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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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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她是你老师的学生,除了你之外,你老师最喜欢的孩子就是这姑娘了。”老人看着相册里的小姑娘和老人,笑的慈眉善目。
一个是何缓的高中班主任,一个是十六岁的夏禾。
老人是老师的妻子,老师教他的时候就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纪了,但他是省里有名的特级教师,学校又把他请了回去。
老师一生教书育人,在家也闲不住,于是一直在学校呆到了八十高龄。
前两年,老师身体不好,在家休养,那个时候,何缓在为夏禾的事儿奔波,一直没时间回来。两年前,夏禾消失了,整个的消失在何缓的生活中,提前的办好退学手续,提前的搬了家,提前的换了联系方式,没有和任何人说,夏禾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断了何缓所有的后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何缓辞了学校的工作,找了夏禾一年多,直到以前的一个兄弟找到何缓,和他说了好多好多。大部分的话何缓都没记住,可何缓记住了一句,他说,“你为什么不放过自己,也放过她。何缓,也许,那个女孩子根本就不需要你的照顾,你的出现才是她最大的不幸。”
后来何缓在梦里见到夏禾,他看到,她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喂鸽子,她笑的很开心,眼睛看着远方放风筝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啊,那个男孩子在风里奔跑着,何缓拼命的想看看他的样子,可他却还是没看到,醒了过来。
那个时候,何缓在想,也许因为没有他,夏禾才能过得更幸福。
于是,他回了家乡的小镇,在镇上的小学做了个普通的人民教师。如今得到恩师离世的消息,何缓趁着周末来看望看望师娘。
“说起来这小姑娘好像和你一个大学,你老师之前说过,你两有碰到过吗?”
“嗯,她很优秀。”何缓看着相框里对着镜头笑的明媚的女孩子,那是他梦中的女孩,她笑的,像他梦里一样开心,只是他以前从没见过。
“这样啊。你老师也老夸她,说她有灵性,只不过犟得很。我记得当时他们文理分班,她妈妈都找到你们老师了,说孩子不懂事,问他能不能换回文科班,小姑娘的文科一直是年级段数一数二的。”师娘看着照片上的小姑娘,“你老师那时候还把她带回家来,这小孩啊,倔,任家里人怎么说,选理就选理,愣是不改。”
“那个时候,我记得我还问她,我说小姑娘,你为什么就一定要选理呢。小姑娘抬头看我,目光如炬,她说,那是一个人的梦想,而那个人,是她的梦想。那个样子啊,可真是年轻……”
“一个人的梦想……”
何缓想起,高三的时候,他站国旗下讲话,那个时候,正巧赶上他们分文理科,老师说让他谈谈自己的看法。他还记得,那一天阳光很明媚,天高云淡,他看着台下无数张稚嫩的脸,他说,对于选文还是选理,他自己也没有很好的想法,当初选理的时候只是因为自己喜欢理科。兴趣是最大的老师,理科是我们理科生的理想,也是我的梦想,所以我希望学弟学妹们选择的时候坚持自己就好了。
可那个时候,何缓没有看到人群里的夏禾。
“对了。”老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拉住何缓,“你们是不是认识?”
“嗯。”
“我记得,她之前好像有留了箱东西在家里。”老人微微皱眉,仔细想了想,嘴里喃喃着,“放哪儿来着?我想想……”
“哦,在老头子书房了。何缓啊,你坐会儿,我去拿来。”
“哎,师娘,不……”何缓看着消失在客厅的老人,轻轻笑了,师娘现在一个人,想来也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找点事儿做也挺好。
“何缓啊,来来来,你今儿把这个带回去,要是碰到了就还给那姑娘。这房子过些日子就卖了,我怕到时候那小姑娘找不到东西,着急。”老人抱着一个牛皮盒子,小小的,不大,“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重不重要。”
“师娘,我……”
“你就先留着,到时候要是她回来,给她,也省的她找不着。”老人将箱子放在茶几上,招呼何缓,“来,坐。”
“好。”
何缓还没坐下,门铃便响起来了,是老师的女儿,前些年她找了个外国男朋友,结了婚以后一直住外国,那个时候老师还在学校教书,坚持不和她出国,现在就剩师娘一人了,她过来给整理整理后事,顺便把老人也接过去。
何缓和他们招呼后就离开了,他抱着那个牛皮盒子一个人走在小道上。
何缓和夏禾是一个省的,中间隔了两个村子,他慢慢溜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夏禾家。
之前夏禾把房子卖了,他又给买回来了。他想,万一以后她要是回来,还能有个地方住。那个时候,他竟然还想着,夏禾还会回来。
夏禾家的钥匙绑在他家钥匙上,他将钥匙插进锁扣,朝右拧了两下,门开了。
屋子里放置的都是何缓新添置的家具。何缓是隔了一年才买下这个房子的,听上任房主说,他之前买房的时候家具什么都还在,但他嫌这家死了人,搬家的时候把留下的家具都扔了。
于是,何缓买下房子的时候,这里已经完全没有夏禾的气息了。他之前什么都没有,现在好歹是有了一盒子夏禾留下的东西。
