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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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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禾回学校后才知道,那天何缓发现她没去听讲座。偏偏就是那天,何缓突然让人点起名来,室友本打算帮夏禾偷偷蒙混过关,可夏禾这张脸那可是全校有名的,何缓站在台上缓缓的说,“同学,你确定你是夏禾吗?”
声音,掷地有声。
吓得室友再不敢回答了,于是,记了夏禾缺席。
夏禾微笑,第二天下了专外课后就去找了何缓。
办公室里,夏禾站着,何缓坐着,面面相觑。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何缓悠悠开口,望着夏禾淡淡笑着。
“昨天我是真有事,忘记跟您请假了,下次再也不会了。”声泪俱下,夏禾说完这番话后还鞠了个大躬,180°那种,以示诚意。
何缓看着她,轻轻笑出了声,“我知道了。”他将桌上的文件合上,慢慢站起身,“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走吧。”
“啊?”夏禾狐疑的抬起半个头看着何缓。
他只是信手闲步的走过她身边,“不想要学分了吗,还不跟上来。”
“哦。”
于是,莫名其妙的,何缓请夏禾吃了顿午饭。
于是,莫名其妙的,学校开始疯传夏禾和何缓在谈恋爱的消息。
夏禾在寝室看到手机上这条消息的时候,气的差点没翻桌子。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这口气缓过来。
究竟是谁,竟然如此无中生有无事生非?
“夏夏,你两真在……”夏禾一记眼刀止住了室友没问完的话。
“夏夏,你这要是没和学长谈恋爱,那岂不是要成为全校女生封杀的对象了。”
夏禾扯了扯嘴角,果然,她没一个室友是个好人。
“怎么会,不是没谈吗。”
“没谈才是关键。你想,之前何缓学长谈恋爱,把他女朋友保护的多好,有谁不服啊,不服也得憋着。但如果不是女朋友的话,不就是暧昧吗……”
“那夏夏,不是……”
“没有,不可能!我看谁敢封杀老子!”夏禾拍桌而起。
夏禾就算再不济,也是校园一霸啊,哪个老师看见她不得绕道走,夏禾就不信她还治不了一个何缓了。
于是,就在夏禾扔下豪言壮志的第二天就有小学妹抱着一堆零食玩具放在夏禾面前。
夏禾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小学妹委屈巴巴的,“学姐,你能不能把何缓学长借给我呀,借我一天就好,我就想圆个梦。呜呜呜……”
“哎,你别哭啊。姑娘,这是自习室啊...”
“不是,你别哭,我们有事好商量……”
“大姐,大哥,你别哭了,我又没欺负你……”
夏禾忍住脾气,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别哭了!”她又一次拍桌子,恶狠狠的看着小学妹。
然后夏禾撇撇嘴,眼里的温度一分一分冷下去,“我,没和何缓在一起,也没和他搞暧昧。我和他,以前没关系,现在也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关系。要是你喜欢他,你就自己去他面前告白或者追他,都可以。但是,请你们,不要在打扰我了。要是再有人,再在我上课吃饭的时候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或者给我使个绊在我书包里放个恶搞玩具什么的,那我们就学校教务处见。当然,走法律程序也可以,都没关系的,我学法律的嘛,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夏禾环视了整个教室,却偏偏没有转头。偏偏,那个时候,何缓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只要她回过头就可以看到他正在站在不远处,仔细的看着她。可是那个时候啊,夏禾没有回头,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何缓没有回头一样。
夏禾跑出教学楼的时候,天上还下着雨,夏禾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北方的风,总带着凌冽,吹在人身上,总能让人掉下一层皮。
夏禾看着从天上飘下来的雨,小时候,夏禾不喜欢晴天,她喜欢下雨天。她喜欢在阴冷的雨天踩着雨滴摇摇晃晃的向前。那雨踩在脚下,就像踩在柔滑的丝绸上。可现在,夏禾不喜欢了。雨天,太冷了。
夏禾长大之后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不喜欢雨天。
那样阴冷的天气,一个人太难熬了。
夏禾抬起脚要往外走,却有一把伞撑在她的头上。
何缓撑着黑色的伞安安静静的站在夏禾身边。
