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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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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漠漠从噩梦中惊醒。
打开灯,才九点钟。
枕头湿漉漉的,她又哭了。
漠漠坐到桌子前,取出纸巾,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镜子里的容颜苍白得像雪。
梦里,她的脸是不是也白得像雪?梧桐和她说再见的时候她的脸是不是也一样?
漠漠回到床上,静静地抱着双膝,脸深埋在臂弯里。
重复的梦做得多了,早已没有了害怕,只剩下了不懂。
手机响起来。
漠漠冷漠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个陌生的号码。
漠漠不接。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连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情、时间去管他人闲事。
电话那头的人却很固执,一副不接电话誓不罢休的样子。
手机在书桌欢快地唱歌、蹦跶,幸灾乐祸的小人样。
漠漠恨恨地拿起手机,想卸下电池,又临时改变主意,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扔回桌上。
打吧,打吧,看谁能倔过谁。
漠漠恶作剧地想。
床头的《达利画传》看了足有半个月,仍停留在前十页。
漠漠拿起书,眼角余光不时扫到桌上的手机。
样子笨笨的诺基亚仍在不知疲倦地唱歌。
莫名地,让她想起初三那年看过的《荆棘鸟》。
一只永不疲倦地寻找荆棘的小小鸟儿。
古老的传说,总是让人心动的。
漠漠终于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陌生的号码。完全陌生。
她于电话那头的人是陌生的吗?
谁会如此固执呢?
漠漠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
唱吧,唱吧。
像荆棘鸟一样唱吧。
漠漠在心底悄悄地说。
如果你能让陈漠漠觉得你比她更倔强。
即使,你不肯再打电话过来,我也会打给你。
我保证。漠漠发誓。
她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但是,这一次,她真的很好奇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他们的距离有多遥远。
也许,这是一个好现象。
她也终于有好奇心了。
苏导若知道,大概会喜极而泣吧。
苏导曾说,达利对未知的事物有极强烈的好奇心,因此他喜欢在绘画中进行各种探索与创新。
言下之意,大概就是达利之所以成功,就因为他有好奇心吧。
漠漠这样理解。
不知道苏导听了会不会气得吐血。
美院的学生都是那种好奇心极重,极喜欢标新立异的人。
但漠漠不是。
与她无关的事情,她提不起兴趣。
苏导恨铁不成钢,咬着牙恨恨地道:“你这样下去怎么行呢?美院的学生应该时时对生活保持好奇心,保持新鲜感。生活才是创作的来源。”
漠漠闲闲地笑。“可我不是美院的学生。”
苏导气结。
漠漠却觉好玩。
她喜欢看苏导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有理由。
可是,接过苏导递过来的《达利画传》,她却没来由地觉得心酸。
她不喜欢达利,甚至觉得恶心。
漠漠想,应该找个时间告诉他。
书上说,达利是个疯子。
漠漠把这句话当成贬语。
她不是美院的学生,没必要捧达利的场。
书上还说,达利是个双性恋。
漠漠忍不住笑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
你看,不过是个画家,因为有名,人们挖他的隐私便如挖娱乐明星。
可惜了达利。
究竟是因画留名呢?还是因为生活方式呢?
估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笑完了,漠漠才发觉室内的静。
手机静静地躺在书桌上,早就不唱了。
漠漠对着手机作个鬼脸。
认输了吧。
低了头继续看书。
心底却有微微的失望。
达利终究算个奇男子,敢于承认自己的双性恋。
不像毕加索,用自己的嫉妒杀死了心爱的女子,并百般遮掩。
自己不喜欢毕加索,到底是因为他的人还是他的画呢?
漠漠疑惑了。
眼角瞥到手机屏幕闪烁着蓝幽幽的光。
进来短信了。
简洁的句子,一字一字地说:“我知道你与众不同,但没想到你的胆子如此之小,连个电话都不敢接。想见你。
没有名字。
但漠漠肯定,是楚雁寒。
一定是他。
漠漠摊开左手,掌心里一片蓝色的模糊。
下午,分手的时候,楚雁寒忽然叫住她。
漠漠转过身,有些不耐烦,“还有事吗?”
楚雁寒轻轻一笑,不容分说地抓住她的左手。
漠漠一惊,随即用力挣扎。
楚雁寒无奈地问:“我长得有那么像坏人吗?”
漠漠不说话,仍是气鼓鼓的样子,但不再挣扎。
楚雁寒摊开她的掌心,坏坏地笑,“生气啦?知不知道有的女孩子生气时,最让人心动。男生见了都想咬一口。”
漠漠冷冷地开口,带着三分挑衅,“你也是吗?”
楚雁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漠漠倔强地瞪着他,她可不怕他。
楚雁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来,淡淡地说:“漠漠,你一直让我心疼。”
“什么?”漠漠忽然觉得恐慌。
楚雁寒却不肯说了。
“你什么意思?”漠漠固执地追问。
掌心里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漠漠想要缩手,楚雁寒却用力抓住她的手不放。
她偏了头想知道楚雁寒在她掌心里写了什么。
看不到,或者说,看到了但不清楚。
楚雁寒笑笑,终于松开她的手。
漠漠看着掌心,轻念,“楚雁寒……为什么?”
“担心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楚雁寒微微一笑,“楚天江阔,雁阵惊寒,记住了吗?”
漠漠轻轻点头。
楚雁寒笑着拍拍她的头,“小姑娘很乖哦。”
漠漠白了他一眼。
意外地,瞥见楚雁寒一脸快乐犹如孩子的笑。
还有,因为被她看到的狼狈。
漠漠一怔。
“不可以忘记哦……”楚雁寒轻快地说。
可是那时,漠漠什么都听不到了。
谁能真的记住谁呢?
漠漠笑,嘲讽地想。
不去管他,继续看书。
漠漠决定。
扔了手机,拿起书。
翻到下一页,竟是一幅插图。
《记忆》。
漠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纸上移动。
那些形状扭曲的时钟神情悲伤地看着她。
原来,在达利的眼中,所谓的记忆就是时间。
时间悄悄流逝,记忆慢慢淡化,消失。
多么残酷。
漠漠小心地抚摸那些泪滴一样脆弱的时钟。
人习惯了抱怨时间的残酷。
可是,留不住记忆,它们也无奈吧。
漠漠静静地注视着掌心里的字。
用蓝色钢笔写的字像是盛开在掌心里的花朵,在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居然还没有褪去。
漠漠看着那些不可思议地留在掌心里的字迹,缓缓地将纤细的手握成小小的拳。蓝色的花朵在掌心里碰撞重叠又碰撞重叠,让漠漠觉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好久,好久。
一滴大大的眼泪顺着漠漠的脸庞悄然滑落,紧接着,又是一滴,一滴……更多的眼泪有如断了线的珍珠滑落下来,跌在臂弯里,跌在紧握成拳的手上,跌在浓密如漆的长发里,再也找不到了。漠漠把脸埋在臂弯里,终于忍不住偷偷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