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在歌唱》成一诺

7、第 7 章 星

　　星期六，上午九点。
　　来哈根达斯的人很少。
　　在冬日里有勇气吃冰淇淋的人并不多。
　　漠漠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楚雁寒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里拿支笔仿佛在画什么。
　　他好像随时随地都带着笔似的。
　　漠漠走过去，也不说话，就站在一米开外。
　　楚雁寒立刻就发现了她。
　　“漠漠，你来了。”他微笑着招呼，仿佛两人很早就认识了一样。
　　漠漠的心就像有针在扎一样，狠狠地痛了一下。
　　楚雁寒放下手中的笔，静静地注视着她。
　　漠漠避开他的目光坐下来，侧着头去看他的画。
　　透明的阳光洒在洁白的画纸上，斑斑点点的光晕在纸上跳跃，看不清楚画了什么。
　　漠漠好奇地问：“你在画什么？”
　　楚雁寒笑笑，把手中的纸递给漠漠。
　　那是一个女孩模糊的背影。
　　淡淡的，小小的，她的孤独却弥漫了整张纸，让人心悸。
　　“她是我高中时的学妹，很孤单的小女孩。”楚雁寒解释。
　　漠漠沉默，把画还给楚雁寒。
　　不知为什么，画中的女孩无端地让她觉得熟悉。
　　服务生过来，楚雁寒点了一份冰淇淋火锅。
　　漠漠安静地看了楚雁寒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冰淇淋送上来，漠漠挑了一个奶油球放到酒精锅中稍稍滚一滚就吃起来。
　　楚雁寒沉静地注视着漠漠，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亦然来的时候，漠漠已经吃掉了两个奶油三个巧克力了。
　　亦然显然没想到楚雁寒会来，站在两张桌子间，进退都不是。
　　倒是楚雁寒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戚小姐，好久不见。”
　　亦然尴尬地挤出一个笑。
　　漠漠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坐吧，等你很久了。”
　　亦然恶狠狠地瞪了漠漠一眼，在楚雁寒身边坐下。
　　漠漠放下叉子，“要下雪了吗？来这种地方你还穿裘皮。”
　　蓦地，左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火辣辣的。
　　漠漠神色不动，双腿偷偷地往后缩。
　　桌子底下，亦然的高跟靴依旧毫不留情地踹过来。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漠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楚雁寒，“你认识我表姐？”
　　楚雁寒点点头，神色间竟不露半点疑惑。
　　桌下，亦然的高跟靴一下比一下踢得重。
　　漠漠不为所动，“那好，现在，我问，你回答。”
　　“问吧。”
　　“你准备出国？”
　　“考虑过。”
　　“你家很有钱？”
　　“母亲是教授，父亲有自己的公司。”
　　“有很多女孩喜欢你？”
　　楚雁寒看了漠漠一眼，终于点头，“是。”
　　漠漠松了一口气，“ 楚雁寒，我很抱歉，那天去见你，其实是个误会。”
　　楚雁寒怔住了。
　　亦然忍无可忍，愤怒地说：“陈漠雪，你给我闭嘴。”
　　楚雁寒按住她：“让漠漠说完。”
　　“那天，我是去见亦然的，她答应带我去买薄荷，放了我鸽子。”
　　亦然冷笑，嘲弄地说，“我是放你鸽子那又怎样？有手有脚你还不会回呀。”
　　“不明白吗？那我说清楚点”。漠漠淡淡地说，“你明知我不认识路，故意叫耗子开车送我去，然后在半路上偷走我钱包。等到我见到楚雁寒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耗子已经走了，我根本就没办法回家。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我会单身赴约，告诉他我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让他在花木基地等我，对不对？”
　　亦然恼羞成怒，脸上阵青阵白。
　　桌下，华丽的高跟靴重重地踹过来，一脚又一脚。
　　漠漠已经痛得麻木了。
　　没关系，戏已经演完了，很快就要谢幕了，不是吗？
　　漠漠高傲地挺直背，一字一句地说，“一切都是误会，做不得数的。所以……”
　　楚雁寒静静地打断她，“既已如此，何不干脆将错就错。”
　　漠漠失笑，“你条件好，应该多的是女孩来倒贴你吧，何必抓住一个错误不放。”
　　楚雁寒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漠漠忽然说不出话了。
　　固执的家伙。
　　漠漠偷偷地骂。
　　亦然冷冷地笑，“陈漠雪，你不是喜欢童话吗？终于变成灰姑娘了，难道又没胆量接受了吗？”
　　漠漠懒得理她，静静地看着窗外。
　　马路对面的商场不知在庆祝什么，很多人都拿了气球，兴高采烈的样子。
　　拐角处，有人扛着梯子，提着桶子，看那架势，应该是美院的学生在画招牌。
　　不知苏导有没有接过这种活？漠漠调皮地想，应该找个时间问问。
　　“漠漠。”楚雁寒轻声唤她。
　　沉不住气了吧？漠漠莫名地有些开心。
　　亦然敲着桌子，怒气冲天地说，“陈漠雪，你哑巴了呀？”
　　漠漠轻轻一笑，“太迟了，我有男朋友了。”
　　“谁？到底是谁？”亦然不相信。
　　漠漠慢悠悠地说，“美院的老教师苏鸿飞。”
　　“陈漠雪，你疯了。”扔下一句话，亦然气冲冲地走了。
　　楚雁寒若有所思地说：“苏鸿飞很老了。”
　　“是。”漠漠点头表示同意，“你认识他？”
　　楚雁寒摇摇头，忽道，“我会赢他。”
　　漠漠一怔，随即冷笑，“凭什么？”
　　楚雁寒轻松地靠着椅背，悠然地问，“他很有钱？”
　　“够养活自己。”
　　“他很帅？”
　　漠漠大笑，“他帅？扔到大街上就找不到人影了。”
　　“性情好？”
　　“常骂我除了画画就一无是处。”
　　楚雁寒坏坏地笑，“那你说，我是不是赢定了。”
　　漠漠也笑，朝桌上的画纸努努嘴，“你的画比他差，不对，比我的还差。”
　　“我曾经是青年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他是吗？”
　　“就你？”漠漠怀疑。
　　楚雁寒轻轻一笑，“不信？有空我拉给你听。”
　　“可我喜欢的是大提琴。”
　　漠漠调皮地吐吐舌头，恋恋不舍地看了桌上的冰淇淋一眼，准备走。
　　楚雁寒拉住她，“大冬天的来吃冰淇淋，应该尽兴。”
　　下一次来，还不知要等多久呢。
　　漠漠重新坐下，叉起一枚黄桃片，贪婪地咬了一口。
　　楚雁寒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
　　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喜欢吃冰淇淋的女孩。
　　“有家西餐厅的冰淇淋做得很好，下次，我带你去，好不好？”
　　“为见面找借口？楚雁寒，你不会真对喜欢老头的女生感兴趣吧？很逊哦。”
　　漠漠毫不客气地下了结论。
　　“就算是吧。”楚雁寒一点都不生气。
　　漠漠舔干净手指上的冰淇淋，含糊地说，“我就喜欢哈根达斯。”
　　实在吃不下了，漠漠才放弃折磨自己的胃。
　　站在哈根达斯门口，漠漠轻轻地对身后的楚雁寒说，“别再找我了。
　　楚雁寒沉默不语。
　　漠漠继续说：“快开学了，我会换掉手机号码。”
　　她回头，身后的楚雁寒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谢谢你的冰淇淋，再见喽。”
　　漠漠微微一笑，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
　　她的身影很快就会被淹没。
　　漠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