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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齐人之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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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玉再次醒来时正躺在重阳的怀里,有些目光散乱,呼吸急促,神智还处于恍惚状态。
重阳搂着她,没问什么,只是安慰道:“再躺一会吧。”
婉玉刚平静下来,见到重阳说了这话,舒服地闭上眼,可刚一闭立刻又睁开了。
婉玉看着周围,呆呆的出神,低声缓缓的说道:“这是哪里呀?华年呢?”
原来婉玉看着四处,竟然觉得晃晃荡荡的,像是在车里。
重阳说道:“华年没事,有人带着他,幽州出事了,这次不得不带上你和华年一起去处理,还有沐莲也找到了。”
婉玉吃惊地问:“是吗?沐莲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重阳说:“没什么大事,只是被人灌了迷药。被人关在太庙。”
婉玉知道那孩子就算再小,遇到这种事,只怕也被吓坏了,便想看看她。重阳便抱着她下车,刚一下车婉玉便远远看到一个囚车,车上那人的身影让她惊讶地张着嘴巴,指了半天才叫道:“是他,就是他,就我在宫里见过的那人。”
重阳指着那人说道:“这人咱们都认识,朕早该想到是他。”
婉玉走近了那里才看清那人,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但她却认出此人便是当初刘家那些人诬陷她与人有染的那个畏缩男人。
重阳指着那人说道:“这个家伙当初诬陷不成,被朕派人给阉了,于是一直怀恨在心,之后就和沈璇珠串通一气,那贱人的娘家叔父就在太庙,当初就是她托人把这家伙弄进了太庙。
太庙与皇宫只有一墙之隔,又有往来的门,于是这家伙便可出入皇宫,朕派了那么多人清理皇宫竟都让他躲了过去。上回凌南轩的事就是他弄出来的,根本就是冲着你,沈璇珠那贱人死了还留下这么大的祸胎在皇宫。
而他们在宫外也一样有人,这边沐莲刚失踪,那边幽州眼看着就爆发兵变了,幽州城中上千幼童被抓,守城官衙竟宣称是朕的太子失踪,便派人抓了他们的孩子,意图促使全城民众参与暴动,这消息是你堂兄的亲信传来,虽然这两天还没消息,但只怕再不控制就真的来不及了,朕不想看着自己的兵镇压自己的民众,所以这次才会带上华年和沐莲。”
婉玉明白重阳是想尽全力挽回即将发生的一切,那些人为了一己私欲竟要搭上上千个孩童的安危,还不止如此,最重要是用她的华年做借口,婉玉突然觉得就是将那些人抽筋拔骨都难揭她心中之恨,想到这她开始有些明白重阳的恨了。
原本攻克幽州城是迟早的事,因为太守王元昌他们是因为事情败露,仓皇间起兵,此外他们根本再无外援,此时的燕国已经不是前朝,梁国就是再想趟浑水,也不可能如此冒险。
但幽州的城墙的形式是按建城之初最严格的标准建成,坚实严固。城墙不但够厚而且非常高,足可抵挡攻城时的仰攻、攀登和撞击,而且设的护城河也是又深又阔,城墙上驻守了不少义愤填膺的守城战士,所以纵然重阳带来的人马比他们多了数倍,仍没有短时间破城的把握,而且最主要是这里是大燕境内,重阳不想再看到惨况发生,如果那样,其他各州若是效仿,形势便更加棘手。
大部人马刚刚在城外扎营,而重阳觉得直接把婉玉华年带到那里过于艰苦,便与他们一行人来到离幽州不远的青州,青州太守府条件要好多了,当初这里是江淮王的根据地,江淮王别府就在这里,极致奢华,江淮王南逃后,这里一直空着,后来江淮王归降,攻下中山国后,他便留在江南道,除去一切兵权,等于留在江南养老,而且一切都有李诚然监视着。
青州那奢华的别府重阳便赐给了朝歌,怕那里风水不好,还特意请风水道人大肆重修了一番,更让朝歌驻守青州这当初的叛乱之地,以表重阳对这个九弟的信任及对他治理能力的无比信心。
正式进入青州城的时候,已经正式入了秋。城外,朝歌领着一众官员皆已在等候迎接。
婉玉抱着华年,云姨抱着沐莲,跟在重阳后面下了马车,而此时朝歌带着众人,是黑压压跪倒一片。
“臣弟恭迎皇上!”冷不丁地,听到朝歌那久违的声音,婉玉是既陌生又熟悉,突然觉得他和元君虽然长得非常像,但声音竟完全不同,婉玉这阵子多次梦到元君,所以非常熟悉元君的声音和语气。
重阳上前扶起他,又拍了拍朝歌身上的薄雪,说道:“让你们久候了,众卿家不必多礼,都平身吧。”
婉玉抬起头,看到朝歌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不由得想起那一次在凌南轩他绝望的举剑自尽。
那样的一个少年,在一派恭迎人群热闹的气氛之中,仍显得那般孤孤单单的模样,站在人群之中,一袭素色的宽袖文士服显得是那么与众不同,婉玉甚至从他的穿着就能看得出,他是一心希望能打消重阳对他的戒心,所以是文士服而不是武士服。
“臣弟已在府中设下筵席。”朝歌垂下眼帘,毕恭毕敬地说道。
重阳微笑着点点头,表示满意。
此情此景,仿佛都是衣服君臣和乐的场面,谁又想到他们在宫中曾互相大打出手,婉玉看着两人心里是翻江倒海,不由得向重阳靠了靠,谁知怀中的小家伙竟伸手扯了重阳的衣袖。
重阳微微侧头,看向婉玉这娘俩,用手点了点华年的小脸,柔声道:“ 又不老实了?”
