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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面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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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末,下午没有课上。何倌儿没接到哥哥的电话,那估计就是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没约别的朋友,约不出来,似乎对明霁和小天越来越不知道说什么。尤其是小天,总是说不破,他一开口一见面就束手无策。
寒暄好无聊,聊天更无聊。这三人之前的钢铁直男组合,因为小天的热情,和他的膈应,已经很久没成气候了。
他其实也没那么合群,只是偶尔像个知鸟聒噪得很。一直也是有朋友玩就组几个局,热热闹闹的,一个人就看看电视听听歌,安安静静的。
开学的那点儿激动都过去了,现在又是转班的疲劳。还好,东西都搬过来完了,课本啥的能废物利用就送出去了。
没有别的事要忙,他没有世界需要拯救。
也就是说,突然以来,这一小把的时间都是自己的。何倌儿还挺开心的。
他打算………算了,没什么打算。反正也不认路,就随便到周遭的路走走,能吃到哪儿就吃到哪儿。
看着秋老虎一般的太阳,觉得有点热,然后去甜品站买了一支冰淇淋。
握在手里,啃了两口,凉凉的。边走边欣赏州陵的湖光山色,万顷碧波。
这条路越走越偏僻,也不知道尽头会收入哪个小区,或者是某个公园的所属也不一定。
“还来京裕找我麻烦啊?从市区到这儿,挺远的吧。”
也是挺不容易的,五天才换半个周末,混社会的人,还要摸过来了事。
陈剪活动活动手腕,站在几个男人的面前,说了句熟络的话,听下来,像是挑衅还差不多。
上次帮忙,帮忙惹了点儿麻烦,面前都是外校的。他那次还不是主角,仅仅义务出场,友情出镜。咋还找到他头上来了。
奇了怪了,这几个人拦着他不让过的时候,他还在想自己又到哪儿助人为乐了。
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因此,这里所有的人,除了他,个个都面露杀气。陈剪读懂他们眼里的巴不得“杀个有来无回”,静静笑了,不知道有来无回的是谁。
何倌儿走到小路旁,听某人声音熟悉,京裕这两个字更熟悉。就站住了。离得不远不近,甚至还躲了太阳,他还得吃呢,不能让冰淇淋化了。
绕到支出来的瓦檐下,这才得空看过去。嚯,一二三几个愣头青或者五六七土匪丁把路都堵了。挑事气质浓烈,乡非主气息更是突出,何倌儿舔了下唇,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打架呢。
“少废话,你这次身边没人跟着了吧,还这么拽。”
看模样,像是带头的那个男人骂了声,手里的一根铁棍子指到陈剪鼻梁上,又往上一挑,直逼着眼。
他的语气更是不善,虽说是个狠角,不也只敢挑陈剪落单的时候。还以为能占到多大的便宜。
倌儿悠闲的站姿一动,腿放下来,目瞪口呆,卧槽,这不会真的是要打架吧?
他这根苗苗,打小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包围中长大,虽然长得不怎么好吧,但也没参与过这样的场面。
陈剪“呵呵”一乐,心想自己很拽吗?这段时间够销声匿迹,好学生一枚的吧。再说了,他陈剪即使拽,也从来不是因为身边有多少人跟着。
远距离的傻逼,近距离的憨批。总要过下去。
他长指往上一搭,把翘着的棍子狠狠压了下去。那人被他的动作一唬,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了,嘶嘶两声,靠,抽筋了。
“那就来四个人吧。”剪爷天兵点将一般,对着那几个送死的人,扬了扬下巴,满脸才高不斗的不屑。
“哟,哟……你不是挺能打的嘛,怕了不是?哎哟!”
何倌儿偷摸近了几步,这人尾音上扬,也挺得瑟的,不过感觉那几声“哟”,恐怕是喊疼。
还有那个哎哟,啧,声音里面藏不住的吸气,和嘶嘶声。叫出来跌份儿了不是。
难道,这就已经开始了吗。
“不是,留两个人,”陈剪突然单手把棍子顿了大半截,抬腿就是临门一脚,“给你们收尸。”
他还收敛着脾气,既然打不服,那就打趴下吧。反正也没深仇大恨,差不多就行了。
那个手疼得捏不住棍子的流氓甲,外干也中干。哪里接得住陈剪的一脚,向身后的两个兄弟身上倒去。
何倌儿看到陈剪出手,内心就一句话:“我的天呐!”
