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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仪春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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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门口,看一队人等下马行礼。
“战况如何?”重阳抿唇问道。
“启禀皇上,昨夜战况虽然惨烈,但却生擒王元昌,其部下要么归降,要么已经开始四处逃窜,妄想弃城而走,将军已经命人守住城门出口,任他们三头六臂也飞不出去。”那小将昂首挺胸回道。
重阳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将那年青的脸庞,半晌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好样的,这一战打得漂亮,将来的战场是属于你们的。”
朝歌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双手拢在袖中,却非常认真地听着重阳的话,此时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是当朝歌再次抬头时,那双眼却分外明亮却又深沉得让人无法窥视。
婉玉匆匆忙忙来到重阳身边,显然还有点睡眼朦胧,时不时地揉着眼。
重阳点头与众将议事,安排重建幽州一事,百姓的安置问题也很让他头痛,待一切安排妥当,重阳长出了口气,拉过婉玉道:“用不了几天,等城中一切安顿差不多时,咱们就得亲自去一趟幽州,这是你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与百姓接触,要做好思想准备。场面怕是很乱。”这话说得婉玉往后缩了缩。
之后重阳好像想起了尖叫的事,与朝歌对望了一眼,带着众人一道向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没费力气便找到韩琳住的厢房,因为那里已经被朝歌那一大群的妻妾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重阳双手负在身后与朝歌并肩进到屋内,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要节哀呀!”
朝歌看着那个趴在床边的女子,好像只是觉得她睡着了,还上前摸了摸她的脉搏,半晌才确定她确实已经走了,朝歌只是拉着那冰凉的手蓦然立在那里,再也没有动一动。
重阳微微抿唇,叹道:“生死有命,别太难过了。大夫来了吗?”
“我为府里几位夫人看病,虽然没有看过夫人的病,但刚刚孙某已经看出夫人生前只怕深受心口痛的折磨。夫人很可能是因此病……”一个红衫女子身后走出一个年纪不小,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神情的男子说着。
“我从没听说过韩琳有这个病,她也从没跟我说过。”朝歌摇着头根本不信。
婉玉转身看着人群中一个清冷的男子,那人她认得,就是曾进过韩琳闺房的男子,就算韩歌不知道韩琳的病况那他一定知道。
重阳看着面无表情的朝歌,半晌,才开口:“谁是韩琳的丫鬟?”
重阳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投向两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身上,其中一个身着绯红小褂的丫头“啊”地一声跪在地上。
婉玉心里紧张起来,正欲上前,却被重阳拉住,只见重阳微微冲婉玉微微摇头,对着那小丫头说道:“只是寻问一下夫人的病况,你跪什么?”
那小丫头愣了愣,抬头看着众人,吓得快哭了出来说道:“是夫人不让说的,她都已经病得很重阳,时不时的就犯病,她又不想别人知道,所以府中的筵席活动她根本没法参加。”
朝歌猛地上前一把揪起那小丫头怒道:“她得了这么重的病,你们居然瞒着我。”
重阳神色淡定大手端起韩琳茶桌上的茶碗,倒在地上,那茶水刚好就倒在一只大白猫的旁边,大白猫自然地舔了舔地上的茶水。
众人都明白重阳在干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大白猫的身上,屋里就静得就连落根针都能听到,结果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白猫开始抽搐,没一会就再也不动了。
那个先前称韩琳有心口病的大夫面如死灰。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那只白猫名叫团团,婉玉特别喜欢,结果就这么死了,婉玉看着那只猫特别心疼,又看了看床榻上的韩琳,心里更是难受,只觉得,那猫儿也去陪主人了,这样韩琳也许就不会那么孤单。
“嗯,说说吧,谁最有可能陷害夫人呢?”重阳扬唇点头,眸中带冷冽的笑。
重阳见人群中一个只穿着亵衣的女子呆呆滞滞,便用手一指。立刻有侍卫将那女子揪了出来。
那女子只好见此情景知道是不说不行,沙哑地说道:“夫人平日冷清了些,但她为人很好。我不知到底是何人想置她于死地,只是有些为夫人难过罢了。”
人群人一个身着水粉色外袍的女子哼了一声,朝歌突然看向她,冷冷地问道:“初雪,你对白蘋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吧!闷着多难受!”
