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时》3号同学

4、重逢2

　　虞靓在边台点完单，深吸一口气，端起不锈钢水壶，摸了摸温度，有点凉，于是她来到了吧台，预备接点热水，给21桌送去。
　　吧台今天的调酒师是学长Tom，一个工作时候认真，私下却有点憨憨的人，此时他正好调好33桌的长岛冰茶，托虞靓带过去。
　　Tom把三角鸡尾酒放在托盘上，悄声问虞靓：“Merry，听Kite说，21桌有个小帅哥问你要电话号码？”
　　虞靓夸张的“喔”了一声，正色道：“没错，他是买保险的，希望我多多照顾他的生意。”
　　Tom才不信她的瞎扯，他在那三个男生进来坐下时，就看到那个寸头帅哥一个劲的往边台看，还不知道在和身边两个兄弟说些什么话，现在看来，肯定是与Merry有关的话题。
　　他这个低他两届的学妹，可是在学校小有名气。这个名气，不是来自“长得漂亮”、“才华绝伦”，当然这两个词和虞靓也没什么关系。
　　虞靓的名气来自于一场火灾。
　　一年前的一个晚上，学校女人村56号4楼405室由于女学生偷偷在寝室煮火锅，大功率的电器烧坏了电路，火花引燃了书本，书本引燃了蚊帐。寝室里的女学生不敢声张，以为用水浇灭就没事了。之前更是为了防止查寝阿姨闻到火锅香味，会发现她们的违纪行为，自以为机智的将寝室门反锁——“假如阿姨发现，可以用来拖延时间”事后她们这样解释这一差点害了全寝室人性命的行为。
　　电路烧坏不止引燃了几本书这么简单，由于已经是深夜11点，一半的寝室都已熄灯，好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突然断电是因为整个楼的电路都已烧坏。而由于老寝室楼布局不合理，环境逼仄，女学生们习惯在寝室楼口堆积杂物，衣服也多晾在楼道的公用晾衣杆上。也不知道是火星是怎么蔓延到门口的，结果杂物着了，衣服着了，405的女学生还不知道外头的变化，顷刻间整个4楼都弥漫出黑烟。
　　虞靓并不住在旧寝，她只是陪同学姐去给住在56号3楼的辅导员提交资料。情况发生突然，56号楼醒着的女学生们纷纷跑出寝室，到楼下观望。
　　交完资料的虞靓见突然断电，楼上隐隐有烟味传来，当机立断让学姐快去通知安保处，自己居然往四楼奔去。
　　据住在4楼的女学生们说，那天睡梦里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和一个持续不断的女生怒吼声“着火了！快下楼！着火了！快下楼！”
　　大家睡眼惺忪的打开门，只见到有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衬衫的女生，正敲开了紧急消防窗口，拿出灭火器往405跑去。
　　扑灭完门口的火势，虞靓敲门却无人应答。原来女生们都聚集在了4楼阳台，慌乱之中，竟然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而又有点点星火快速复燃，室内室外温度都太高，使得酒精锅自燃。四个女孩其中的一个，眼见火势又变大，居然就从窗口跳了下去。引得楼下围观的女学生们大声呼救，只要她在稍等一会儿，云梯就来了。
　　虞靓见打不开门，又无法破门而入，正十分焦急间。听到有人喊“云梯来了，云梯来了”就快速跑到楼下，看到由学校退伍兵组成的临时消防兵正通过云梯攀爬到阳台，正欲把另外的三个女孩给接下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后来辅导员找到她，问她扑灭火后去了哪里，虞靓回答：“我去洗澡了呀。”好像是在说寻常事情一样。
　　事件的结局是，除了那一个试图跳楼逃生的，其他三个女生全部得救。其实本来说四楼也没有那么高，只是那女生很不幸是头先落地，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过了一星期，有电视台约了时间要采访她，虞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电视台的人找到学校，没见到她本人，听她的室友说，电视台正满校园找她的时候，虞靓正躺在寝室床上呼呼大睡。
　　媒体虽然没有采访到人，却在网络上大肆夸赞某大二女学生虞某遇事不慌、沉着冷静。到她进了酒店，这件事情，依旧为人津津乐道。
　　Tom刚看到真人的时候，觉得这个小姑娘看上去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真想不出她扛着灭火器的样子。等过了头一个月，Tom发现，第一印象真的太具有欺骗性了。
　　Merry，左手撑着托盘上用石锅装的牛肉盖饭，右手还能给客人们分碗；Merry，能面不改色的收拾喝醉酒的客人的呕吐物；Merry，团建的时候最爱点韩国女团的□□歌曲，并且每次都要跟着一起舞蹈。
　　总的来说，Merry，有时是一个女流氓，有时又能给你当人生导师，有时又会让你怀疑她是不是有八块腹肌，力气为什么能够那么大。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她连刺身平盘都端不动。
　　不过Tom更认可她是女流氓这个说法，因为她善开车，且车速极高。而现在这个女流氓，正因为那个寸头小子闹了个大红脸。Tom断定，这两个人一定有奸情！
　　可喜可贺，餐厅最后一朵花，终于也要被摘走了吗。

