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多克笔记》在波恩

4、2016年2月13日 晴 （四） 2016年

　　2016年2月13日晴 （四）
　　马多克走后，我跟罗杰找了个位置坐下。罗杰递过菜单，问了句：“你以前同学啊？”
　　我点点头。
　　等菜的过程中，我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昵称简简单单，一个大写的M，头像是我不认识的动漫人物。验证消息栏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字；
　　我。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那边似乎也一直拿着手机，就在我按下同意的下一秒，对面那人，也就是马多克，发来一句：“在吃饭？”
　　我回：“还没。”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我随口问道：“你对象呢？”
　　马多克回了一个“？”
　　我猜他的意思是：看不出来老子单身？
　　我忙切换到音乐软件。
　　分享歌曲：分手快乐。
　　马多克没回。我估计他一定正黑着脸骂我傻逼。一想到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两分钟后，马多克问我：“那你呢？”
　　我什么？我对象？
　　没等我回，他又发来一句：“哦，差点忘了，你在跟对象吃饭。”
　　罗杰？
　　我都说了不是……
　　我心虚地抬头看一眼罗杰，他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时不时还抬头看我一眼。见我看他，又匆忙低下头。
　　突然，罗杰像是不小心点开了语音条，一道男声传出来：“跟女孩子约会，不就是吃吃饭看看电影逛逛街嘛，实在不行，你到……”
　　……
　　罗杰慌忙关掉手机，脸涨得通红。
　　什么鬼？
　　这家伙在干吗……
　　……
　　我继续低头跟马多克发消息。
　　“那就是我一普通同学。”
　　他秒回，“普通同学特意挑情人节来吃饭？”
　　？？？
　　我猛地抬头。
　　难怪……难怪我总觉得14号这个数字有点耳熟……难怪在车上看见路边在卖花……难怪今天来吃饭的人不少……
　　难怪……
　　罗杰被我这猛一抬头吓了一跳，眨着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我。
　　我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
　　罗杰？老实人？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菜终于上了桌，我冲他挤出个笑，也没客气，抓起筷子就吃。
　　按理来说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平时的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偏偏今天又好死不死地，只吃了几口，我就再也吃不下了。
　　对面罗杰正吃得开心，我这结束得也太突然了。于是我装模作样地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摸出手机看。
　　距离马多克那句话发出已经过了十分钟，我依然没回。
　　我怎么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根本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虽然我正单独跟异性吃着饭，并且周围都是在欢度情人节的情侣。
　　……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我的确只是一个不小心跟想泡我的人在情人节出来吃饭的无知少女。
　　……
　　怎样向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证明自己的清白？在线等！！！
　　就在我独自在心里怒吼第不知多少次的时候，马多克又发来消息。
　　□□示音一响，罗杰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立马调成静音。
　　“我过会儿就回去了。”
　　我没回，捧着杯水慢慢喝着。
　　好半晌，又有一条新消息。
　　马多克说，斯敏，久别重逢，你真挺不够意思的。
　　看到这句话，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数学卷子发下来，发现自己连第一题都没做对。这种感觉总让我自责又懊悔。
　　初二有次运动会，老福贵慷慨激昂地发动班上仅有的8个男生积极参与。马多克却无动于衷。这一行为遭到老福贵的强烈谴责，他说马多克一米八的个子，长着双大长腿，却只想着往课桌底下缩。
　　马多克恍若未闻。
　　马多克是长得又高又瘦，但也的确懒得动弹，没事儿就跟我一样，爱在课桌上趴着睡觉。帮我跑腿买零食，以及偶尔跟我的小打小闹，可以说是他的主要运动量了。
　　老福贵仍不死心，转变策略。一会儿夸马多克是咱们班颜值担当，一会儿预言说马多克一出场肯定拿奖。我发誓，要不是上课铃响，他能从马多克夸到马家十八代。