初雪无奈地吞吞吐吐道:“若说谁想夫人……死……啊不……仙去,她白蘋就是一个。”
重阳怒斥道:“呸,说点实质的事儿!”
初雪望望白蘋,继续说道:“她偷偷拿王府的东西变卖,去补贴她娘家,被夫人发现了。”
重阳又指着初雪歪着脑袋,反问道:“她就因为这事去杀人?”
初雪也望望朝歌,只见朝歌看也没看她一眼,只得委屈地一言不发。那白蘋好一会才下定决心开口了:“那是夫人让的,因为我娘家那边太困难,夫人好心帮我的,根本不是初雪说的那般。初雪平日里赌钱,斗蛐蛐儿,还和戏子勾搭,我不止一次见过,想劝她,可她根本不听,我不想丢咱们府上的脸,还曾威胁说要告诉夫人!所以她才这么说。”
那初雪跳了起来,劈头劈脑地骂了起来。
朝歌指着这些人道:“你们这也叫妇道人家。我真不想再听下去,指不定还有什么龌龊事儿呢?”
初雪目光含泪石破天惊地狂喊:“我知道她的事!白蘋!你枉披了一张人皮!你无耻!你瞒着皇上,瞒着政哥哥,我告诉你们,她们其实每个人都知道,韩琳她算什么夫人,她平日里干的那叫什么事儿……她才是不干不净的女人,她和她表哥有事没事躲在房里,她韩琳根本不是得了什么心口痛,根本就是有了身孕!”初雪越说越是斗志昂扬。
她忘记了这是什么时候,朝歌面色惨白如纸,重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这种丑事儿今天等于是宣扬出去了,谁都知道这些女人在场是不可能保守住秘密的。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初雪难以遏止道:“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就是绝子绝孙的不要脸的……政哥哥,她不是真心对你的!”
白蘋此时已是心中的火,比初雪眼中的怒火更是炽烈了。她浑身颤抖,眼睛血红,头皮发麻,歇斯底里地叫道:“你们谁没受过夫人的恩惠,这个时候竟然没一个人站出来,为夫人说一句公道话,是……那个男人确实经常进她的房……可我信夫人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夫君的事,朝歌,别人不信,你难道还不信吗?”
那名表哥被揪住,被强行压倒在地,重阳厉声问道:“你说说,你和韩琳到底怎么回事?”
那表哥竟是低头不语,重阳被他这样的表现气得直颤,抬脚便要踹。婉玉上前一把拉住重阳。
朝歌一把扯住那表哥的衣领,问道:“你起码得告诉,让我明白个究竟吧?”
那个白袍男子,虽然有些颤抖但,却依然有些冷清地反问朝歌:“你自己的媳妇是什么人,你都不清楚吗?却还来问我?”
朝歌凄厉说道:“我清楚她,但我不清楚你!你没事总往我府上跑个什么劲?”
那男子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来,直直地瞪着朝歌,像是有话要说,却最终也没开口。
婉玉听得朝歌的话,有些伤感,却又有些她形容不出的感觉。
这时人群中冒出一个身形矮小的身影儿突然开口说道:“皇上,奴才知道一些事情,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声音很响亮,好像鼓足了勇气才说的一般。
重阳大手一摆道:“说!”
