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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滚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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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我抢了你的位置啊?”又是几天过去,何倌儿终于发现了不对,一脸惊讶。
“不然你以为我堆这么多书是为了耍酷。”
“我以为是为了……玩手机。”
“你见七班玩手机什么时候需要遮了,蠢。”张晓鹤愤愤不平。
“也对哈。”
坐了这么久“老虎凳”,张犯人终于缴械投降了,蹲旁边理书,蹲都没有地方蹲的。
何倌儿来搭把手,结果不管怎么摆,高度始终没变过,简直比戈壁中的碉堡还□□。
体积与容积什么的,好像是生物知识?
一脚把它们全部踹翻,又几脚踢得凌乱,“不弄了,我们要换种思路。”
张晓鹤看了一眼不知在教室后排手抄一本什么玩意儿的陈剪,不满的鄙视:“妈的,剪爷倒是挺修生养性。”
“等下课了我们三个一起去玩吧。”何倌儿在书包里左翻右翻,可算在重重书的碾压下找到一盒被压扁的酸奶,把角捏正,心满意足地喝起来。
“对了,你千万不能在剪爷面前提薛洛的名字,千万别提。”
“我要是提了呢。”何倌儿扯了扯嘴角,皮痒般悠悠开口。
“你很有勇气,但我胆小,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
“这么犯禁的吗?”
“你可以try一try。”
薛洛,……京裕一高毕业,他们的直系学长,凭借某部三观不正的网剧横空出世,横扫影坛。又因其青春痞气的外形,硬是在遍地娘娘受的娱乐圈杀出一条血路来。
人为抹去所有污点,包装完美,他甚至是整个州陵市招生的金字招牌。
可何倌儿想起,昨天晓鹤提到这个人,用的词是“这玩意儿。”摇摇头,想不明白。
“我给你们带了吃的。”何倌儿揽过张晓鹤肩头,颇有大哥的架势,“找座位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张晓鹤毫不留情把他的手打下去:“指望你,我还不如卖身给剪爷呢。”
何倌儿定定看了一眼:“不能吧,我觉得他看不上你。”
张晓鹤:“你特么废话。”
何倌儿突然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那我这样的呢?......咳咳,我说着玩的。”
晓鹤勾起他的下巴:“你呀,当个洗脚丫头还差不多。”
“啧啧,你有想过自己可能是个女生吗?长得还行诶。”
张晓鹤这才认真打量起同桌。何倌儿模样很清静,眼睛极其温柔,柔情缱绻。就是一说话感觉是谁家二傻子跑出来了。又特别闹腾,可惜了。注孤生去吧。
“长得还行?我就不能是个大帅锅嘛。”
得,此人不适合说话。把嘴巴缝起来,缝起来。
大雨倾盆,一下子哗啦啦,雨进不来教室,被傍晚的风拍在玻璃上,晕染开薄薄一层。
陈剪停了笔,伸了个懒腰,把窗推开一条小缝,手伸出去感受着州陵一向说来就来的雨,心说今晚的夜跑怕是要泡汤了。
何倌儿拿着玻璃食盒一路狂奔,半开放式的走廊飘雨,把他裤子和衣服都沾湿了。又抹了一把脸,将茸茸的雨丝都赶下去,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之前张晓鹤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拿食盒进厕所的何倌儿,笑着说他有什么癖好。结果两人还不是勾肩搭背一起进去了。洗完了也没看到晓鹤在哪个坑,他才是有什么癖好吧。
现在是十月中旬了,沿北纬三十度,市面上早见不到什么李子了。双溪山的又素来抢手,口感脆爽清甜,吃的这几篓还是昨天才刚送到家,然后何处又给全部送到了学校。
倌儿带着一路风雨,推开教室后门,直奔某人而去。
陈剪趴在课桌上没动,下巴抵着手肘,似是在闭目养神。
何倌儿走近了,小心翼翼地把还带有水滴的食盒放在桌上,莫名地盯着陈剪侧颜,眼睛一眨不眨,心说这人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洗脚丫头也不错,额?
