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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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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房门被人用力地撞开。
漠漠冷漠地抬头。
亦然走进来,往上一蹦,轻轻松松地落在床上。
“有事吗?”
亦然爬过来,兴奋地问:“你真的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死的?”
漠漠不想回答。
她瞥了亦然一眼,巴掌印仍在,已没有那么清晰。
“疼吗?”
犹豫片刻,漠漠终于忍不住问。
“什么?”亦然没听懂。
漠漠指指自己的脸。
“哦”,亦然摸摸自己的脸,“我得照照镜子才知道,你把镜子拿给我。”
漠漠伸手把床边矮桌上的镜子拿过来。
亦然一把夺过,马上大呼小叫起来。
“都红了,我明天怎么见人呀?”
手中的镜子立即被扔下了床,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几个圈,才“叮”的一声停下来。
“都是你,都是你我妈才打我的。”
亦然双手叉腰,跪坐在床上,怒视着漠漠。
“对不起。”
漠漠有些歉然。
“对不起?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亦然冷笑。
“那你想怎样?”
漠漠淡淡地问,方才的一丝歉疚一扫而光。
道歉不代表她认为自己有错,。
若有人想因此吃定她,怕是不容易。
亦然诡秘一笑,抓住漠漠的手。
漠漠心里一惊,用力挣扎,亦然的力气比她大很多,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抽不出手。
蓦地,手背处一阵钻心的疼痛。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漠漠差点痛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亦然松开手,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怎样?痛吧?”
漠漠倔强地看着亦然,嘴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亦然微微一笑,伸直手腕,细细欣赏自己的指甲。
“不是觉得对我不起吗?”
亦然回头,甜甜一笑。
“如果想要我原谅,就让我在你身上掐一个巴掌印出来。要不,就回答我的问题。”
“那个问题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
漠漠怀疑。
亦然耸耸肩,“我好奇。”
她俯下身,凑在漠漠耳边,悄悄地说:“你越是不告诉我,我越是想知道。”
漠漠一怔,缓缓说:“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知道。”
亦然睁大眼,“你什么都不知道?”
漠漠点头,“什么都不知道。”
亦然怀疑地问:“没人告诉你?”
漠漠摇头。
亦然不死心,“你没偷听别人说过?”
漠漠依旧摇头。
亦然往后一躺,倒在床上。
“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表妹啊?一问三不知。”
漠漠不说话。
既然没人愿意告诉她,她又何必一定要知道。
亦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食指纤纤,指着漠漠鼻子。
“你没骗我?”
漠漠哑然失笑。
“我为什么要骗你?”
“是哦。”亦然沮丧地点头,重新跌坐在床上。
“可是,连我都知道你父母是救白鹤死的,你怎么会不知道?”亦然自言自语。
“喂,你怎么不说话呀?”
亦然抬头。
漠漠的脸雪白雪白。
亦然吓了一跳,连忙摇晃漠漠的手臂。
“你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漠漠勉强一笑,“我没事。”
良久,她轻轻地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亦然睁大了眼,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是知道吗?”
漠漠轻声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亦然几乎听不见。
“她的话要能当真,这世界就没有假话了。”
门口。
嫣然懒洋洋地靠在门上,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居然听清楚了漠漠的话。
亦然恨恨地盯了嫣然一眼。
“只有卑鄙的小人才会偷听别人的说话。”
嫣然冷冷地说:“我是卑鄙。但你别忘了,你每天都在抄我这个卑鄙小人的作业。”
“你……”
亦然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妈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抄你两次破题吗?姑奶奶是给你面子……”
“骂够了吗?”嫣然优雅地一笑。
“如果我是你,就会记得明天是期中考。”
亦然迅速地闭上嘴,一言不发地跳下了床。
掉在床前的镜子被她一脚踢到门口。
嫣然只是优雅地笑,像个高贵的女皇,却绝不肯伸手去捡。
亦然出门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嫣然也不恼,笑眯眯地跟在亦然后面出了房间。
漠漠知道,这一仗,亦然输了,嫣然赢了。
也许,亦然根本就没有赢过。
可是,谁知道呢?