那丫头费了半天劲才开了口,半天才说道:“奴婢,只能跟皇上一个人说。”
重阳笑了起来,开口便说道:“好,朕就准你说。”
婉玉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好,就在此时婉玉察觉那女了眼中闪过一丝皎洁之意。婉玉立刻上前趴在重阳耳边,仅以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我跟你去,我怕她对你图谋不轨。”
结果重阳那阴沉的脸上立刻有了生动的色彩,就差没笑出来了,无奈只得装作咳嗽,用手挡一挡。再怎么说死者当前,他哈哈大笑也说不过去。
重阳缓了一会,才眯起眼睛说道:“皇后跟朕一起听你说。”
进了里间后,那丫头再次开口,奇怪的是此时她已经一脸淡定:“当夜是主子派人送的茶给夫人。”
婉玉微微张口,看着那瘦削小丫头,可她那句话却分明指她的主子朝歌就是凶手,只怕这话,也只能让重阳听。
重阳还没开口,那小丫头又说道:“其实这几日夫人确实像那些人说的身体不适,至于到底是什么问题,奴婢就不知道了,但她确实想跟主子要些茶叶送给皇后。”婉玉再次张大了嘴巴,看似漫不经心一般话语,却让人惊得半点说不出话来。
重阳缓缓扬唇,黑色的双眸仿佛深不可测,那眸中究竟是藏的什么,谁也看不出来,表面上重阳只是沉声说道:“那朕只喝皇后沏的茶,夫人或是你们主子有没有说呢?”
婉玉木木地立在原地,第一次有荒谬的感觉,她突然开始怀疑起这一切事件背后的事来。
那小丫头惊慌地说道:“奴婢不敢说,奴婢愚钝,什么也不知道。奴婢只知道这些。”其实谁都明白她说这话就是表示知道皇上可能会喝到这茶。
婉玉苦思冥想,只是不知道究竟是韩琳的意思?还是朝歌的意思?按道理韩琳没有理由要害重阳,但不能也排除她害自己的可能性!又或者是朝歌授意韩琳去做,针对的是重阳,也许韩琳的死,就是杀人灭口。也有可能是韩琳真的怀了别人的孩子而被杀害。这么一来婉玉的头顿时大了起来,一时间头痛欲裂。
重阳一脸他特有不懈的表情,大笑道:“你这么说傻子都知道,他们知道朕会喝了,只是,谁说的?”
婉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突然转身看向重阳,很认真地观察着,那双目之间,仿佛是势在必得的霸气。婉玉真的很想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却又隐隐有些害怕知道结果。
那女子一脸戒备地鼓足十二分勇气说道:“是主子说的。”
重阳既无怒意,也有没愤怒,非常平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甚至是带了一丝让人无法捉摸的神色,只轻声问道:“哪个主子,说明白了。”
那女子斩钉截铁道:“夫人原本不知道的。”
重阳目光炯炯看着那女子,直看得她满头满脸的大汗,重阳随即冷笑起来,直言不讳道:“你确实是好大的胆,居然诬陷起朕的皇弟。”
婉玉长长松了口气,重阳拉住她的手,说道:“朕出身穷苦,根本没那么多讲究,就是凉水也经常喝,只喝皇后沏的茶这个说话,在朕说出来之前,任何人根本是提都没提过的无稽之谈,你诬陷朝歌心切,所以巴不得把一切都推到你主子身上。”说到这里,婉玉微微低着头,有些明白了,一般的丫头哪里有这个胆识,就算真知道什么躲都来不及,就像白蘋是硬被重阳揪出来的,她如此做法,只怕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朝歌,可她背后的人又是谁呢?她一个丫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动作,背后那人才是最可怕的。”
重阳凝视那大汗淋漓的小丫头许久,依旧沉默不语。
好一会,有人送进来一封信,重阳打开便开始读起来:“小秋,本姓王,家境贫苦,父母双亡,自幼在建邺被一家不算知名的饭馆老板娘收养,一直当伙计,与老板娘的小儿子相好,可惜遇人不淑,经常被打,在一次挨打时,被经营酒楼的韩琳看到,接到府里,后来跟着当陪嫁,到了朕的皇弟府里,辗转来到了青州,可你挨过那么多次打,还是与那小子藕断丝连,就在七天前,你情郎在赌场出千被扣,至今未归,而这府上就有一位叫江畔的夫人叔叔就是神通广大的骰子帮主,而她爹就在青州当了多年的副手,所以只要一审江畔,一切都会清楚。”重阳念到后来,放下手中的信,显然是早已经料到其中的内容。