又看了好一会儿,发现陈剪右眼下方有一颗黑色的小圆点,想着这到底是泪痣还是笔墨。这么想着,手贱得就伸手去摸了。
这时陈剪睁开了眼,直起身,审视着手还放在自己眼前的何倌儿,冷冷问:“怎么?”
何倌儿一下把手缩回来,赶忙转移话题,献宝一样从盒子里挑出最大最漂亮的李子拿给陈剪,
没头没脑冒一句:“你吃过李子吗?我刚洗的,来点?”
陈剪:………我是地球人。
其实何倌儿想问的是陈剪这些天吃过没……
这些青色的家伙,看起来倒是很有生命力。擦擦水珠放入口中,嗯,甜。
何倌儿看着陈剪吃,傻傻地站在一旁。
然后在陈剪觉得应该说声谢谢的时候,就听到何倌儿在一旁热泪盈眶,慷慨激昂搞大合唱一样:“啊!以前我在这个班没亲没故的,现在………”
陈剪头也不抬,迅速掐掉想道谢的念头,冷冷打断:“现在也一样。”
何倌儿丝毫不觉得尴尬,甚至顺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继续满怀激动:“那天我听到你“嗯”了,所以我们就是朋友。”
陈剪饿着,又拿了一个,却丝毫没有中华民族“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美好品质,继续怼:“哦,那天鼻子不舒服,嗯了一声,让你误会了。”
何倌儿:“…………不管了,反正我只想认识你。”
自以为说得深情款款,感动苍生。结果张晓鹤突然从后面蹿出来,抢走何倌儿手里的李子,骂骂咧咧的“啧,不想认识我是吧?”
何倌儿笑得僵硬,看着强行抢戏的人,真是不想说话。只好补了几个字,改成了:“我只想认识你……咳,们两个!"
再过一会就该下课了,没错,就是有人敢上自习溜出教室,然后又到后排,只为了洗点李子,只为了分享出去。
何倌儿想起来“薛洛”这个名字,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开口慢慢试探道:“薛…薛…”
陈剪看他一眼,撇撇嘴,没说话。
洛字还没出口,看到陈剪皱了皱眉,何倌儿光速唱起来了“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心想还是不要试探了,保命重要。
.英语课上,照例教了几个单词。黑板上有,讲台上有,投影仪上也有。总之,告诉睡晕了头,又梦中惊醒的学生,老娘上的是英语课。
何倌儿虽是凤尾,但出乎意料的,英语水平可以是鸡头了。亏得他哥长期且持久的开小灶,他连母语都不太会的时候,就被各种鼓捣,他哥带他慢速快速各种倍速看外国电影。
然后我们的鸡头先生,看了看领他前进的人的教授方法,累得够呛。
他一度把“给出”听成“get you”,又依稀听到她教读了“hate to sth.”
害。肢体语言很到位,英语跑偏了。
他也低下了头,算了,虽然这个老师年轻又漂亮,他还是不要冒这个尖儿了。他还不想这么就被泼辣御姐盯上。
结果,在这事上,他嘴可能开过光了。怕什么来什么。英语老师袅袅聘婷,婀娜地迈着步子。
一根青竹教鞭拍在他的桌子上,何倌儿一个激灵,想想是不是要把棍尖儿轻轻挪开,自己就当没看到。
“知道ATM的全称吗?”表情严肃,像是在关心地震几级。
她就是听说这孩子英语不错的样子,下来亲自测测,看看他们理重的英语老师是什么水平,自己下学期也可不可以申请调过去。
英文缩写容易,再还回去就难了,就像UFO,百分之百都知道指的是外星飞碟,英文名称还是不知道。咳咳,故意抬杠的不算。
何倌儿一愣,心里冒了个词,存取款一体机?好像是这个玩意?
好像全班人都在等他回应欸。
晓鹤挤眉弄眼的,翻译为狗语:你随便说个东西出来啊。
何倌儿灵机一动,“AAAAA…………take money!!”
