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何归》每天吃一个鸡蛋

6、五

　　夏禾和何缓开始发展成了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关系，夏禾因为要准备考研，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习室里，于是何缓在每个饭点都准时出现在自习室门口，他站一会儿，如果夏禾没有抬头，他就会给夏禾打电话，然后两人一起去食堂。
　　每个晚上，何缓都会亲自送送夏禾会寝室，他站在女寝门口，看她走进门里，消失在电梯的拐角，然后再慢慢的走回教师公寓。
　　很多人都说，何缓在追求夏禾，还有人说，何缓就是因为夏禾才主动来学校给他们上课。
　　夏禾听着，什么话也不说。
　　后来夏禾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是不是他们之间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夏禾会不会原谅他，何缓又会不会喜欢夏禾呢，夏禾不知道，只是回家的最后一天，何缓陪着夏禾去参加年级的饭局。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在灌夏禾喝酒却都被何缓挡下来了。到后来只要有人伸出手递酒杯子，何缓就喝，夏禾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只是看着他一直喝一直喝，麻木的喝。
　　然后，何缓不出所料的喝醉了，醉的不省人世，各种目光投到夏禾身上，善意的恶意的担心的看热闹的……她什么都没说，将自己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搀着何缓一步一步的走出饭店包厢。
　　何缓从来不知道夏禾的酒量是从小被他爸爸灌出来的，可夏禾却知道，何缓不会喝酒。
　　可那晚何缓还是硬撑着给她挡下了所有酒。
　　夏禾将何缓带到了学生会一个学弟租的房子里，学弟已经考完试回家了，刚好他的备用钥匙之前放在夏禾这儿保管。
　　夏禾将何缓扔在沙发上，自己去煮点热水。喝醉的何缓很乖，不撒酒疯不说话，就静静地靠在沙发沿上。他没有睡，只是脑子很疼，喉咙也很疼，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样，眼里的世界都是模模糊糊的，他搞不懂，自己在哪儿，他只是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叮铃哐啷的，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然后，就有人过来撑起他的脑袋，“喝水。”
　　很好听的声音，虽然有点冷冷的，但就是很舒服，何缓对着她笑，露出八颗牙。
　　夏禾抽了抽眼角。“张嘴。”
　　何缓乖乖的张开嘴。夏禾一只手撑着他的脑袋，一只手慢慢喂何缓喝水。
　　夏禾从来没干过给人喂水的活儿，不免有些手生，有些时候水倒得缓了点有些时候又急了些，于是一碗水下来，半碗水顺着何缓的嘴角流下来，她放下碗，拿衣服擦他的嘴角，他扯下她的手抱在怀里，嘴里喃喃嘟囔着什么。夏禾听不清，趴在他嘴边再听，还是没听清，夏禾坐直身子，将被他抱着的手扯了扯，谁知道他抱的更紧了，将整只手贴着自己的胸前。
　　夏禾叹了口气，认命似得用另一只手扯过沙发上的毯子，颇为费劲的盖在何缓身上。
　　直到后来，夏禾再回忆起来，只有在他喝醉的那个晚上，夏禾与何缓才靠得那么近那么近。
　　第二天，何缓送夏禾回家。
　　路上两人一直没说话，直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夏禾转过身，静静的看着何缓。
　　午后的太阳照在夏禾的身上，她半张脸掩在围巾下面，那是出门的时候何缓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围在夏禾脖子上的。
　　“就到这儿吧，你回去吧。”
　　寒风吹着光秃秃的树枝，带来一阵一阵的冷意，何缓将行李箱推到前面，递给夏禾。
　　“好好照顾自己。”
　　“嗯。”
　　夏禾拿过行李箱，转身，一步、两步、三步，她走的很慢很慢，也好像走的很艰难很艰难，然后她转身，在阳光下对着何缓轻轻的笑了，“何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也对着她笑，可他却没看见女孩转过身后从眼角掉落下来的泪。
　　“林荫，林荫...”那是昨晚夏禾在他嘴里没听清的音，他说，“林荫，对不起。”
　　夏禾在车上，突然就拼出来了。之前有一次，夏禾和何缓在路上遇见院长，院长问何缓林荫的近况，那个时候夏禾才知道，林荫原来也是医学系很优秀的学生。原来何缓喜欢一个人也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夏禾看到，何缓淡淡的笑了，他说，“林荫现在应该过的挺好的。”笑里，透着太多的无奈。
　　校长微微叹息，“这孩子毕业后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他拍拍何缓的肩膀，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是啊，挺好的，何缓替她顶下了所有过错，她的简历里，应该写的会是高校毕业，在国家一级医院任职过的辉煌经历吧，就算在南方，应该也会是炙手可热的医生吧。
　　夏禾看着何缓的侧影，第一次觉得他那么的卑微。
　　就像推着行李箱和何缓告别的自己，也是那么的卑微。
　　夏禾没有告诉何缓，她申请了一个国外的法学院，学校已经给她回复了，让她过完年就入学，夏禾瞒着何缓已经办好退学手续了。医院的赔偿金很多，夏禾托人在上海给妈妈买了套房，过年后老房子就要卖了，妈妈和小姨就搬到上海的新房子里去。
　　以后，这里就不是夏禾的家了。以后，夏禾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何缓了。
　　夏禾推着行李箱拐过小巷子，消失在何缓的视线里。
　　然后，她躲在墙根下，看着何缓转身，一步一步的往来时路走。夏禾扶着墙蹲下，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