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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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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工作方便,段鸣野很早前就从段家老宅搬出来,独自住在金融商圈附近的高端住宅小区里。
闻嘉言被送来时身上只背了个书包。
段鸣野看着特地跟去搬行李结果两手空空跟回来的四个保镖,愣了下,担心小孩儿别是想着住个两三天就跑回家吧?
语气如常地试探道:“怎么不多带点衣服?”
闻嘉言抿着嘴似乎有些懊恼,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偏偏还得拿出来与人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嗡嗡叫。
“跑得急,只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
段鸣野拧着的眉终于松开来,又是一张不动声色的脸,只点点头,侧身请对方进来。心里却开始合计明天得替小孩儿添置点东西,也不知道平城这边有没有他惯常爱用的牌子。没有也没关系,可以让人去国外买,就是得先将就两天,也不知道小孩儿会不会住不惯。
闻嘉言不知道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正惦记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他跟着人拐过玄关,就开始细细打量眼前这个要暂住一段时间的“新家”。
这套房子不同于奢侈复杂的闻家宅邸,整体风格规整硬朗,如同段鸣野这个人一般,有种冷淡且强势的距离感。
整屋以灰色为主色调,搭配了原木色家具和黑色配饰。
客厅是两层挑高设计,玄关正对着一排视野极其开阔的落地玻璃窗。窗外能看见静静流淌的隋兰溪,和溪对岸半座高低错落的老城区。
闻嘉言眯着眼努力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在一片微缩模型似的白墙黑瓦中找到了灯火如昼的段家老宅。
落地窗右侧是一面由多个大小不同的隐形柜面拼接而成的收纳墙,底部内嵌了两层黑色不锈钢书架,放着一些黑胶唱片和摆设。
中间是一整套Ltalia深灰色皮制组合沙发,放着同色系靠枕和毛毯。
大的那张能有一张单人床大小,还有微微凹陷的痕迹,显然在他来之前,房子的主人正躺在上面小憩。
最出彩的设计是左侧的工作区。
三米长的胡桃木色办公桌后是一整面两层楼高的书墙,装了滑轨和梯子,贴了钢制标识。
闻嘉言在下方仰头往上看时,有种误入某座小型图书馆的错觉,忍不住微张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叹。
段鸣野平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喜欢?”
“喜欢!”
小孩儿回过头,琥珀色的瞳孔中迸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神采,如宇宙初始,星河流转,璀璨得令人心惊目眩。
段鸣野忍不住伸手解开两颗纽扣,喉结一滚,声音又跟着低沉了几分。
“左下角那格有书单,喜欢哪一本,自己拿。”说完想想,又补充了一句,“爬梯子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谢谢哥哥!”
小孩儿眉眼弯弯,一侧酒窝像盛着深埋了十八年的陈年佳酿,只不过看上一眼,有人就醉了。
段鸣野站在原地,静静看了闻嘉言半响,直到小孩儿露出疑惑的表情才默默接过他背上背着的书包,转身带人去二楼。
“我已经让阿姨把次卧收拾出来,里头有盥洗室,不过只配了淋浴间,没装浴缸,你要是想泡澡……”
段鸣野话音一顿,眼角微垂看了小孩儿一眼,语气带着点暧昧,“可以去主卧……”
闻嘉言显然没接收到这句话里隐藏着的千回百转的讯息,摆摆手乖巧道:“没事没事,我可以不用浴缸。”
“……”
段鸣野看着就差在脸上写上我很好养四个字的小孩儿,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苦恼。
小孩儿在情事上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也不懂什么时候能开点窍。
虽然是次卧,但房间里该有的家具一样都不少。
一张两米大的双人床,一排衣柜,还有一套办公桌椅和一个单人沙发。
沙发放置在落地灯旁,配了个小茶几,夜里开了灯就能窝在那喝茶看书。
闻嘉言显然对这个读书角最有兴趣,“哇哦”一声就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
段鸣野却看着衣柜直皱眉,沉吟道:“衣柜不太够,我回头让人把客卧改下,给你当衣帽间。”
“不用这么麻烦的。”小孩儿抬头看他:“我衣服不多,上学得穿校服。”
说到这闻嘉言才想起自己已经成了失学儿童,嘴一瘪,耷拉下眉眼,整个人都蔫了。
“想回去念书?”段鸣野侧头问他。
闻嘉言点点头,神情颇有些难过。
他出国时年纪还小,原本不多的玩伴早随着年龄增长渐渐没了联系,如今相熟的人都在大洋彼岸,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
段鸣野大概能猜到小孩在难过什么,大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安慰道:“等暑假的时候,我可以腾出时间陪你出国住几天。”
“真的吗?!”小孩儿立马精神了。
段鸣野被他这副模样取悦了,心想偶尔休个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当出国去度假。
盥洗室里有一次性的牙刷毛巾,段鸣野教会闻嘉言使用淋浴室后就把地方留给对方,让他熟悉下自己的新房间。
门一合上,闻嘉言就迫不及待拿出笔记本接上网络。
纽约这会儿正是早上十点钟,他给几个玩的好的朋友留了简讯,告诉他们自己暂时不回去了,要留在国内念书。
一群人嗷嗷叫着,说等放假就来国内找他玩,闻嘉言这才开心起来,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滚进浴室去洗澡。
段鸣野正翻出新买的烧水壶研究说明书,往常他一个人在家都是直接喝瓶装水,知道小孩儿喝不惯,特地让阿姨买了新水壶。
冰箱里还放了不同品牌不同口味的二十来款汽水,柜子里装了零食,也不知道有没有对方喜欢的。
段鸣野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就怕自己有什么没想周全,让小孩儿生出搬回家的念头。
他靠在中岛上,想着楼上次卧的新主人,就觉得整颗心像这壶里的水,咕噜咕噜沸腾翻涌,四肢百骸都带上热气。
“哥哥。”
闻嘉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段鸣野回过头,就看见刚洗完澡的小孩儿整个人埋在宽大的浴袍里,大概水温开得高,一张小脸被熏得红扑扑。
手指正攥着浴袍衣领,有些局促地看着自己,不好意思道。
“哥哥你能不能借我套睡衣,我回来的时候忘记带了。”
段鸣野垂眸看着对方浴袍下露出的一节小腿,突然有点后悔把人领回家里来。
他将目光错开,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落在别处,开口让小孩儿去主卧的衣帽间里挑。
两人身高体型差距都有点大,闻嘉言挽了袖子挽裤脚,勉勉强强套上一身,只是走动间领口总往一侧歪斜着,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和小半边肩膀,白花花得晃人眼。也没注意到男人突然变得晦暗不明的眼神,开开心心跑去挑书看。
段鸣野站在中岛旁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倒了杯水跟过去。
小孩儿原本双膝并拢腰背板直,规规矩矩坐那看书,后来大概是太入迷,不自觉踢了脚上的拖鞋,没骨头似地窝在沙发里。
段鸣野扫了眼封面上的书名,心下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对方会选本小说或者诗集,没想到却挑了本颇有深度的时政类期刊。
他也没去多打扰,放下水,自己坐到办公桌后开始处理这两天积压下的工作。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翻动书页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明明毫无交流,却融合成了一个独立封闭的世界。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段鸣野偷偷看了眼沙发里微微蹙眉的小孩,任心里那股冲动如藤蔓植物疯长缠绕,将一颗心,一个人,紧紧禁锢住。
他曾无比眷恋自由,如今却很想被咫尺之遥的某个闯入者,伸手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