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遗世情：真国色》凤栖桐

113、狼烟 有此决心，

　　初来乍到经过这么一番闹腾之后，朝歌和韩双诚被撂在这里，几乎成了完全被遗忘的人，别说柳明菲那位老爹，就连柳明菲都再没看见，而更奇怪的是连那位柳至宝也没来生事。

　　不过这时朝歌也再无其他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在这儿呆下去。

　　这时他的身分不比以往，在这刺史府里是最底下的一个阶层，被分配到一间只有一个小窗的下人房里，还好只安排他和韩双诚一间，不用与其他仆役下人挤在一起。

　　两人原本就身份特殊，尤其是朝歌实在是太过出众，再加上刚来时便惹出的一场不小的风波，结果府里的下人几乎都联起来排挤他。

　　朝歌倒是无所谓，乐得自在。

　　只是柳刺史对他们的安排让他心里总是在打鼓，七上八下的。

　　朝歌一边捉摸着一边对韩双诚说道：“你说这老家伙不见咱们，只把咱们塞在这儿，这算什么？”

　　韩双诚摇头道：“我猜他一来有些犹豫不决，让公子正式成为家将幕僚，只怕在梁国上下影响很大，怕被咱们牵连，二来，此时各方态度也许不太明朗，他是在等待。”

　　朝歌想了想道：“那老头儿怕是在等朝中天子的态度，我可以肯定的是梁皇帝一定不会排斥咱们，他自己的势力本身就有限，权力被许家和乐安王两派瓜分，此时我带来了燕国一流的刺客护卫，再加我对燕国的了解，我不怕他们会不用我。”

　　韩双诚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公子这点确实不用担心，但我怕柳明菲在老头子的面前没说公子的好话。”

　　朝歌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却没说什么。

　　突然门被砰的一脚踢开，屋内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府上其中一个家将，此人平日里就时不时的找他们的麻烦，韩双诚打听到此人应该是柳至宝的人，他这么卖力气地找他们的麻烦，应该是受柳至宝的唆使。

　　朝歌立刻大怒，猛地起身指着他喝道：“你要干什么？”

　　这时一名壮健的男仆来到朝歌跟前旁，冷冷开口：“刘政，好大的口气？”

　　朝歌这才想起自己此时的身分和处境，叹了口气，起身道：“兄台有什么吩咐？”

　　那高大的仆人傲然开口道：“我叫齐楚，是总管大人的副手，叫我齐哥便成了。听说你剑使的不错，能不能给我看看？”

　　朝歌虽不愿，但也无奈此时的地位，只好把剑交到他手上去。

　　岂知齐楚面色一变，大声喝道：“你另一只手废了吗？”

　　朝歌差点抬手就要照着他百会穴拍下去，他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种下人的气！一时间竟差点失态，几乎想出手取他性命，但还是在出手的那一刻清醒过来，深吸了口气，最终改为双手奉上。

　　刺史府的这些家将多数都佩有长剑，齐楚当然不例外，但比起朝歌的佩剑那是相差太远了。

　　齐楚捧起长剑细细打量，眼睛立刻放光。

　　朝歌知他起了贪念，原本这种剑朝歌身边不止一把，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更何况朝歌更喜欢的是重阳送的一把名为“清刚”的匕首，乃上古有名的匕首。

　　相传是当年古魏国的太子丕铸造的百辟匕首之一，其一胜似坚冰，名曰清刚；其二曜比朝日，名曰扬文，其三状如龙文，便是当今大大有名的龙鳞。

　　而当世这三把匕首尽在燕地，扬文在立国之初时赠给了明华，龙鳞则一直留在重阳自己的手里，据说重阳少年时便已经带着它，几乎不曾离身。

　　清刚被重阳苦寻多年，不久前才得到，赐给了朝歌。朝歌视为至宝。

　　刘家的男子几乎是清一色的喜欢匕首，其实不是因为名气大，若论名气，长剑的名气比起匕首不知要大多少，更主要的是匕首携带方便，容易隐藏，比起华丽的长剑其实更加实用。他们看重的是务实。

