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与你》两个桃子

4、第 4 章 怎么女生生

　　最先体会到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的是林洁。
　　这天晚上，林洁接到院里的电话，一位患有妊娠高血压的高龄产妇即将临盆，情况危急，院里值班的年轻大夫应付不来，作为妇产科主任的林洁要马上赶过去。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但这一次郗阳出差不在家，两人的父母又都远在乡下，她要是走了，郗玥就没人照看了。
　　郗玥年纪还小，第二天又要早起上学，林洁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回来，实在不放心她晚上独自一人在家。
　　情急之下，林洁找到唐欣。
　　唐欣高高兴兴的把郗玥领回了家。

　　贺秋琦家是普通的两室一厅，平时唐欣和贺国辉住主卧，贺秋琦住次卧。

　　贺秋琦正在书桌前低头写作业。听到门被打开，侧头看过去。
　　郗玥怀抱着睡衣站在唐欣身边。
　　贺秋琦发问：“她怎么来了？”

　　唐欣走进贺秋琦的卧室，把泛褶的床单铺平，“她爸妈临时有事不在家，今天在咱家睡一晚”。
　　待铺好后，转头对郗玥说，“玥玥今天就睡这屋好不好？”

　　还没等郗玥回答，贺秋琦抢先一步，“那我睡哪？”
　　唐欣随手指了下客厅的沙发，“那儿。”

　　贺秋琦还是有绅士风度的，知道要谦让郗玥，便也同意下来。
　　见他同意，唐欣开始撵他，“那你出来吧，快十点了，玥玥该睡觉了。”

　　“妈......”，贺秋琦一脸无奈，“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唐欣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埋怨道，“在学校不知道干啥了，那你快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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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玥在洗手间换好睡衣，洗漱完就回到了次卧。
　　贺秋琦的学习桌就摆在床尾，此刻他正在埋头苦写，桌角摞着高高一堆书。
　　郗玥乖巧地坐在一侧床边，默默盯着贺秋琦的后背。

　　贺秋琦穿着白色夏季校服短袖，低头写字的时候，后脖颈上的骨头会微微凸起一排。

　　房间里虽然多了个人，但却十分安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贺秋琦转头看了一眼，“还不睡？”
　　他以为郗玥是不习惯睡别人的床，于是指了下自己不常躺的一侧，“你睡这边吧，这边我平时不睡。”
　　郗玥听话的爬到那一侧，钻进被窝。
　　待她将被子盖好，贺秋琦抬手打开书桌上方的台灯，然后起身走到门口，关掉卧室的吊灯后又重新返回书桌前夜战。

　　房间暗了下来，只有书桌上还亮着。郗玥眯着眼酝酿睡意。
　　虽然在家也是一个人睡，但换了环境换了床，床尾还坐着个人，她实在睡不着。

　　酝酿了好一会儿，郗玥隐约觉得肩膀下边有什么东西咯着自己，她想到了豌豆公主的故事。
　　豌豆公主被豌豆咯了一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可不想这样，于是她把手伸到床垫下边去，想要把一直咯着她的东西拿出来。
　　果不其然，手刚伸进去，就摸到了一沓东西，外皮很光滑，感觉像是书。
　　郗玥手上一用力，三本漫画书就从床垫下边见了天日。这是贺秋琦一周的早饭。
　　尚且年幼的郗玥从未接触过漫画书，封面上的人物瞬间吸引了她。
　　翻开最上边的一本，虽然看不太懂是什么内容，但是满页的图画已经让她目不暇接了。
　　郗玥一页一页翻着，看完一本便换下一本。
　　许是时间真的太晚了，第二本还未翻完，她的眼皮就不受控制的合上了。

　　贺秋琦写完作业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放下笔，身体靠在椅背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突然想到床上还有个人，他收回胳膊转头看过去。
　　郗玥正趴在他平时不常睡的那一侧，一侧的脸压在床上，看姿势睡得应该不是很舒服。
　　他脚步尽可能放轻，走到床边，想帮郗玥摆正睡姿。

　　贺秋琦虽然给人感觉很不靠谱，但是他对自己的东西却异常爱护。上小学的时候，班上其他小男孩的书都难以摆脱缺角、皱巴巴、乱涂乱画的命运。唯独贺秋琦的书，虽有磨损，但却干净平整，笔记也是工工整整。
　　走近一看，发现郗玥的脸下正压着自己心爱的漫画，贺秋琦顿时急了，连忙把书从郗玥的脸下抽出来。

　　崭新的漫画，边角尚还有些锋利，郗玥只觉嘴边吃痛。
　　她揉了揉眼睛，想要在昏暗的房间看清对面的人，只见贺秋琦把书拿起来，翻动了几下，随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郗玥懂事的察觉到他好像生气了。
　　郗玥开始后悔，明明妈妈告诉过自己，不要随意动别人的东西。

　　贺秋琦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身，把漫画书装到了书包里，随后关掉桌上台灯便从房间出去了。
　　郗玥坐在床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嘴角的皮肤有刺痛的感觉，她轻轻碰了下，痛感略有加深，于是便收回手不再触碰了。

　　第二天一早，唐欣特意起床熬了一些粥，煎了几个鸡蛋。以往她是不做早饭的，贺秋琦的早餐通常就在学校附近的早点店解决。
　　贺秋琦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是被厨房里母亲煎蛋的声音吵醒的。
　　他走到厨房，睡眼惺忪地从冰箱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小半瓶，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妈你怎么起这么早做饭？”
　　唐欣把锅里的鸡蛋翻了一面，“玥玥得吃啊。”
　　“那一会儿从外边买点不就好了”
　　唐欣难得一副慈母的样子，“外边的哪有家里的有营养，再说万一不干净吃坏肚子怎么办？”
　　贺秋琦走到母亲身边，倚靠着料理台，“妈，你是不是忘了楼下的早点铺我都吃倒闭了三四家？”
　　对于这赤/裸裸的指责，唐欣选择装作没听见，“起开，别在这碍事，去叫玥玥起床吃饭。”

