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多克笔记》在波恩

5、2016年2月14日 晴（五）

　　2016年2月14日晴（五）
　　之前没注意，马多克的声音还真变得挺多。以前听他说话总有种没睡醒的感觉，现在倒是成熟了不少，甚至还有那么点……冷冰冰的感觉？
　　马多克在哪修的炼？
　　我怀疑是我的心理作用。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的我，突然听见背后响起这么一声，心里猛地一惊，一个转身，不，准确来说是半个。转到一半，我的左脚踩上了右脚，然后我就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狠狠往地上一摔。
　　我只觉得自己骨骼清奇。
　　马多克两手插兜，正淡淡地用一种看残障人士的眼神看着我，像是习以为常。完全没有要拉我一把的意思。
　　屁股火辣辣地疼。
　　疼得我眼冒泪花。
　　我抬起头，愤怒地盯着眼前的始作俑者。我手上使了劲想站起来，才发现，手也是真疼啊……
　　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马多克忽的笑了起来，他走上前，慢慢俯身，与我平视，嘴角噙着笑：“你又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这么心虚？”
　　你从哪里看出我在心虚？我怎么对不起你了？
　　还有，什么叫“又”？
　　我脑门上升起一片问号。
　　马多克两手抓起我的胳膊，将我提溜起来。
　　我一手揉着屁股，问他：“你还没走啊？”
　　马多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本来是走了的，看见有人偷偷溜了进来，有点好奇，就一路跟了过来。”
　　他一直在我后面看着？
　　我刚刚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全被他看在眼里……
　　我有一丝窘迫，“你干嘛不叫我？”
　　马多克晃晃握在手里的手机：“打电话了，你没接。”
　　我连忙拿出手机。
　　未接来电（2），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看到这，我不解地问他：“你怎么就敢肯定我没换手机号？”
　　马多克神秘一笑，“因为你蠢。”
　　……
　　行吧，我也没太纠结这个问题，屁颠屁颠地跟在马多克身后走出KTV。
　　走出门口，对面不远处是刚刚吃饭的地方。想起刚刚马多克一路跟着我，我居然毫无察觉。我挺想问他有没有意向朝私家侦探发展发展，但我知道，我这问题一问出口，他肯定又会像看傻逼一样看我。
　　干脆改口：“你从哪开始跟着我的？”
　　其实我想说尾随来着。
　　马多克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我心里很不屑，切，装什么高冷。
　　马多克径直走向对面公交站台，我忙跟上去，问他：“去哪儿？”
　　马多克头也不回，大步朝前走着，“去吃饭。”
　　“不是刚吃过？”
　　“唱饿了。”
　　……
　　行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屁股摔的，我还真有点饿……
　　也没反对，我紧紧跟在马多克后面。
　　画面似曾相识……
　　那时候我刚上初一，还不认识马多克。
　　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乘车去了个什么生态基地。离生态基地不远处有个小型游乐场。班主任明令禁止我们四处乱窜，只准在生态基地里自由活动。但仍有不少同学悄悄溜去，然后激动地回来讲述某个项目的好玩程度。
　　其中引起热议的当属鬼屋。
　　我，一个禁不起诱惑的懵懂初中生，当即拉着同学溜去鬼屋。
　　鬼屋是山洞的形状，洞口挂着个半人高的骷髅头骨架。
　　买了票，排队在鬼屋门口等。
　　鬼屋里传来一阵阵尖叫，听起来相当刺激。
　　很快，里面一队人涌了出来。工作人员将我所在的队伍带进去。
　　刚一进去，离门口还不算远，此时洞里还不怎么暗。越往里走，光线越来越昏暗，最后伸手不见五指。
　　我正想伸手找自己的同伴，队伍前头突然尖叫声四起。我一抬头，便看见个穿白衣的长发女直直地悬在空中，凌乱的长发下露出惨白的脸，嘴里还吐出红信。
　　我心猛地一坠。
　　耳边又响起一阵尖叫，一双手突然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臂。
　　“啊！”我大叫一声，立马挣脱着朝前跑。
　　没跑几步，忽的撞上一个人的背，我下意识地想抓着什么，又什么都看不见，双手使劲扑腾两下，像是抓住了前面那人的衣角。
　　那人正停在原地，似乎僵硬了一瞬。
　　我问出了此生问过最愚蠢的一个问题：“你是鬼吗？”
　　前面那人终于有反应，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是的，你已经死了。”
　　……
　　忘掉我刚才的问题。
　　队伍仍在朝鬼屋深处前进。人群中又是一阵尖叫，我抬起头想看看又遇到了什么，奈何面前这哥长得是真高，偏偏我刚进初中那会儿又发育迟缓，堪堪被挡的严严实实。
　　我摸索着想绕到前面，队伍里突然又是一阵骚动，一帮女生的尖叫声在我耳边炸开，还伴着慌乱的脚步声，随即便有人直直撞上我，我一个没站稳，又猛地撞上前面那人。他被我撞得一个踉跄，低低地吼了声：“我去！”我满怀愧疚地摸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鼻子，身后竟又响起脚步声，我忙死死拽住他的衣角，不停催促：“快走快走快走！”然后毫不客气地推搡着他往前走，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那人也毫不含糊，长腿朝前大步迈着，我一路低着头小跑跟上，只感觉洞里的光线不断切换着，忽明忽暗地。
　　终于，眼前视线一亮，我们已经走到了洞口。
　　真是重见天日啊！！我激动地想哭。
　　前面那人走得飞快，等我想起要是没有这么个人我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出来的时候，他已然走到了十米开外，只留下一个苍凉的背影，以及……皱巴巴的衣角。
　　这位同学看来也是迫不及待想要逃离鬼屋啊。
　　很久之后的某个课间，忘了是因为什么，我、马多克，以及我俩的同桌，围在一起谈及初一那次春游，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鬼屋上。
　　我不由地感叹着说：“唉，我也是运气好，碰上个傻大个，一路溜的飞起。”
　　马多克也若有所思地回忆着，皱着眉头，无不嫌弃地说：“晦气死了，那天碰到个疯婆子，死活拽着我不肯撒手，我新买的白T恤被拽得跟抹布似的。”
　　马多克脸上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引得我们仨哈哈大笑。
　　我乐得直拍桌子：“哎，真是巧了，我那天也死死拽住那傻大个的衣服，还一直催着他快走，哈哈哈哈……”
　　“他穿的是件白色T恤？”马多克突然阴森森地问我。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你怎么知……”
　　“……”
　　“……”
　　不是吧，还带这么玩的？
　　“傻大个？”马多克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错了……
　　我再也不在别人背后嚼舌根了！！！
　　就这样，我因为自己的年少轻狂口无遮拦，任劳任怨地给马多克当了一个星期的孙子！
　　………………
　　愣神间，我已经跟着马多克走到了站台。我这才突然意识到，马多克说去吃饭，又没说要跟我一起吃，我屁颠屁颠跟过来干嘛？
　　我立即挺直腰杆。抬眼看他：“那个……那我就先回去了？”
　　马多克闻言看向我，“有事？”
　　我摇摇头，“没。”
　　马多克一脸理所当然，“没事就跟我去吃饭……”这话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下。
　　我立刻毛骨悚然。
　　下一刻，他微微俯身，冲我挑眉，语气很是玩味：“我失散多年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