铁骑的主意,我才奇怪呢?”

      婉玉立刻点头道:“对对,就是什么王师中的,我小弟不像表哥那么有本事,最近好像总是出事。”

      重阳摇着头说:“你小弟那不叫出事,他那是整天在惹事!吃喝嫖赌没一样落得下他的,这也就算了,可我更佩服你娘,她那宝贝儿子什么样她不清楚吗?前段时间中山水灾,你娘就想把她儿子安排到那去赈灾,谁都知道是个肥差,但就那熊样能行吗?不去还好,也就是天灾而已,我怕他要是去了,天灾就得变人祸了,江南那边非造反不可。”

      婉玉笑倒在他怀里,道:“他肚子里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我姐当年是最用功的,我和我弟都是不学无术的那种。他确实不适合当官,要真上战场我还真怕他会没命。

      重阳苦笑道:“你这小弟和你姐,还有你不同,你姐是明着要强,手段过人,你是太过憨厚,没心没肺。可你这小弟是狡猾如鱼,整日结交一群权贵子弟。”

      婉玉痴痴地打了重阳两下,道:“我怎么就没心没肺了。”

      重阳被她这么一闹腾,心泛起了甜意,搂着她半晌才说道:“我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也知道你担心你这弟弟,让他到金甲铁骑之中锻炼一下也是好事,到时我让卢立忠的儿子好生看着他,让他学些好的。也好过他再在建邺城这么浑下去。”

      婉玉脸上现出潸然之意,道:“你又要走了?”

      重阳说道:“很快,很快就会回来。”

      重阳走的那一天,婉玉隐隐觉得不安,因为他在临走之前写下的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婉玉根本不知道重阳指的楼兰,究竟是并州呢?还是梁国呢?她内心深入的潜意识总不希望是梁国,因为那样的话,重阳这场仗只怕要打很久很久。

      而出发的重阳依旧是从容淡定,一切部署皆按事先他与梅林所制定的计划进行。

      没想到,就在大军即将到达并州时,并州城却破了。

      王师的探马看到并州城冲天的火光后,向燕军连发出三次警报,情势又惊又险。

      燕军当即停止了前进,重阳果断下令避至青州,可先头的一万人马突然遭到一股强大骑兵的突袭,全数落入了敌人的重围,幸好纪峰率自己所部拼死力战,才掩护全军得脱。

      后来才弄明白,在那里遭遇的不过是敌人的一支疑兵,乐安王早就统率大军绕道设伏于并州南边的密林之中。我朝的援军再往前走十里,就会陷入重围,那样几乎可说是逃脱不掉被全歼的命运了。

      看到如此败报,重阳坐在军营中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这片土地与那北梁又添一笔血债呀!朕算到这次是梁国来犯,算到定是那许季与乐安王已经达成一致,更算到他们定会在朕来援的路上设伏,但朕没想到并州城竟然这么快给破了,更没想到朝歌竟然到了那儿。”

      卢立忠看着心里着实难受,他本想说句宽慰君王的话,又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这时阿姚手持一封书信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对重阳道:“皇上,乐安王让人带来了封信,让我朝纳贡五十万石粮食二十万匹绢,以换取并州城军民的性命。”

      重阳接过信猛地往桌上一拍,咬着牙说:“攻我城池,杀我守城将士,最后还不忘敲上这么大一笔竹杠。五十万石粮食二十万匹绢!我们大燕就是三年五年都未必缓过元气,就算我们再不堪一战,朕也要与他誓死一战!”

      在坐的二十几位大将都打量着重阳的脸色,揣摩着皇上此话的意思。

      只有卢立忠毫不犹豫跪倒在地诚挚地开口:“臣愿为陛下牵马坠镫,万死不辞。眼下我们援军加上周边各州县调动的有二十多万人马,再从各地抽调边兵、府兵,还有中山的守军,足可得七八十万人,就算梁兵是铁打的,想赢咱们他也是痴人说梦。”

      此时刚刚回营的纪峰带着伤坐在那,看看重阳又看看卢立忠,用低沉的语气说:“臣以为,兹事体大,最好召集朝中重臣和诸王们商议,周密筹划为宜。”

      这时卢立忠问了一句:“皇上想不想见见送这封信的人?”

      重阳问:“是谁?”

      卢立忠毕恭毕敬地答道:“华添,乐安王把他放回来了,他正在营外跪着呢。”

      重阳脸一变斥道:“哼!他这是要逼我杀人哪!”