华年被他爹一逗之下,开心的咯咯直笑,他一笑,口水就止不住地流,婉玉苦笑着帮他擦。
等她再一抬头时,发现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在她身上。
一时间婉玉还不太习惯这些目光,重阳微微挑眉道:“那咱们进城吧?”
等到再次下了马车,婉玉才看清了府门前站着的好几排人,婉玉抱着华年几乎定在在原地。
那是一大群盛妆的美女,府里的侍卫丫头也倾巢而出,婉玉看着那些面若桃花的脸,惊立在当场。
她竟从没想过朝歌会有这么多的侍妾,重阳只是笑着进府,没有半点惊讶,婉玉突然明白了,重阳是觉得亏欠了朝歌,所以这些女子应该是他赐的。
那些女子先是恭敬地低着头,接着等到重阳进了门后,几乎是齐刷刷地以异常温柔的眼光看着她们那个面无表情夫君。
婉玉摇头叹息,这么多的女人,对朝歌来说真的就是齐人之福吗?
那种筵席主要是皇帝与朝廷命官间的,所以婉玉并没有参与。
深夜,重阳和朝歌同在书房。
重阳微微抬头,看了看朝歌。
朝歌轻咳一声,指着图上一处,淡淡开口:“我派进去的人传来的消息,那些孩子很可能全部被集中到这个宅院里,那里地处偏僻荒凉,据说风水也不好,所以很少有人进去。”
重阳却是微微怔了怔,看向朝歌说道:“的确是藏人的好地方,可朕却不想先救孩子。”
朝歌急声说道:“皇上是打算打一场持之久战?城中粮草储备充足,这正中了太守王元昌的意料。”
重阳低低叹了一口气,看向朝歌,缓声道:“持之久战其实是最稳妥的方法,咱们有都是援军,城中却再无外援,他们的事情败露仓皇起兵,所以王元昌此番忙活,全为了官逼民反,让青州百姓仇视朕,仇视大燕,妄想学着那江淮王一样南下偷生,而抓幼童此事本身根本与朕无关,他想跟朕玩这一套,朕便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朝歌怔了一下,说道:“如果在城破的时候,让全城百姓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太守所为,这些愤怒的民众定会将王元昌千刀万剐,但如果届时皇上告诉他们,皇上已经派人救出了那些孩子,还他们一个骨肉团聚,这不是更好吗?”
