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温水煮青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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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闻嘉言的年龄问题，梁淑懿拉着小孩儿的手反反复复确认过好几遍，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闻嘉言没多想，腰背板直地坐在茶室里的红酸枝鼓凳上，微微侧脸听梁淑懿说话，不时乖乖应答上两句。
小孩儿家教好，看人时眼神专注认真，又不会一直盯着人显得太过失礼。
一开口语速快慢适中，软糯却不黏腻，饶是段景山一开始看人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没过多久也暗自点头称赞，态度好了不少。
段鸣野挽了袖子在沏茶，听梁淑懿查户口似的，问闻嘉言家里有几口人，怎么没听出京城口音，以后打不打算定居平城，七拐八拐问了一堆，问得段鸣野一直清嗓子，示意她别太过分把人吓着。
小孩儿脾气倒是真的好，一个个问题都乖乖答了，中途怕梁淑懿口渴，还接过茶海替她添茶，乖巧温顺的样子看着就讨人喜欢。
段景山一直听着两人说话，慢慢觉察出一丝不对味来。
闻嘉言的眼神举止太过坦荡，不见一丝羞涩，哪像儿媳妇来见未来公婆的样子，倒不如说，更像晚辈到亲近的长辈家里窜门子。
段鸣野正垂眸分茶，突然就听他爹来了一句。
“嘉言啊，你有男朋友了吗？”
一直气定神闲的某人手上动作一滞，那杯茶就溢到了茶盘里。
闻嘉言现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就想起穷追猛打的宋修谨，再加上来之前知道宋宜德已经和段景山通过气，被这一句问，吓得脸都白了，忙摆着手表明态度。
“我不喜欢男的！”
段鸣野只觉得自家爹妈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
段景山意味不明地“呵呵”了两声，赞同道：“男孩子嘛，的确还是和女孩儿在一起合适。”
闻嘉言小鸡啄米似地狂点头。
段鸣野抬眸看了眼段景山，语气淡淡道：“重要的是喜不喜欢，合不合的来，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段家二老同时转头去看闻嘉言，就见小孩儿怔愣一瞬，突然就红了眼眶。
他不明白段鸣野怎么突然变卦了，难道是和他爹聊过后发觉为了自己这么个外人得罪宋家不值当，要把自己送去和宋修谨“培养感情”。
这一想泪珠子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一半是吓得，一半是无缘由的委屈。
段景山和梁淑懿面面相觑，不懂这是个什么状况。
段鸣野面上四平八稳，手上动作却已经乱了，越过茶桌拿手指替小孩儿抹眼泪，沉声问，干嘛哭。
闻嘉言任段鸣野把自己抹成了一只小花猫，抽抽噎噎道：“我不喜欢宋修谨，我才不要男朋友，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段鸣野这才明白他是想岔了，解释道：“我没说宋修谨，我就是陈述个态度。”
“真的？”
小孩儿眼里含着泪，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段鸣野叹口气，终于想起去拿纸巾，嘴里哄道：“别哭了。”
梁淑懿看他笨手笨脚哄人的样子，就知道自家这小子是真的栽了。
闻嘉言原本还想说什么，猛得打了个哭嗝，捂住嘴不好意思说话了。
段鸣野绕过茶桌替他顺着背，又是端茶又是递纸巾。
段景山这会儿也不生气了，气定神闲老神在在，开口就给自家儿子使绊子。
“嘉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咱们平城地界也有不少好姑娘，叔叔给你做媒啊。”
段鸣野默默看了眼他爹，又垂下眼，语气凉凉道：“您别帮着宋宜德抢人就好。”
撇开段鸣野不谈，段景山对闻嘉言的印象其实还挺好，见提到宋家的事，他也正了神色，沉吟道。
“咱家和宋家不管怎样，几辈人的交情摆在那，我不插手你们小辈的事，但人只说了托我照顾他家孩子，我也不好不答应。”
段鸣野明白他爹意思，宋修谨要来平城找人也好长住也罢，段景山没道理不给人方便。