      卢立忠这边还没弄明白,这个“他”指的是乐安王还是华添,那边重阳已经屏退了众将。

      卢立忠领着几个侍卫急匆匆穿过营地。

      远远看见衣衫褴褛身体十分虚弱的华添和满面苍老的火狐一起跪在两仪殿的台阶下。

      华添颤声道:“卢大人。”

      卢立忠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抬手“啪”就是一个耳光,华添被打得脑袋一歪,血从嘴角直流出。

      一旁的侍卫站起来一把拦住卢立忠:“请您不要打我家大人,别再打了,梁人打的还不够吗?”

      卢立忠毕竟年纪大了,手也使不上劲,便抬脚又踹了过去,将华添踢倒在地,口中喊道:“打他?那还是便宜他了,丢的人还不够吗?你弃了一城的老百姓不管,自己倒是跑了回来,还有脸送信?咱们都是皇上不顾生死救纪峰全家时招揽的,怎么偏偏收了你们两个软骨头?”

      华添痛苦地捂着胸口,歪倒在地上,拼命地想挣扎着爬起来,让自己看起来体面点,对于他来说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江湖贼子,而是朝廷命官。

      火狐猛地挣脱侍卫,护在华添身前道:“我们怕死我们就不会弃城,我们弃城之时根本没想过能活到现在。华添他是个天底下少有的老实人,你们怎么对我都可以,但绝对不这么对他。”

      卢立忠上前拧着火狐的衣领使劲地提起他来,挥掌就打。

      火狐身边的一个老兵扑通跪下来,爬到卢立忠脚下,抱住他的腿,痛哭失声:“大人,我们并州城的两大人可都不是软骨头,弃城是为了向皇上示警呀!破城之时两位大人就抱定了必死的信念,是刘政殿下费尽心力才将两位大人救下来的。他回来是因为要带几句要紧话,如果只是贪生怕死,他们为什么不逃呢?还会在此等着你们这些整日在朝的大人处置吗?”

      卢立忠一愣,哆嗦着道:“弃城是为了示警?”

      华添说道:“梁人对并州围而不攻分明藏着巨大阴谋,下官那时已经无法把消息传到朝廷,所以只好弃城,城丢了,援军自然就不会再往前走了。但我们绝对没有投降,因为我们相信皇上总有一天会把它夺回来!”

      卢立忠又问道:“你们不知道这么做是要掉脑袋的吗?”

      火狐看着卢立忠,道:“我们两人的脑袋和我朝的十几万大军比孰轻孰重?和皇上的安危比孰轻孰重,和大燕千千万万的百姓比谁重要?我们入朝为官以来,屡受皇恩,我们对皇上的敬意,你又怎么会体会得到?”

      华添低着头,说道:“皇上曾拼死去救纪峰,只为保住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如今我们为皇上丢了性命又如何?我相信皇上一定会善待我儿子的。”

      卢立忠一愣,怔怔地看着这已经体无完肤的两人,他们的做法让他实在感到意外,他不由为自己刚刚的行为生出一些悔意。

      华添接着说道:“大人,乐安王写此信侮辱我朝,就是想要激怒皇上。他们已经准备屠城了,一但消息传来,到时满朝文武也会逼着皇上倾尽全力与梁军死战。而我朝立朝以来根本没和梁人真正打过,我们最近的一次和梁人正式交手也是前朝时,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刚刚的几次并州交锋,着实让我们大吃一惊,梁山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敌人在并州城下屯兵二十万,都是精锐铁骑,正等着我军去和他们拼命呢。我军万万不能鲁莽进军呀!还有朝歌殿下是为探敌情,深入虎穴,他此次到并州劝降,是为了皇上呀!”

      卢立忠叹了口气:“你冒死回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情?”

      华添点点头:“望卢大人能把华添与火狐的这番意思转告皇上,否则我们死不瞑目!”

      卢立忠眼圈红了:“皇上不会让你们死的。”

      两人热泪盈眶,重重地对着最高的营账磕了一个响头,起身离去。

      卢立忠望着那两人被打得已经蹒跚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流血的感觉,突然间他猛地想起什么,抬眼望去营地里好些军士将领都在注视着他们,眼中泪光盈盈,卢立忠顿时满身是汗喃喃道:“刘政殿下,天哪!皇上!”转身急急忙忙地跑向那最高营账。

      营账内重阳铁青着脸勉强将卢立忠所说听完,大怒之下差点将案上的兵符摔到地上,揪着卢立忠的领子说道:“卢老儿呀!卢老儿,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说这事儿,那两位是死里逃生,不明白营中耳目众多也就算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么说出来,一但事情泄露,就是等于把朝歌置于死地吗?他现在还在敌营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