重阳仍是低头着,好一会,抬头笑道:“朕也是这么想的。”
朝歌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知道是重阳在试探他。
重阳看着朝歌那沮丧的样子,眼中满是欣喜,说道:“三哥的确是在试探九弟,但九弟一直对三哥心怀芥蒂,不肯展露你半点天赋才华,所以三哥才不得不如此这般。”
朝歌低着头并未看重阳一眼,眼中忽明忽暗,缓缓说道:“是三哥想多了,为人臣子不都是这般。”
重阳有片刻的失神,好一会才说道:“朕担保你不用,朕愿意给你一个天高任鸟飞的空间,你大好的才华尽管施展。”
朝歌赶忙叩首谢恩。
重阳当夜第一个皇令送达幽州城外营地时,便让不少人大吃一惊,他下令让所有将士分成两批,一批擂鼓操练,而另一批可蒙头大睡。每个将士均配塞耳的棉花。
而此计很快便收到效果,燕军每次擂鼓,城中之人都怕是攻城开始,都要紧急集合严阵以待,结果来来回来,两天下来,城中便已经疲惫不堪,他们又不敢出城迎战生怕这是刘重阳之计,所以到后来,任我军怎么擂鼓城中都再无动静。
第三天,入夜城外营地鼓声再起,只是城中守军因为夜色没有发觉此时,护城河上已经多了几座活桥,横跨河上。
夜幕中一声发喊,重阳的大燕军队持盾冲向前方,直冲到守城河对岸的东城门,将士摆好阵形,躲在盾后,之后数千弓弩手冲至,在盾牌手掩护下,举弩射向城上守军,一时漫天箭雨连带着燃着的火油球齐齐射往城墙之上。顿时幽州的夜空被点亮,攻城之战终于拉开序幕。
守城军匆匆忙忙间整队迎战,可此时先头攻城的部队已经借攻城梯,登上了城楼。
双方各以矢石火器互相攻击,外墙传来攻城车的撞击声,城头上两方各种刀刃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其中夹杂着两方的喊杀声和马匹的嘶鸣声。号角和锣鼓不停督促着战争的进行,一时间大地仿佛也在颤动着,发出低沉的怒吼。
在南边的城墙下,火箭夹带着一封封,澄清事实的信投入城中,而城中的探子此时也在南城那处院落,紧急地将最后的孩童交到百姓手中,四更后,城中百姓更因为认领孩子与前来阻挠的一队守城军发生了冲突。
而此时双方也正陷入苦战,王元昌在几次突围不果后,知道退无可退,便决心死战到底。他疯狂地死守着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据点,冲锋的部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不少将士伤亡,双方损失惨重。
次日,朝歌的府上,重阳和朝歌正在下棋,重阳接过军士送来的战报,轻笑起来,说道:“看来朕真该听你的,放一条出口给那王元昌,再在他逃跑之路上设伏,起码不会损失这么多。”重阳说得风轻云淡,但幽州那边已经杀红了眼。
朝歌一本正经地说道:“皇上现在放开出口,也不晚呀?”
重阳摇头道:“此时不行了,此时剩下的只有王元昌和那些效忠的守军,都已经报着必死的信念,所以他们不会再逃了,更何况朕损失了这么些,总不能再冒险让那王元昌逃脱,朕得收回本钱。”
“还是臣弟想得不周!”朝歌手里拿着棋子放在棋盘上说着。
重阳点头道:“这步棋明显有长进。”
府中后园的池沼边,沐莲一手拿着蜜饯,一边嘴里吐着泡泡玩,显然对蜜饯已经不觉得多稀罕了,而华年跟着也嘟嘟囔囔地凑热闹。
婉玉坐在亭中,看着两个小家伙笑了起来,这时看见韩琳正从池边厢房出来看着两个小娃娃,便招呼她一起喝茶。
谁知韩琳扭头转身,回了房。
婉玉摇头叹了口气,可谁知过了好一会一个白袍男子竟进了韩琳的房间,婉玉看得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就是未出阁的女子,有陌生男子进入闺房让人知道都是不好的,当初她娘对朝歌和重阳频频来她那里,甚是苦恼,她当时年纪小根本不懂这些,可此时不同,婉玉已经为人妻,为人母,韩琳甚至还比她大,做事怎么能如此欠妥呢?
婉玉正想着,结果华年和沐莲在池沼边的小水坑里拍起了水,两个小娃被溅起的水花逗得格格笑,婉玉立刻跑过去拉出两个小家伙,依次擦干他们身上的水,还好池沼里的是泉水,非常干净,婉玉看着他们又是番甜蜜的滋味。
婉玉轻轻地擦拭着那小身体的每个部位,包括每根手指、脚趾,都逐一擦干,婉玉一边哼着歌,一边再将一些随身的香粉扑在柔滑皮肤的每个皱折里。
这样的情景被刚好被正在窗边下棋的重阳、朝歌看见,朝歌愣了好一会,才说道:“她们现在很好啊!”
重阳道:“婉玉他们娘俩都很好,你那个夫人怎么回事?几次聚会她都不来,还让男人没事进她闺房,这算什么事儿?你得好好管管了。”
朝歌道:“韩琳应该不会做太过的事,其他的就随她吧!”对韩琳重阳有些看不出朝歌的态度,说对韩琳不好?朝歌却又什么都依着她,说对她好,这些日子朝歌几乎根本不见韩琳一眼。
这个夜晚注定了漫长,前方战事已经越来越紧迫,重阳和朝歌望着繁星点点的天际,一阵冷风吹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朝歌为重阳关窗,重阳大手一摆,表示不用。
这时府中一声刺耳的尖叫在寂静的夜晚响起,接是全府上下开始嘈杂起来,重阳和朝歌一同朝着发声之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