夏禾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没说话,也没往前头,两个人就堵在教学楼的门口。
夏禾红着眼,恶狠狠的盯着何缓,她啪的打掉了何缓撑着的伞,连着推了他好几下,然后手握拳又连着捶了他好多下,到后来,她像是捶累了,蹲下身,将脸埋进臂膀里。
何缓捡起被夏禾打掉的伞,重新走到夏禾的身旁给她撑着伞。
北方的雨,下的总是颗颗分明,一滴一滴的雨落在伞面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若是砸在人身上,应该怪疼的。
夏禾想想自己现在还有心情考虑被雨砸到的人实在是好心过了头,她花了好久的时间才缓过脑子,然后她仰起头,定定瞧着何缓,“我忘了,我书还在自习室里。”
“去拿吧。”何缓淡淡开口,撑着伞站在门口。
“好。”
夏禾转身就跑,她好害怕啊,害怕再晚一步自己就会哭出来,她对何缓十多年的执念,究竟算什么啊。
这场暗恋,从来都只有夏禾知道。可是,为什么所有的苦都要夏禾受着,她只是喜欢他,她从来没有想过得到他的。她的喜欢,只是喜欢而已。
她跑回自习室,将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书包里,然后逃也似得跑出教室,可明明,她没有任何错的。
对于那个小学妹,对于林荫,对于何缓,她都没有错的。
于是,夏禾终于鼓舞勇气一般,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逃开何缓了,她大大方方得走向他,大大方方得钻进他伞里。
他就站在原地等着夏禾,好像没有动过。
夏禾想,他也曾这样等过林荫,这样为她撑过伞吧,不止一次。
夏禾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曾经,夏禾想过无数种与何缓相遇的情况,却独独没有料到这一种。后来,夏禾也想过无数种逃避何缓的可能,可她终究低估了他心里的悔意。夏禾想,他只有这样,只有光明正大的让他守着夏禾保护夏禾,那样才能让他从伤害夏禾爸爸的愧意中走出来吧。
可是,何缓啊,我从来就不需要你的悔恨与愧意。从你做了那个决定,从你让林荫走上手术台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剩下的就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是的,夏禾的父亲,三个月前死了,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而手术的操刀医生,是何缓。
手术台上,本来该由何缓主刀的,可是因为他的私心,因为林荫的请求,他将下刀的机会让给了林荫。
夏禾至今还记得,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的母亲和小姨,还有手术结束后何缓出来时的那张脸。
夏禾那时就在想,何缓,为什么是你啊。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哪怕你说一句,是失误,她都会相信的。可偏偏,那个时候,何缓只是道歉。
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一次比一次低的鞠躬,每一声每一次都在击垮夏禾。
所以,她记忆里的林荫,早就是那个拿着刀,满身是血的女人,她记忆里,林荫和何缓,是杀害她父亲的人。
她怎么原谅,她无法原谅。
可她还是哭着签了医院的调解书,那个时候她的手都是颤抖着的,写了无数次的名字在那个时候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
她好像一下子变成了那个什么也不会尚在襁褓里的婴儿。
夏禾是谁?我又是谁?这儿是哪儿啊?
那是夏禾签完字后脑子里的想法,她花了好久好久才理清整件事。
后来,她拿了钱,送妈妈回家,安置好父亲的身后事,为父亲出丧,她好像一夕之间就长大了。
不是有人说,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更要好好的活着。于是,夏禾将所有的难过与不忿都连同那个时候的眼泪,一起流掉了。
夏禾重新回学校,补落下的课程,处理学生会的事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继续快乐的活下去。
直到,何缓回来了。
夏禾知道的,她一直知道他为什么放弃那么好的前途调到这儿来给他们一帮小孩子讲人生讲理想。她也知道为什么每次她下课总能遇见他,为什么每次早上来不及吃饭的时候都会有人把早餐放在她桌上……她知道他做的一切,可她还是不能原谅他。
但,夏禾不怪何缓,所有的所有,她都不怪他,只是阴差阳错,她不该怪他的。
医生又不是神,只是没有预料到而已,谁又知道那个时候如果是何缓就不会出错了呢,只不过刚好林荫上了,夏禾爸爸死了。
只不过,刚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