　　贺秋琦撇了撇嘴，趿拉着脚步出了厨房。
　　来到自己的房间前，他握着门把手想要开门进去，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停了下来，转而叩了几下门板，“起来吃饭了”。

　　郗玥这一夜睡得并不怎么踏实，敲门声很快就把她叫醒了。等她收拾好坐到餐桌边的时候，贺秋琦已经吃完了一个煎蛋，唐欣阿姨在阳台上打电话。
　　贺秋琦夹了一个煎蛋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吃吧”。
　　郗玥仿佛没听见，没有任何反应，低头舀了一口粥喝。
　　“......”

　　唐欣从阳台回来便去卧室换衣服，换好衣服出来径直走到餐桌边，弯腰摸了摸郗玥的头，“怎么样？好吃吗？”
　　郗玥点点头，眼睛眯成了月牙状，“好吃”。
　　不识趣的贺秋琦自己找骂，“大米粥不都这样吗......”
　　唐欣一眼瞪过去，“不爱吃你别吃。”
　　贺秋琦立马闭了嘴。
　　唐欣：“店里有点事，我得马上过去，一会儿你先把玥玥送到学校你再去上课。”
　　“那我要是迟到了，老师叫你去学校，你回来别骂我。”贺秋琦开始讨价还价。
　　“一周迟到五天，你迟到和送玥玥上学有必然联系吗？”
　　“......”

　　唐欣穿好外套就提着包出门了，屋里只剩下吃饭的一大一小两人。

　　郗玥一直埋头吃粥，盘子里的煎蛋始终没动。
　　贺秋琦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索性放下筷子盯着她。
　　仔细看过，才发现她嘴边有一道细细的红痕。
　　贺秋琦心里一颤，难道是昨晚拿书时候弄的吗......

　　思来想去，作为大哥哥，贺秋琦决定先开口。“玥玥，你嘴角......是我昨天弄得么？”

　　一直低头的郗玥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贺秋琦，俩人对视了五秒钟左右。
　　贺秋琦感觉她的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他害怕那眼泪流出来，他知道是他错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哄这么大的小女孩。
　　“对不起玥玥，哥哥不是故意的......”
　　在那眼泪流出来之前，郗玥又重新把头低了下去，夹起面前的煎蛋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吃着。
　　贺秋琦想要表达歉意，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俩人吃完饭，背着书包下楼，准备去上学。
　　一路无言。
　　郗玥的小学也是贺秋琦当年读的小学，和现在他读的高中只隔了一条街。

　　贺秋琦个子高，步伐大，他便故意控制着步速，保证能和郗玥并排。几次想要找郗玥搭话，但她总是刻意保持着和贺秋琦的距离，仿佛在警告旁边的人：别和我说话。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冷暴力这一套，不得了不得了，贺秋琦心里想着，又往郗玥边上靠近了一点。
　　不出所料，郗玥又往远处挪了挪。
　　“再挪撞墙了”，说着，贺秋琦提着郗玥的书包往身边拽了拽。
　　郗玥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倾向一边。

　　贺秋琦扶住郗玥，向前快走一步拦在她面前，低头弯下腰，一只手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哥哥知道错了，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我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郗玥不为所动，往右边挪开一步，绕过眼前这个人继续向前走。
　　“唉！”贺秋琦叹口气，起身跟过去。
　　女人心，海底针！怎么多大年纪的女生生起气来都这么难哄！

　　到了最后一个红绿灯，过了这个路口，俩人上学的路就要分道扬镳了。贺秋琦只需继续直行，郗玥则需要左转一段路再右转。
　　等待红灯的间隙，贺秋琦询问道，“用我送你到学校门口吗？”
　　郗玥两只小手握紧书包带，奶声奶气，“不用。”

　　拒绝贺秋琦的时候，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气。
　　开学一个月，一直都是父母接送，虽然有时出门早也会走这条路步行去上学，但真要自己一个人走，她心里还是害怕。路上会经过一家网吧，网吧的主人养了一只大狗，时常会趴在门口的笼子里，笼子门有时并不会关好。
　　郗玥害怕那只狗。

　　绿灯亮了，两人一起向马路的对面走过去。
　　到了岔路口，贺秋琦再一次问，“真的不用吗？”

　　这一次，郗玥没有说话，她只是倔强地背着书包转身去走自己该走的那条路。
　　贺秋琦没有跟上去。

　　走了没多远，心里越来越慌，郗玥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的，狗不会咬我的。
　　几经挣扎，心理防线终究是建立失败，她忍不住回头看过去，看她和贺秋琦分开的地方。

　　贺秋琦就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她的方向。清晨的阳光洒在少年身上，勾出金色的轮廓。
　　郗玥害怕被发现自己回头，赶忙将脑袋扭了回来。
　　虽然人小，但面子还是要的！

　　她握着小小的拳头，一步一步极不情愿地向前走着。
　　忽然只觉身下一轻，两只脚便离了地。
　　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贺秋琦的怀里。

　　“快跑，一会儿迟到了”，高大的贺秋琦一只胳膊揽过郗玥的双腿，把她腾空抱起，而后向前小跑，边跑脸上还边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不敢走就和哥哥说嘛”。

　　郗玥忍不住咧开嘴，两只小辫子随着跑动飞舞起来。
　　“我才没有！”
　　她的下牙刚脱了一颗，新牙还未长出，但她可爱的样子丝毫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