他将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牛皮盒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起身,慢慢打开盒子。
盒子很小,里面的东西也很少。
那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几封信,信下压着几张照片,还有一篇演讲稿,一本校刊和一方红领巾。
何缓突然有些害怕,他颤着手拆开信封,信纸上的笔记清秀娟丽工工整整。
何缓
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我想了很久,我发现我们两有交集的地方真的是少之又少,我没办法,所有只能将它交给洪老师。我知道,你以后一定会去看洪老师的,你一直都是这样的,特别讲感情。所以,你困在了我父亲的事里出不来。
我记得,小时候,我去上学的路上总能经过一个玩具店,有一次妈妈送我去上学,我们两一起走过那个玩具店,那天橱窗里放着一个很好看的娃娃,我一眼就看中了,我特别喜欢那个娃娃,于是我去央求妈妈,我说我想要那个娃娃,妈妈转头看了眼娃娃的标价,妈妈说娃娃家里还有,就不买这一个了。她催促我赶快去上学。那天一整天上课我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想着那个娃娃。回家的时候,那个娃娃还在,他还是在橱窗里静静地看着趴在玻璃上的我,后来,回家后,我再三的恳求妈妈,妈妈烦了,没法子,她答应我如果我期末考试考了三区第一,她就给我买。我高兴的不得了,那段时间,我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我同桌说我学的都快走火入魔了。
那次期末考,我不仅考了三区第一,还是全市第一。那天我蹦蹦跳跳的拿着钱去店里要买那个娃娃,可是店员姐姐和我说,那个娃娃卖出去了,最后一只也刚刚被一个女孩子拿走了。那一瞬间,我好像从天上掉到了地下。回来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和人说话。那段时间,把我妈给吓坏了,我妈妈又给了买了好多好看的娃娃,可都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了。
后来,我把自己所有的娃娃都捐出去了。然后,我再也没买过娃娃了。
何缓,其实我从小就知道,有些东西,无论我有多么的努力,可就是得不到,那个娃娃是,你也是。所以,何缓,我不怪你。
何缓,我不敢问你那场手术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敢自己去探究。因为手术而去世的人毕竟是我的父亲,所以,对不起,我做不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是,没关系,生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由我们的。上天给了爸爸那么久的生命,现在收回去了,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我想,那个地方应该也很美好,也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好的人。
所以,该做的你都做的。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了。
何缓,我们,就当从没遇见过吧。那样,我所有的不甘与委屈,也终于有了归宿。
何缓,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自己吧。
何缓,谢谢你。
何缓终于记起来,高中英语演讲那次,怯生生的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孩子,那个时候,老师要求拍照,她慢慢的挪到他身边,笑容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欣喜。后来他因为忙着高考,连最后洗出来的照片都没有拿走。初中的时候,何缓的文章写的很好,校刊的主办老师是大四刚毕业的,也是何缓篮球场上的主力队员,因着这层关系,何缓放弃了外面杂志的稿费,将压箱底的文笔拿出来给他写校刊。夏禾那个时候不爱写作文,可是她却坚持不懈的给校刊投稿,终于有一次,何缓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那个清秀而娟丽的笔迹,他抽出来看了看,老师转到他身边说,这小孩子投稿好多次了,但这文笔确实……一言难尽。何缓笑了,说我拿去给她改改,明天给你拿来,你问问她,可以刊登吗。然后,红豆如愿刊登在第56期的校刊上,作者缓缓归,初一一班夏禾。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主持新一批的少先队入队仪式,他站在国旗台上,那个女孩子站在他身旁,那个时候,她还不到他肩膀高。他说,宣誓人:何缓,她跟着,宣誓人:何缓……夏禾。何缓憋笑,转过身子,为她系上红领巾。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女孩的眼睛,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他当时就在想,这么好看的眼睛,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可是,他终究没有认出她来,每一次都没有。原来,他们之间,曾有那么多的故事。
原来,他们的故事,仅仅是她自顾自的喜欢他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