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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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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病了,头痛得要命。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黄昏。
冬日薄薄的夕阳斜斜地照在书桌上,没有一点温度。
漠漠赤着脚跳下床,也不觉得冷。
打开窗,有凛冽的风。
远远的,不知从哪里传来拉二胡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也不成调。
漠漠却听得呆了。
奶奶走进来,“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上。
“你神经病啊,大冷天的,还吹风。真是上辈子造孽没积德啊,你爸死了,我还得摊上你这小狐狸精。”
漠漠不吱声,由着她骂。
奶奶却更起劲了,“你别了不起,楚雁寒能看上你,那是你的造化。”
漠漠冷笑,“急着赶我走?你儿子的抚恤金还没完呢。”
漠漠转身就走,她想喝水。
刚才开口说话,她才发现,嗓子已经嘶哑了,又涩又痛,像根脆弱的弦一不小心就会绷断。
奶奶跟进厨房,声嘶力竭地骂:“陈漠雪,我警告你,我受够你这个拖油瓶了,有本事,你给我滚出这个家,永远都别回来。”
我会的。
总有一天,我会永远离开的。
我发誓。
漠漠恨恨地想。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冷的水流顺着喉咙流过食道,最终流入胃里。所到之处,全都变得冰凉冰凉。
多么实在的感觉。
漠漠微微笑了。
客厅里的电话尖锐地叫起来。
奶奶兀自高声叫骂,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时光真是可怕。
当年市重点中学的优秀教师竟然变成了和泼妇差不多的老太婆。
漠漠放下水杯,去客厅接电话。
电话是亦然打过来的。
漠漠一听到亦然的声音,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又响起来。
漠漠恨恨地瞪了电话机一眼,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电话线。
她不想听到亦然的声音。
从小到大,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总是让她麻烦不断。
房间里的手机开始唱歌了。
张国荣深情寂寞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唱道:“让我做只路过蜻蜓,留下能被怀念过程,虚耗着我这便宜生命,让你被爱是我光荣,无论谁在嫌我煽情,不笑纳也不必扫兴……”
漠漠喜欢张国荣。
从买手机的那一天起,她就把张国荣的歌设为铃声。
即使,张国荣都离开这么多年了,她也一直没有换过。
曾经,寝室里的女孩问她为什么不换首歌,即使不换歌手,换Leslie的另一首歌也行。
漠漠懒洋洋地笑,换来换去太麻烦。而她偏偏是个懒惰的人,偏偏不喜欢麻烦。
“姐妹们将就着听听吧。”漠漠轻快地说。
那一次,寝室里笑成一堆。漠漠是笑得最没心没肺的一个。
始终没人知道原因。
她喜欢张国荣,只因为张国荣是个寂寞的人,而漠漠也是个寂寞的人。
漠漠半靠在沙发上,跟着手机铃声轻轻地哼,“看着你的眼,勾引我的泪。为何流入沟渠,不寄望会感动谁,只怕我会比你累……”
奶奶冲出来,气冲冲地骂,“你再给我唱一句试试,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手机打烂了都不知道接,是断了胳膊还是断了腿啊。”
漠漠想顶嘴,又忍住了。
她起身,回到房间,砰的一声摔上门。
Leslie仍在不知疲倦地唱。
漠漠拿起手机,果然是亦然打过来的。
她按下通话键,恶声恶气地说:“戚亦然,你烦不烦哪。”
“谁叫你不接我电话的?”亦然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我没见过脸皮比你更厚的。”
“小丫头太牙尖嘴利当心没人要。”
“不关你的事。”
“呵呵,听说你昨天认识了一帅哥,真的还是假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漠漠冷冷地说。
“对呀。”亦然居然想也没想就承认了。
“陈漠雪,我告诉你,我可是为你好,你奶奶也同意了的,再说楚雁寒长得那么帅,他能看上你你就该偷着笑了。”
“那你怎么不留给自己?”
“你以为我不想?”亦然冷笑,“你给我听好了,楚雁寒是我们老总的公子,本来要出国了,是他老妈怕他一去不回头,坚持要他相亲的。否则,你就是排队再等上十年也轮不到你。”
原来,真的是一口井。
他们一起挖好了,就等着她往里跳了。
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可是一旦证实,心里仍会觉得痛。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是别人的包袱,一个每个人都急于甩掉的包袱。
一直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恨意又悄悄地涌起,如决堤的海,压都压不住。
漠漠打断亦然的喋喋不休,“我要见你。”
“什么?”亦然没听清。
漠漠坚定地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要见你。周六上午九点,在哈根达斯。”
说完,漠漠轻轻地挂了电话。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晚上七点。
房间里完全暗了下来,漠漠也懒得开灯。
黑暗有种奇异的力量,让她觉得安全。
一整天没吃饭了,她也不觉得饿。只有头依旧痛得要命,让人恨不得把脑袋割下来。
八点半,漠漠早早地窝在被子里,翻出楚雁寒的手机号码,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要见你,周六上午九点,在哈根达斯。”
楚雁寒很快回了短信。枕畔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漠漠不想看,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伸出手,握住手机,璀璨的蓝光照得她的手蓝荧荧的,在暗夜里,万分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