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啊。。。。
觉得这样不好吧,摆明了都不是善茬儿。虽然陈剪更像斗兽场上的白面非天。但不能看着陈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八百个屁啊,陈剪特么的就一个人。
已经扭打在一起了,之前那些人近不了身。战况激烈,好像也是某人一个人的战场。
陈剪一时不备,脑袋被撞了一下,在墙壁上咚的一声。他甩了甩头,有点儿疼。
一瞬间不爽感直冲云霄,手腕绑带上的刀,直接给扯出来了。
何倌儿突然从陈剪后面后面冒出来,惊得鞋都快跑掉了。穿得像个花花绿绿的大蝴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陈剪看他还带着冰淇淋,宛如兴致参战的热心观众,百忙之中问,“你,有什么事?”
何倌儿冲他笑了笑,傻子一样的笑容。旋即把没舔干净的冰淇淋往流氓甲脸上一砸,拉着陈剪,转身就跑。
这个凭一己之力走错片场,成功搅局的傻逼啊,陈剪脑袋撞墙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懵逼过………
“打架是懦弱者的行为,你不能参与。”某人振振有词。
剪爷可能智商被带低了,这种时刻,居然还梗着脖子和他辩驳了一句,“逃跑才是。”
说完更傻了,卧槽,他是谁?他在哪?我在干嘛?!
然后陈剪两秒没到就把他手甩开了,手上的刀收好,他本来也不想打,走就走吧。
何倌儿带着他乱窜,那些人就乱追,眼瞅着疯子撵俩帅锅撵了大半条街,倌儿真是操操操了。
“他们找你是为了什么呀?”
“索债的。”
“你到底欠了他们多少?!!”
“…………一根肋骨。”
何倌儿又艹了,边狂艹便高频省略号。他加速奔跑,显然,两个人聊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不想跑了,我宁愿回去打。”陈剪看了看手里的刀,显然更喜欢某人口中的懦弱者的行为。 对啊,又不是打不过。
两人绕到了一幢居民楼后面,迷宫一样,自己绕晕了。都倚着墙,喘口气。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是别了吧。”
陈剪还以为应该是别的什么理由,是处分之类的,阻挠他。居然是这句话,感觉这话好笑,问他:“他们有六个呢,六比一,懂吗?”
“我不懂,你在骗我,”何倌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就是打着玩儿的,他们确是拿命和你玩儿的。”
刚陈剪站着,气场都不一样。不管长没长眼,正常看过去,真的不知道是谁在找谁麻烦。
“老周说你是好孩子,我现在不信了。”何倌儿看着牛仔外套下,因为陈剪跑热了,撸袖子而露出的一截青铁皮,更是摇摇头补了一句。
他是抱着不跑等着挨打?的心理一路狂奔的,这样想来,刚才拉开他是对的。不是为了救陈剪,还间接性曲线救了土匪丁流氓甲。
陈剪没说话,没反驳,内心打趣地想着,这人怎么着,原来不傻啊。哪有说得这样,何倌儿可能忘了自己也是个受害者,好歹他头还给撞了一下。陈剪没顾上处理额头的伤,头发又遮着,既然何倌儿没看到,他更不会主动提起了。
要么破,要么肿。总之,不是完好无损。
正这样想着,何某人手却不自觉探过来了,“对了,刚才他们那一下,疼不疼啊。”
剪爷把他的狗爪子甩开,因为某傻逼目光太过炽热,他没办法,自己撩了额前碎发。
“唉,很疼吧,我看到那块有青苔来着,”何倌儿皱了眉,“怎么还是破这么大一块儿啊。”
“明明受了伤的嘛,怎么不说啊。”
有种,小孩子知道心疼人儿的感觉。
陈剪感觉这样被别人对待挺娇气,自己不喜欢。
伸手揉了揉,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小事儿。”
“对了,吃糖。”何倌儿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出来,“我这个猪脑子,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陈剪光听到后半句了,还有人这样骂自己的,哎,可以再不客气点儿,他心情正烦躁呢,听着可以解解闷。
何倌儿发现他神色缓和了,还以为陈剪被自己的糖感动到了。
剪爷对糖这个东西向来没什么抵抗能力,估计凶手动手前丢给他一颗,他也会接过来看看是什么口味,想着能吃吗?好吃吗?