此时夜深人静,那小丫头双手抱着头,心如一团乱麻,脸如死灰一般。
重阳微微扬眉,转身开门,借着营外淡淡的油灯光芒,婉玉看到,外间已经将韩琳的床榻用白布围了起来,几道颀长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着。
婉玉恍然,重阳怎么可能任这几个丫鬟小妾随便去说,事关重大,他定是安排了不少名医来检查。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出来后,对重阳和婉玉行了大礼,之后跪地说道:“夫人,确是中毒而死,但不是这杯茶,此茶中之毒是很常见的砒霜,但夫人所中之毒,非常的烈,而且这种毒要刺破皮肤才有效果,喝下去不会对人产生任何影响,而夫人身上我们并无伤口,这点让我们几个都百思不得其解。”
听到这,重阳一脸苦笑,刚弄明白那杯毒茶,结果又来了个更毒的,究竟是冲着谁来的?是朝歌还是韩琳本人,又或者真的是自己或是婉玉?想兴风作浪的人还真是不少!
这时那老者又说道:“还有夫人患有严重的心悸病,已经非常严重了,就算没有中毒,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这时又一位年青的少年医生走出来,礼毕,坦然开口道:“夫人身上确实没有伤口,所以我们怀疑很可能是伤在内里的脏器上,这很可能是夫人吞针之类的造成的。”
重阳开口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夫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吞的?”
那人继续说道:“有这个可能,即使很小的尖利东西也会刺穿内脏。”
朝歌突然开口说道:“不会,韩琳怕疼就算是死,她一定会选个不这么痛苦的死法,吞针,她根本是想都不敢想。”
那大夫说道:“当然,但这种毒物,应该是刺穿同时便会夺人性命,所以夫人应该没有遭受太多的痛苦,但普通人若要吞针确实不太可能。”
这时又一个中年妇人出来说道:“禀皇上,奴才觉得有一事有些蹊跷,夫……夫人还是处子之身。”
这回连重阳都完全没有料到,只有婉玉记起了在凌南轩的时候,她曾经那个所谓的‘奸夫’说过,朝歌没碰过他夫人,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通过把那位‘奸夫’安置在太庙的沈璇珠得知的,沈璇珠神通广大婉玉是知道的,而明华去找过沈璇珠,又去找莫芫,奸夫在内抱走了孩子,青州这边立刻配合要起兵,显然这一切联系到一起,这些人的关系便统统出来了。婉玉越想越怕,他的华年若真落到这些人手里那将会怎么样啊!
地上被押着的表哥,缓缓抬头,轻轻开口:“她一天要服无数次的药,为了不让她夫君知道,她宁愿远远地躲着他,她不想给他找麻烦。可她的夫君呢?在皇上驾临之前还在威胁她,威胁全府的家眷,不能将他不在府中过夜的事透露出去,刘政,我不怕你,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对她的?”
此话一出重阳也好,婉玉也好都带着几分戒备,看向朝歌。
婉玉曾梦到过一百多年前的元君便是借夜晚,在摩尼教组织集体来反朝廷。
任何一代君王对这种做法都会敏感。
“皇上,如果我说我没有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你信吗?”他看着重阳,淡淡开口。
重阳微微眯起眼睛,抬起手拉住朝歌,说道:“你给我过来。”那语气仿佛就是长辈在教训孩子一般,全然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我一直都住在仪春院。”朝歌甩开重阳的手,俯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