　　不过说真的，运动会真挺无聊的，但要是有熟人参加，那应该还挺好玩的。趁老师不注意，我朝马多克扔了张纸条，满篇的溢美之辞，当然最后也不忘表达我对于他参加运动会这件事强烈的期盼之情。
　　马多克回得很快，言简意赅一个字：滚。
　　切，我早就料到。
　　我抬头看了眼，老师已经背过身板书；再瞄一眼窗外，没有人经过。
　　完美的犯罪现场。
　　说时迟那时快，我立马转过身，一手拽过马多克的作业本，一手抓着他的笔，立马塞回我的桌肚。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十分帅气。
　　以上是我自己的评价。
　　放在马多克嘴里，就是土匪进村。
　　不得不说，我是存着些有恃无恐的心理。就算被老师发现，马多克也不会供出我。
　　很显然，我是个惯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马多克的桌子上现在空空如也。而讲台上的老师也正有叫人上去板演的趋势。
　　马多克很气愤很焦急很无奈。
　　我很爽。
　　终于，在老师叫完一组同学板演，准备下来巡视，并且朝我们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的时候，马多克咬牙切齿地说：“我参加！”
　　书本和笔袋，完璧归赵。
　　终于到了运动会这天，整个校园里都是欢快的氛围。马多克报了跳高。我兴冲冲地从班长那领了马多克的号码牌，使劲地往他背后一贴。
　　“8215号选手，加油！”
　　马多克很不屑地冷嗤了一声，眼神转悠到别处。过了一会儿，他又斜着眼睛问我：“你来看我比赛吗？”
　　我拍拍他的肩膀，保证道：“那是当然！不看别人，只看我们可爱的8215号选手！”
　　“……”
　　“8215号选手加油！”
　　“为8215号选手摇旗呐喊！”
　　“丢死人了……”马多克没理我，长腿迈向运动员登记处。
　　运动会一开始是校长致辞，宣布第XX届运动会正式举行。然后是一系列的跑步比赛。我看得无聊，干脆拉着同桌去了小卖部。从小卖部出来，时间还早，我又找了别班的朋友，整栋楼乱窜。
　　等我想起来要去看马多克比赛的时候，跳高的地方还围着一群人。我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马多克。
　　拽住经过的同班同学，一阵打听才知道，跳高比赛一共3次机会，马多克只跳了一次就直接走了。成绩不出意外的话是第三名。
　　目睹全程的某路人同学很惋惜地说，马多克明明可以挑战更高的，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马多克什么毛病？
　　我气冲冲地杀回教室。教室里没几个人，马多克用衣服蒙着头，趴在桌子上，像是在睡觉。
　　我走过去敲敲他的桌子，“喂，干嘛只跳一次就不跳了？”
　　马多克掀开衣服，抬起头，眼神清明，不是在睡觉。
　　“因为有人骗8215号说会给他摇旗呐喊。”马多克一脸平静。
　　……
　　我心虚地撇开头，“这是个意外……”
　　“斯敏同学，你这人真挺不够意思的。”
　　马多克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没有半点情绪，像是在陈述事实。说完，他又盖起衣服，没再理我。
　　………………
　　我盯着马多克发来的这句话看了很久。突然就觉得，我得见他。
　　罗杰见我要走，忙不迭地也站起身，想要跟我一起。
　　走到路口，我让他自己回去。
　　他问：“你要回家了？”
　　我说：“不是。出去逛逛。”
　　他突然就很高兴：“那正好啊，我……”
　　我的天！他不会真准备跟我吃饭看电影吧……
　　还是免了。
　　我于是立即换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罗杰，我实话告诉你吧，刚遇见的那个男的，其实是我失散多年的男朋友……他刚才已经看见我跟你在一起，我现在赶着回去跟他解释，所以……”
　　“什么？你……你有男朋友？可、可她们明明说……”
　　“唉，这不是想维持一个好学生的样子嘛……”
　　“那你还……还跟我……”
　　“罗杰，你是个好人。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
　　呕，这好人卡发的,造孽啊……
　　我本来还想质问他为什么非得挑这么个日子来着……
　　现在……
　　唉……造孽啊造孽。
　　罗杰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马多克说去K歌，眼前就是一家KTV。马多克这么懒的人，肯定不会走远。
　　不疑有他，我走了进去。
　　只是这么多包厢，上哪找？
　　要不，问问他？
　　可我之前一口拒绝了他……现在又……
　　我觉得自己活像个神经病。
　　他说过会儿就走，过会儿是什么时候？
　　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会不会他没走，但马上要走？那他一定会从门口走。
　　直接去门口等他？
　　我就那么直挺挺地在楼梯口站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算了。
　　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凛冽的声音：“发什么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