感觉还不错的就撕了。
他拿了一颗白纸包裹住的椰汁,剥了放进嘴里,“谢谢。”
然后舌头卷了卷,味蕾震了震,心里呕了呕,“这个………咳咳咳。”
弯头吐在了排水沟里。
何倌儿不信这个邪,“哪儿有这么难吃。”
陈剪就看他二话不说往嘴里塞了一颗,佩服得很。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个壮士。
“噗,咳咳咳。”
没到三秒,何倌儿也赶忙吐了,拿着另一颗没拆开的上下看,找生产日期,“这个,不会过期了吧。”
剪爷咳得翻白眼:“过期?这特么得是有毒有害物质!”
“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何倌儿看陈剪挑剔的小表情,不知怎么的,喜从心来。
看来川哥还是一个喜欢发送魔鬼糖果的老师。可以可以。
“走吧,回学校了。”陈剪看时间不早不晚,走进教室刚好够迟到半小时,不算缺旷一节课,自然也不在违反校规的名单里面。他钻空子钻得都有规律了,也难怪老师最近抓不住他。
何倌儿“哦”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陈剪顺手将手心的捏得皱巴巴的糖纸丢在了,丢在了,咳咳,何倌儿的兜帽里。
他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两人也不熟。兴许,就是这货蛮好玩?他没怎么见过这个款的稀罕物种。
何倌儿当然浑然不知,盘算着,这个下午,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害,天气真不错。
两人绕半天,迷路了,州陵本来就多山,交通不很便捷。走半天也没看着一个站牌。住宅区,商业区,工业区,嗯,确认过眼神,是学过高中地理的人。
何倌儿又盲人导航一般,要下一段弯弯曲曲的楼梯,曲径通幽,自信满满。
陈剪扯住他的帽子,骂了一句,“别特么瞎蹿了,这不是正确的路。”
“你怎么知道不是。”倌儿还回嘴,就想下去。
“………至少我特么知道京裕一高在山顶。”
陈剪没忍住一巴掌甩过去,按他的回忆,他们一直在下坡,下坡,再下坡,这不就离学校越来越远了迈?
就好比是一辆破三轮,和一个性能卓越的摩托车,在起点站找终点站。找得到个屁。是的,他就是性能卓越的摩托,某人就是………
“疼,”倌儿回头瞪他一眼,自知理亏般没还手,“那你带路吧。”
又走了一截小路,何倌儿问他,“你想想这里有没有你熟悉的地方啊?”
陈剪停下来,迎着最美不过夕阳红的晚霞望了眼大西方,依稀记得,自己家的店在那边的路上?
妈的,陈剪也没印象了,他们家那么多店,他哪里知道哪个店在哪个破地方。艹。
“我想喝水。”何倌儿走不动了,口渴,犹豫着要不要叫出租了,但是手机也没信号,2g网两格,222。竖起大拇指,只想说666。
远处有一个支起来的小亭子,塑料鹏撑起一方安逸。卖水卖饮料卖烧烤,还挺全的,像是一站式经营。
一拐过去,还有别的小店铺,食物用品等更加一应俱全。陈剪有点儿惊讶,他们恐怕是来到了某个景区………还没收门票钱?
正好,他也渴了,看有个棚子下有塑料凳子,坐下了。直起上身看看,前面延伸出一条看起来年头不大的马路,柏油的。
陈剪环顾四周,州陵这穷乡僻壤,处处洋溢着浓浓的要想富先修路的气息。
何倌儿这个俗人不关心这些,他太她妈的渴了,此时此刻,哪怕是喝毒酒可能也不舍得吐的。
居然阴差阳错进了一家奶茶店诶,虽然他又眼睁睁看着老板娘搬出一沓袜子来卖………然后旁边还挂了盒装的内裤………这壮硕的盘虬卧龙般的裸体………就很棒。
将空间发挥到极致啊。
他拿着单子,陈剪开玩笑说:“你点吧,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冰淇淋。”
是的,就算在自己头上吧,就当欠人情了。反正要不是这傻逼搅局,他不可能全身而退的。虽然这傻逼不搅局,他也能把人打趴下。咳咳。
“真的?老板,一杯金桔柠檬,”何倌儿看到最下面的店长推荐,又加了一句,“不要金桔。”
陈剪好奇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点柠檬水?”
