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在歌唱》成一诺

10、第 10 章

　　索非亚地下酒吧。
　　有点优雅有点静。
　　墙边的乐手在拉《小精灵舞曲》，很欢快的曲子，却与环境奇异地搭调。
　　楚雁寒走过去，拍拍乐手的肩，从他手中接过小提琴。
　　隔着远远的距离，漠漠扬扬手中的玻璃杯。
　　楚雁寒看着她微微一笑，琴弓在弦上轻快地滑过，悠扬的音乐如水一般倾泻而下。
　　一曲终了，安静的酒吧竟有掌声响起。
　　楚雁寒微微鞠了一躬，把琴还给乐手，穿过桌子走过来。
　　这个世界如果真有天使，便是此时的楚雁寒吧，洁白的衬衣，开朗的笑容，仿佛全世界的太阳都照在他的身上。
　　漠漠悄悄地别过了头，不敢再看。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漠漠对身畔的张云舒说。
　　“我送你回去。”
　　漠漠拒绝得很干脆，“不要，我自己认识路，知道回去。”
　　楚雁寒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小姑娘要听话。”
　　可惜，漠漠根本不怕她。
　　张云舒拎起包，“漠漠，我送你。”
　　楚雁寒坚决地说：“哪敢劳您大驾，由我送她。”
　　“怕我吃了你小女朋友啊？”
　　“你是怕我欺负她吧？”
　　话音刚落，漠漠和张云舒相视一笑。
　　所谓的心有灵犀大概就是如此吧，她喜欢眼前这个气质优雅说话真诚的女子。
　　楚雁寒举手投降，“情敌不是这样当的吧？
　　漠漠把楚雁寒说过的话一字不改地还给他，“才想起来会不会太迟啊？”
　　楚雁寒无奈地笑，忽道，“漠漠，借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我的没电了。”
　　漠漠把手机递给他。
　　楚雁寒抬头，“屏保很漂亮呢。”
　　漠漠开心地说：“不错吧？是美院以前一个毕业生的画，我翻拍下来的。”
　　“有点像高更的风格，塔希提岛的女人。”
　　漠漠一怔。
　　楚雁寒把手机还给她，“没人接。”
　　“走吧，我送你。”张云舒亲昵地牵过漠漠的手，对楚雁寒眨眨眼，“别担心，我会把你的小女朋友安全送回校的。”
　　楚雁寒无奈一笑，把漠漠送到餐厅门口，“要乖哦，下次再请你吃冰淇淋。”
　　“你应该请她吃法式大餐，女孩儿爱浪漫。”张云舒把车开过来，“漠漠，上车吧，别理那小气的家伙。”
　　漠漠笑着坐上车。
　　跑车性能优越，身后的楚雁寒很快消失不见。
　　漠漠不能不佩服张云舒，在这座交通拥挤得连来只蚂蚁都嫌多余的城市里居然还敢开跑车。
　　“开得很少嘛，家里有司机，我平常不开车的。”
　　漠漠咋舌，“你家很有钱哦。”
　　“还行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张云舒笑笑，“你很喜欢吃冰淇淋？”
　　“对啊，尤其是哈根达斯的。”
　　张云舒不以为然，“哈根达斯的冰淇淋一口下去，能把你甜死。”
　　“我就是喜欢它的甜。” 漠漠轻笑，“小时候，很想知道什么是幸福，但一直不知道。后来在书上看到，说幸福就像糖果一样，吃一口，就能甜到心里去。于是，从我拿到卖画的第一笔钱开始，我就经常去哈根达斯，我喜欢那里的冰淇淋，甜到嗓子都发腻，那应该是和幸福最接近的味道了。”
　　漠漠微笑低语：“你信吗？从高中开始，我去了哈根达斯四十三次，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苏导，那里的人都认识我了，见到我就叫我漠漠。”
　　张云舒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漠漠，你的名字很好听呢。”
　　“我爷爷取的。他喜欢李贺的诗，‘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如果他活着，也许会喜欢我。可惜，我还没出生，他就过世了。”漠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抱歉，我不该问的。”张云舒一脸歉意。
　　漠漠轻快地说：“没关系啦。”她忽然笑了，“不过，苏导不喜欢李贺喜欢秦观，所以他一直叫我漠漠，‘漠漠轻寒上小楼’的漠漠。”
　　张云舒笑了，“像念顺口溜，喜欢秦观的人也喜欢哈根达斯？”
　　漠漠“扑哧”一声乐了，“才不呢。”
　　漠漠靠在椅背上，轻轻地说：“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就算他不喜欢哈根达斯，可是每次只要我说去，他都会陪着我。”
　　张云舒看了漠漠一眼，没说话。
　　三月的黄昏来得早，漠漠静静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他们都有自己的去处可去。
　　记得那年在墓地，九岁的她看着人群渐渐散去，悲伤不已，因为所有的人都有地方可去，而她没有。
　　楚雁寒说得对，她的记忆真的很好，好到让她恨自己，那么多想要忘记的东西偏偏忘不掉。
　　车在红灯处停下。
　　张云舒打开音响，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
　　“柴可夫斯基的《如歌的行板》？我喜欢。”漠漠说。
　　张云舒笑了，指着马路对面一幢气势不凡的白色大楼，说：“看到没有？那是青年交响乐团。以前楚雁寒是那里的首席小提琴手，我为他弹过钢琴。”
　　漠漠眨眨眼，“音乐定情？”
　　“你不会真以为楚雁寒是我男朋友吧？我比他大很多呢。”
　　漠漠老实交待，“刚开始认为是，不过，跟你说话以后就发现不是了。”
　　“怎么发现的？”张云舒来了兴趣。
　　“因为你说话的样子……”漠漠细细打量张云舒，“对，你的眼睛不像。年纪轻的不可能有你这种眼神，什么都看透了一样。”
　　“哈，我有这么厉害嘛。”
　　绿灯亮了。
　　张云舒发动车子，“漠漠，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啦。”
　　漠漠皱眉，“那你的意思是说，刚开始你不是很喜欢我喽。”
　　“你很贪心啊。”
　　漠漠小声嘀咕，“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呢。”
　　张云舒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话要让楚雁寒听到，他会撞墙的。”
　　“喂，喂，”漠漠抗议，“小心开车哦，我可不想做车下鬼。”
　　学校到了。
　　漠漠说：“麻烦你停一下，我就在这里下。”
　　“楚雁寒说到你们宿舍还得走好远呢，我送你到宿舍吧。”
　　“别信他的。你也知道的，中文系女生别的本事没有，想象力可是一流。见到香车美女送我回来，还不知道会有几个小说版本出现呢。”
　　“那好。”张云舒笑着把车停下来，“自己注意安全。”
　　“谢谢你啦。”漠漠拿着背包，下了车。
　　张云舒从车里递出一张名片， “有空找我，一起去逛街。”
　　“好啊。”漠漠开心地接过来。
　　精致的名片上只有两行简单的字：
　　楚张云舒
　　索非亚餐厅经理
　　漠漠慌张地回头，白色跑车已经绝尘而去。
　　漠漠傻立在原地，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