漠漠关上门,拾起地上的镜子。
镜子裂了一条缝,像是一道浅浅的伤痕。
漠漠把镜子重新放到书桌上。
桌子有点高,应该是亦然或嫣然的。
桌上摆了一只透明的玻璃水缸。
水缸里,住着一只只有漠漠手掌那么大的小乌龟。
漠漠跪坐在椅子上。
小乌龟伏在水底,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以前的家一样,然而,所有的一切又都和自己以前的家不一样了。
漠漠静静地环顾四周,敏感地意识到,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散发着陌生的气味,她闻不到自己家里熟悉的气味了。
夜往深处滑去。
漠漠羡慕地注视着水中的小乌龟。
乌龟在水底可以睡得那么香,而她,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就睡不著。
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漠漠警觉地盯着窗子。
玻璃上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头影。
叩击声终于停了下来。
漠漠松开一口气,轻轻地从椅子上滑下来。
“喂,开窗呀。”
漠漠回头,死盯着窗子。
“喂,开窗呀。”窗外人不死心。
漠漠颤声问:“谁?”
“是我,戚梧桐。”
漠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赶紧拉开窗户插销。
梧桐抱怨,“冷死我了,你怎么才开窗呀?哎,拉我一把。”
漠漠浅浅一笑,把梧桐拉进来。
“你怎么了?手比我的还冷。”梧桐惊疑地问。
漠漠反问:“好好地不从屋里进来,你干嘛敲我窗子?”
梧桐嘻嘻一笑,“从屋里进来多没意思。”
漠漠不说话。
“喂喂,你不是被我吓着了吧?”
漠漠摇头。
梧桐立即眉开眼笑,“看不出你的胆子还挺大的嘛。亦然第一次敲我窗子的时候,我可是吓得躲在被子里,连话都说不出。”
亦然?
漠漠好奇地问:“她也爬窗?”
梧桐“嗯”了一声,随即又说:“我还以为会是亦然呢,没想到是你,现在这屋子是你的?”
“以前是亦然的?”
“没错。”梧桐顿了一顿,忽然笑了,“这下她可惨了,谁会相信,天不怕地不怕的戚亦然最大的克星是她的双胞胎妹妹。”
漠漠也笑了。
而梧桐忽然像个木偶一样呆住了。
漠漠安静地靠在桌旁,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笑容安静美好宛若花开。
只是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初夏盛开的栀子花。
芬芳的香气,洁白的花朵,在满院子的奇花异草中开得不动声色,旁若无人。
戚梧桐没有想到的是,即使在很多年以后。
当他想起漠漠时,记忆总是回到那一晚。
漠漠靠在桌旁安静地笑。
他的鼻端萦绕着芬芳清冽的栀子花香,经久不消。
听不到梧桐的声音,漠漠诧异地抬头。
“你怎么了?”
梧桐的脸红了,他别扭地转过身子。
不能让漠漠看到他的脸,否则,可糗大了。
“我得回去睡觉了,要是被我妈发现了,她可不会放过我。”
梧桐站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也睡吧。你可真幸运,能睡到亦然的床,那丫头洒了不少香水呢。”
“我闻到了。”漠漠随口说,“你走吧,我不睡,我看小乌龟睡觉。”
梧桐连忙凑过来,“乌龟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漠漠迟疑地说:“换了地方我睡不着,看着小乌龟睡也好。”
“噢。”梧桐小心地挪动位置,身子一晃动,胳膊肘碰到了水缸,缸里的水轻轻地晃动起来,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缓缓向周围扩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波光。小乌龟摇摇脑袋,又睡着了。
梧桐碰碰漠漠,兴奋地说:“我有个办法,大概可以让你睡着,呶,就这样。”
梧桐兴奋地笑着,蜷着身子将脸埋在臂弯里。
漠漠不禁笑了。
梧桐的样子让她想起了曾经在水族馆里见过的寄居蟹。
漠漠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床脚边,蜷着身子,将脸埋入臂弯里,感觉是躲在了自己造的安全窝里。
她听见梧桐穿过毛衣传来的声音,有些沉闷。
“舒服吗?”梧桐问。
漠漠轻轻地答:“舒服。”从口中呼出的气息渗入毛衣里又传到脸上,湿湿的,热热的。
漠漠暗笑,自己的声音也一定和梧桐的一样,有些沉闷,像是刚从毛线堆里钻出来一样。
后来,梧桐说话的声音低了,轻了,含糊了,消失了。
漠漠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淡淡的,轻轻的,像是鸟的羽毛温柔地抚过脸庞,没有任何分量。
窗外,深秋的夜风轻轻叩击窗棂,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却在看清楚屋内的一切时,悄然离去,化作窗外树梢轻柔的小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