“不不不,这个要贵些,我要喝够本。”何倌儿摆摆手,龇牙。
陈剪:“滚。”
“那个,我要一杯芒果酱吧,味道淡一点,谢谢。”
“芒果酱就是味浓才好喝啊。”
陈剪:“我腻。”
何倌儿头一歪,是吗,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腻的,甜的齁牙的。
“好嘞。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啊。”似乎年纪已到中年的老板娘又把十字绣撩在一边,赶忙回台子后忙活起来。仓促应了他们一声。
何倌儿突然感觉这种生活挺好的,至少有得忙碌,有得辛苦,你知道自己缺什么,哪怕没钱,也够你愁一阵的。
不像自己,废柴一堆。最多为明早吃什么而烦恼,从来没想过别的。高考啊,大学啊,总认为和自己无关,也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唉,这渺小又堕落的自己。
可能,真的该规划自己的人生了吧。
“二位,是在这儿吃还是带走呀?”
“在这儿吃吧。”陈剪先回答,他鞋子不舒服,脚都走酸了。不自觉往前伸伸腿,又碰到桌对面的何倌儿的脚,不好意思尴尬地道歉,才把脚缩回来。
何倌儿弯腰看桌子下面,陈剪一双大长腿不自在地受了委屈,笑眯眯说,“你伸过来吧,大不了靠我腿上。”
这个笑容里面,怎么那么像地主调戏良家妇女?
“滚。”陈剪一个字冷冷拒绝,还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奶茶来了,何倌儿插了吸管,一口下去,满杯的清凉都往嘴里送,柠檬的果酸,冰冰的,正好。
陈剪看他宛如白素贞八百年没有白等的表情,挑挑眉。
“我不是没喝过,只是因为你请我喝,所以挺稀罕的。”何倌儿忙咽了,满脸享受又心急,不过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开脱。
陈剪:“………闭嘴,你就是没喝过。”
他被那句话给噎住了,什么叫只是因为你请我喝,所以挺稀罕的。
他没看何倌儿一眼了,芒果酱似乎也味道没匀,都沉在杯底,索性摇摇,转移注意力。
才认识几天啊,就说这些。对啊,才认识几天啊,自己就能听他说这些。
何倌儿也不敢说话了,没忍住,暗道糟糕。
正当二人各怀心事还各怀鬼胎的时候,老板娘把他们桌上的纸巾盒里补满了纸巾。顺便放了一个喇叭在桌上,顺便打开了:
“袜子十块钱三双,十块钱三双,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耳朵听去,浓浓的川话,“十”的平翘舌还不分。
何倌儿:“…………”
陈剪:“…………”
老板娘顺便还没拿走,这诺大个店就放他俩桌子上了。就这儿放得下,似乎是对店里仅有的两个客人下毒手。
何倌儿笑了笑,想着挺好,不失为缓解尴尬的有效方法啊。然后陈剪也笑了,纯粹是给这普通话逗乐了。
他抬起手,“老板娘,拿一沓来,他要了。”
然后剪爷指着喝金桔柠檬不要金桔的那位主,坑人坑地不带打草稿的,完全是忍俊不禁说出口的,一脸坏笑。
何倌儿:“?”
就这半分钟的功夫,老板娘已经哒哒地跑进来了,满脸开张了开张了的喜悦,“诶,要多少啊?”
恐怕是今天的第一笔帐。
何倌儿看陈剪兴致勃勃要逗他的那个样子,反将一军:“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就帮你买吧。”
然后从里面拿了颜色最粉嫩的,最鲜艳的,最巴不得人家不能看出是女孩穿的袜来,“诺,拿着吧,收好啊,不用谢。”
陈剪:“…………滚。”
何倌儿笑得那么开心,以至于陈剪问一声饿了没,然后想把袜子都塞他嘴里。
掏钱掏得挺痛快,不像那个自己喝水还要不舍得挑贵的喝的吝啬鬼。
然后喇叭关了,顺理成章地关了。老板娘收到钱投递去两个小伙子能成大器的赞许目光。
对了,打听了京裕怎么回去,老板娘大拇指指着屋后,眉开眼笑,“就是这样沿着上去啊,挺近的。”
陈剪我就知道的语调:“我说的吧,你非要乱走。”
“失误失误,”何倌儿抱歉一声,然后扬了扬手里的妖艳,“我这不是补偿你了嘛。”
陈剪:“#@()=【】!!!【%*$%】+&”
他有必要和这位新同学聊一下了,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关爱呢?不然我们还是拳头说话吧。
两人最后成功在八点多钟的时候到了教室,而且走得风尘仆仆的,也碰巧旷了两节课。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剪爷罚抄小字的时候,在中间好几篇正儿八经藏了何倌儿的名字,把他在纸上骂得藏头遮尾又淋漓尽致的。
发挥自己能次次优胜的语文功底,毫不马虎。
好久没被人气成这个样子了。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剪爷边写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