　　朝歌虽然并不太在乎这把长剑，但他并不想把此剑送给这人作人情，不为什么，只是他不配。

　　朝歌伸手握住齐楚的手中正端详的佩剑，那齐楚愣了一下，还是松了手。

　　朝歌仰天一笑，手起剑落，立刻木屑迸溅，砍前桌案为两段。

　　齐楚在后面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不是因为他手中的剑，而是这一剑劈下，朝歌流落出的决心，似乎一定要达成心中所愿，为了这个目标可以不畏生死，不惜代价。

　　半晌齐楚才问：“难不成是我们刺史府招待不周？”

　　朝歌摇头笑道：“我此生碌碌无为，几度遭逢变故，不能为国除贼，常恨老天不公。今日蒙刺史收留，是在下平生的际遇。刚刚我向天起誓，如不能达成毕生所愿，必如这般。”突然一声低低的咳嗽传来，虽然不大，但朝歌却已经注意到了。

　　齐楚这边正想着，朝歌手中的厉剑便毫不犹豫的向他胸口猛地刺去，那齐楚的身法哪里快过朝歌，更何况朝歌是有意而为，他是毫无防备。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眼看着就要刺进去了，齐楚已经闭上了双眼，结果竟然听到“噹”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异常刺耳。接着便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再次睁眼的齐楚的眼中满是惊讶，因为朝歌竟然徒手折断了自己的长剑。

　　突然一个长须老者，身材略微肥胖，眼神却锐利无比，从外间转入屋内盯着朝歌道：“有此决心，上天必定助公子达成心愿。”

　　残阳如血，此时的太子河南岸一片狼藉，这里正是燕国并州，并州是中原北方重镇，太子河南北对峙的战略要地，一面满是血迹的残破战旗迎风飘扬。战旗下，一排士兵倚着城墙的垛口，他们身上那斑斑的血迹和一脸疲惫之色证明了刚刚那场突袭的猛烈。

　　忧伤的羌笛声飘荡在空中，突然，笛声戛然而止，一个小兵趴在垛口木然地望着前方，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眼神中现出恐怖的神情。

　　城下正前方，一大将袒露右臂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手提一口镶金大刀，仿佛视天地间一切如无物一般，后面跟着无数士兵也受到了感染，瞬间迸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呐喊声，一场血腥惨烈的攻城之战开始了。

　　笨重的云梯在攻城众将的努力下终于落在城墙垛口之上，那视死如归的将士前仆后继地冲向城头。燕兵众将士冒着密密麻麻的箭羽，奋力向下投石，终于一个攻城的兵跃上了城头，一刀砍死了一个迎上来的燕军士兵，接着几个攻城兵跟上来，那坚不可摧的城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守军一时间陷入混乱。

　　危急时刻，华添冲到了败退的人流中挥剑大喊：“不能退，快堵住口子！他们不是前些天的羌族，他们是梁人。只要这口子一开，不光是咱们，全城的百姓全都得死。”他带着自己的亲兵小队奋力杀上去，燕军知晓这其中的厉害，见到太守亲至士气也振作起来。

　　攻上来的梁兵被击退了，还抓了好些俘虏。

　　一个老兵看着满身是血的华添感叹道：“我是土生土长的并州人，十几年来，这些梁贼数次进犯这里，每一回守城官都弃城不顾，苦了并州城百姓被洗劫屠杀。”

　　华添望着城下敌人的营地，叹了口气道：“你是并州的，我是青州的，当年那次洗劫，我全家没了，只留下一个患病的儿子，我做过贼，当过侠客，做过刘子惠的家将，就是没当过太守，想我穷困潦倒半生，如今这一城的百姓性命竟也尽在我手，我如何能弃城不顾。就算死，也不能再让他们屠城了。”

　　老兵满眼含泪道：“青州破了，我们当时也听说过，惨哪！不过，这一回我们大伙儿看出来了，太守大人是下了决心要替咱们并州老百姓守住这道城墙了！”

　　华添慨然道：“是，我向你们保证，绝不后退一步，一定坚持到朝廷的救兵到来！”

　　老兵眼中闪过愤恨道：“那狗皇帝只怕还拥着他的皇后享乐呢！咱们放出狼烟这么多天，消息早传到建邺了，可……可他们还是没有消息。”