嘴里应该还能能啊出个十A景区来,回答完了一挠头,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吧。这不挺对 的嘛,取款嘛,拿钱嘛,一个意思,啧啧,这金光灿烂的出众的智商啊。
英语老师带头起哄,笑了。看来理重教资也没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虽然她在这个班也一直扮演着化腐朽为朽臭了的角色。
剪爷在后排念了一单词,声音不大也不小。就是被何倌儿听见了,他说的是,“Automatic Teller Machine。”
声音低沉,清晰干净,这一串搅过去翻过来的英文,被他念得十分好听。
何倌儿确认自己听觉还没到能在大军压境中,听到一声似是蚊呐的口哨声。
其他人该笑还是笑,该乐还是乐,没别的反应。这两人隔得挺远。何倌儿转头向他看去,陈剪素净雅致的脸垂着,似是在研究桌上的书。与外界的吵嚷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何倌儿默默看了能有个大半分钟,又愣愣地把头转回来,乖乖重复了一遍。对上她的眼神,含着笑。
美女御姐这才放他一马。
她本来是想给何倌儿一个下马威的,现在看来,倌儿已经在马背上策马扬鞭了。尬尬地回了自己的三尺讲台,继续老黄牛般耕耘这不会长出庄稼反而开了几朵妖花的田地。
陈剪下课找张晓鹤拿东西,就坐了他的位置。何倌儿上了厕所回来,还没进教室,晃过了窗子,人又倒退回去。
似乎隔着玻璃都感觉到自己课桌被一股寒气包围,他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进去,反而做贼般手扒着窗台,咬着嘴唇,就往里面看。
箱子找遍了也没看到,刚想给晓鹤发消息,猛一抬头就看到这样的一副画面。
灰色的石灰窗台下,几撮黑毛迎风吹拂,一动一动的。有时还变换方位,刚冒个头,就觉察出不妥般下去。黑黢黢的诡异感。
剪爷轻轻跨了一个座,顺手把窗子推开,手伸过去了,拎着那几撮妖毛就往上面提。手劲一点儿不小,毫不客气。然后一个萝卜就平地长出来了,像极了大变傻逼。
“唉哟,疼,疼。”
何倌儿感觉头顶一股大力,本想反抗的,往下一顿,就那么较起劲来,没过三秒,再犟下去得秃了。自觉放弃,束手就擒了。
陈剪:“谁家的狗丢了?”
何倌儿瞪大了眼,揉着头发。哪里有狗?
看他一脸惊讶,还四处张望,陈剪也不说话。就感觉他在找自己的同类。
何倌儿这才懂了,手指着自己,“我?”
才明白过来…………剪爷抚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到张晓鹤了吗?”
“张晓。哦,他被叫到办公室去倒垃圾了。估计,上课才能回来。”
“张晓?哈,你是这样断句的啊。”陈剪难得笑一次。
何倌儿也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每每看到陈剪就跟结巴似的。
又眉心一动,按捺着:“可,可以加个好友吗?”
得,总共就一根舌头,还打架呢。
陈剪心情不错的样子,把手机抽出来了。点了二维码,“喏。”
何倌儿火速扫了,然后愣着:“你,你………滚?”
“你才滚呢。”陈剪怼回去。
何倌儿还想着这还能搞错,把页面拿给陈剪看,疑问的语气:“Hello。”
“哦哦,”剪爷挠挠头,有些中二,“我名字是叫滚。”
何倌儿极其爽快地当着剪爷的面,指尖飞快敲着,“滚滚滚滚滚滚。”
“嘿,您能悠着点不。”陈剪伸手就想抢过来。
“好吧好吧,”何倌儿做了个缴械投降的姿势,删了,还是使坏地备注了两个叠字。
他和陈剪就这么隔着墙隔着窗,在对话。何倌儿还看到陈剪背后的几个小脑袋,伸长了脖子,想听他们的词。
这是什么个意思啊?
“只要没吵着你的眼睛,随便吧。”陈剪不太想多待的样子。
何倌儿看他转身走开,还怅然若失的,原来不是换同桌啊。就这么几天,他还惦记上了。怎么还有点小落寞呢。
他感觉这个班,也不是藏污纳垢吧。至少有一个人让他感觉,挺赏心悦目的。
那声ATM是不是说给他解围的呢。早知道,问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