但这方便只在于吃喝住行，其他事上，他不会帮着宋家人给闻家施压，也不会逼着闻嘉言点头答应，闻家兄弟大可放心在平城继续住下去。
段鸣野要的就是他爹表这么个态，至于他和闻嘉言的事，本来就是借着羊脂白玉观音的事给他爹妈打个预防针，省得以后他把人追到手，却被家里人闹掰掉。
温水煮青蛙，他这一锅温水要煮的，可不止闻嘉言一个人。
段鸣野拒绝了他爹留人吃饭的意思，带着闻嘉言离开段家老宅。
一上车，小孩儿就瘫坐在座椅上侧身揉屁股，嘴里还嘟囔着：“硬梆梆的，屁股好痛啊。”
段鸣野垂眸看着他那只白生生的小手，在浑身上下唯一看起来有点肉的部位揉搓着，还说着这么引人误会的话，一时间思绪纷飞，心猿意马。
右手拇指又开始不自觉搓起食指来。
心痒。
阿德原本回过头要说话，默默又把脸转了回去。
段鸣野掀了下眼皮，语气淡淡道，说。
原来宋修谨在闻家宅邸没等着人，果然又找到了闻泽语那，一听说闻嘉言跟着段鸣野走了，又火急火燎往段家老宅跑。
两边人恰好在路上擦肩而过。
段鸣野自然认得自家车子，可宋修谨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这辆他多看了两眼的重型越野车里就坐着他追了一万四千公里的那个人。
已经临近午饭时间，闻泽语那边摆脱了宋修谨，就约着段鸣野到观澜轩碰面。
三人吃着饭，刚好把段景山的意思说了说。
“我家老爷子敲打我呢。”
段鸣野闭目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面，把今天段老爷子那一番话又在心头过了一遍。
他爹的意思，显然是不赞成他这时候和宋家闹翻脸。
闻泽语大概猜到些原因，迟疑道：“听说……上头最近会有大动作……”
“恩。”段鸣野投茶、摇香，替桌上三人一人泡上一杯太平猴魁。
看着杯中苍绿芽叶舒展成朵，或悬或沉，如在汹涌暗潮中随波逐流，不由拧着眉，慢慢吐出四个字。
“大势所趋。”
早些年国家因为经济滞后，重心都放在改革开放，共建小康上，无暇顾及随之滋生的一系列社会乱象。
如今国内经济发展迅猛，为了大环境的安全稳定，势必会对地下势力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理整顿。
他毕业回国那年就和段景山彻夜长谈过一次，那之后段景山放了权，他带着兴平帮由暗到明改头换面，成了如今正规合法的兴平集团。
可那些牵扯羁绊哪是那么容易断干净的。
先是冯威为首的一批激进派自立门户，占了城西那片地和他打擂台。
后是集团公司里某些老人贪心不足，揽权作梗，硬是闹出了几次工程问题。
段鸣野年纪轻资历浅，又不像老一辈人是趟着血打出来的威信，总会有一些人面服心不服，想着拉他下马取而代之。
这些事段景山都看在眼里，可一次都没出过面，由着他摸爬滚打，靠自己的能耐把“段爷”这个名号撑了起来。
这次宋家的事，是这些年来老爷子第一次出面干涉，显然也是听到了上头的风声，想留着宋家这个盟友在关键时候给段家示警。
闻嘉言在一旁听他两打哑谜，半知不解，一脸迷茫，只竖着耳朵，蹙着眉，好像非要听明白似的。
段鸣野看小孩儿这样就觉得好玩，捡着他能听的懂的意思告诉他。
“宋修谨会暂时留在平城，不过你也别怕，不想搭理他就别搭理，他要是敢动手，我替你收拾他。”
闻嘉言点点头，捧着玻璃杯有些苦恼。
“那他要是又来堵我怎么办？”
单今天一天，宋修谨就把闻家宅邸瑞华银行走了一遍，一副逮不着人不罢休的样子。
闻泽语想到这也有些头疼，这小太子爷闻家更是不好得罪，他要是天天赖在闻家不走，闻家也不能把人丢出去。
“段哥。”闻泽语试探道：“你看……能不能让嘉言去你那住一段日子？”
宋修谨就算再有恃无恐，也不可能杀到段鸣野那作威作福，这么一算下来，也只有把闻嘉言绑在段鸣野身边，才能有片刻安宁。
段鸣野面上波澜不惊，握着玻璃杯的手却忍不住紧了紧，视线慢慢落在闻嘉言身上。
把小孩儿放自己眼皮底下看着，自然是最安全不过，可就怕以后闻泽语回过味来，横生枝节。
闻嘉言没想到他哥会提出这么个建议，转念一想，天天跟在段哥身边，可不就是最保险的。
想到这，他看段鸣野的眼神就不自觉带了点可怜，生怕对方嫌自己麻烦。
小孩儿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就差扑过来说你快把我打包带走吧，这要能拒绝得了，他就不是个男人了。
段鸣野看着好友，一个“好”字应得意味深长。
后来一想起那天的事，闻泽语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这家伙狼子野心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