　　华添猛地正色说道：“世间最可怕的就是人云亦云，皇上是我最钦佩、最敬重的人，当初梁人想劫走纪峰纪将军一家老小，他为保纪将军出兵在外无忧，曾亲自冒死相救，几度九死一生，当时我还曾追杀过他，可他如今还是决定用我，我相信他不为别的，只因为我还有一颗杀梁贼的心。皇上的援军还没到定是有其他原因，咱们不能怀疑，也不可以怀疑。”

　　这时，城墙下呐喊声又起，喊声震耳欲聋，这几乎让已经疲惫不堪、饥渴难耐的守城将士眩晕了。

　　老兵喊道：“大人，敌人又要攻城了，那里是……有个大将。”

　　华添望着他叹道：“那是梁国的名将乐安王。”

　　突然火狐抢上前，趴到垛口上观察，说道：“不光是乐安王的兵，那边围困咱们的还有许氏的大旗！许家的人也到了，晓谕全军，敌人来者不善，羌族和梁人已经结盟了，一定要小心，不可轻举妄动！”士兵们抓紧了盾牌，华添再次拔出了还带着血的长剑来，此时此刻城头的气氛格外紧张，几乎所有的人都凝神屏住呼吸，等待着一次雷霆万钧的攻势来临。

　　可是敌人的举动却仅仅限于安营扎寨，所谓的进攻更像是一次次军事操练，摆好阵形刚刚向前推进到燕军的射程，便全军折回了。

　　华添看了一阵，见敌人没有再进攻的意思，满头雾水地离开城头。

　　回到太守府，他把并州军总将武顺，也就是他的老朋友火狐叫来密议。

　　这位原本在晋阳统领晋阳军，数月前被重阳不得已调到这里和华添呆在一块，不得已的原因是朝中以沈氏一族和他刘氏贵戚为首的朝臣以不放心此人为由，一再生事。重阳为此在后宫大骂了这些人祖宗十八代，不过上朝时还得不动声色。

　　华添向火狐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敌人的形势已经是一片大好，再来上几次，这城墙保不准就要被他们攻下来了，可他们为什么不攻了呢？”

　　火狐略一思忖，叹道：“这个嘛，我也只是猜测，此事或许可以有这样一种解释，那就是梁贼这次袭扰与以往不同，梁人也好羌族也好，他们以往就是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抢完便走。
　　可你看看这次，他们运用了这么多兵马，梁人能不大张旗鼓地通过咱们这段太子河过来，必是借道羌族在地方，他们两家竟结了盟，费这么大周章，再加上乐安王与许氏连手，这一切实在不能不让人猜想他们根本的目的，只怕压根就不是冲着并州来的。”

　　华添问道：“不为并州，那是他们来此为何？”

　　火狐说道：“这乐安王从前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猎手呀！”

　　华添心里一惊：“你是说，他根本没看上咱们并州，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他是要引诱一只更大猎物？”

　　火狐的话蓦然点醒了他，刚才在城头抓住的那几个俘虏已经松开了口，其中有人供出，梁国朝廷那边已派三路人马合计十五万人日夜兼程向并州赶来。

　　敌人明知燕军正在驰援而放缓了攻势，这足以说明，乐安王就是想在并州城外布下一个陷阱，引诱就是我朝那十几万援军。

　　华添再也坐不住了，赶紧让火狐写了一封密信，挑了十几名武艺高强的士兵，让他们半夜送信出城。

　　结果这十几个人一路都遭到敌军的堵截，只剩一个浑身带血地跑回来。

　　华添亲自向这位生还者询问了城外敌军的布防情况，才意识到此时的并州城已经被围成了一个铁桶，就算放出信鸽只怕都逃不过那漫天的箭雨！

　　华添算了算敌人合围前自己的告急狼烟发出的日子，不由得心急如焚，朝廷派出的几路大军十几万兵马若真在没有预料到敌军形势的情况下就来此，只怕是凶多吉少，最让他担心的还是皇上，一直以来皇上都御驾亲征，若此次他真的亲自前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