　　虞靓给21桌倒水的时候，极力保持着不与他们对视，绯红的苹果机却出卖了她现在的心情。她倒完水，就径直离开，然后再也没往他们桌看去。
　　“奇了，你没和我说她这么不待见你啊。”陆望舒盯着虞靓瞎忙活的背影，对凌尧说。
　　凌尧啜了口汤，左手握拳后又松开，他低声说：“别老盯着她看，不礼貌。”
　　陆望舒讪笑了下，凑近凌尧，仔细看他的表情，语气轻快道：“一进来你就一直看着人家，好像要把人看出花来，那时候你怎么又不要礼貌了。”
　　“哥，尧哥的意思是，他可以看，你不可以。”陆业舒及时的煽风点火道。
　　凌尧被打趣的一点也不恼，只是暗悔自己好像还是没能控制好节奏，略微有些急躁，怕会引起她的反感。
　　我好像想踩到了她的猫尾巴。凌尧心想。

　　虞靓中途被经理派去一楼大堂领口罩，她坐着客用电梯，快速的逃之夭夭，离开那几道炽热的目光。

　　他们是不分文理，直接3＋3高考的第一届小白鼠。选科的那三门可以全理，可以全文，也可以自由搭配。本来虞靓想选历史、物理、生物，没想到物理毛老师跪着求她不要选，她只好将物理替换成了政治。她的政治确是比物理好，但是她就是不想背那么多的政治知识点，没想到被老师嫌弃了，也就没有办法了。
　　凌尧和她选课一毛一样，也选了物理却被老毛劝退，只好改选了政治。凌尧是艺术生，文化成绩并没有那么重要，选科是在另外的教室上课，座位都是随机坐的，虞靓经常看到他在政治课前，早早地占了最后一排的座位，然后呼呼大睡。
　　对于刘老师的历史课，严老师的生物课，他还是很认真的。虞靓是历史/生物课代表，常常需要帮老师去打印室，拿新印好的试卷习题，进而发现，打印室所在的侧楼十分安静吗，一般不会有人路过，非常适合一个人呆着。
　　一次英语模拟考，150分的卷子，虞靓只拿了不到30分，简直是历史新低，她一个人放学后躲在侧楼哭了许久。整理好心情准备回家的时候，却看见凌尧正和她一样，坐在上一层的楼梯台阶上，神情暗悔不明。虞靓不知道他听自己哭了多久，心里难堪，也没有打招呼就转身走了。
　　凌尧却叫住了她，问她想不想吃冰激凌。
　　那是在11月的一天，虞靓从来没有在夏天以外的季节吃过冰激凌，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也就同意了。跟着凌尧去学校附近的小卖部，看着冰柜里种类众多的冰激凌犯了难，她不知该吃那个才好，她本来也没想吃冰激凌。
　　凌尧给她做了主，挑了个可爱多，虞靓早已忘记是什么口味的冰激凌，只记得自己第二天拉了三回肚子，从此，再也没有在秋冬季吃过冰激凌。
　　这次事情过后，两人的关系依旧是远远的，但有时虞靓也会注意到凌尧，特别是在生物课上。
　　生物严老师，人如姓氏，十分的严格。在发现像大学那样随机坐座位一点都没纪律后，就依照成绩安排了座位。虞靓坐在左边靠窗的第一列第一个，凌尧就坐在同排右边数第二个座位。
　　有次连上了一下午的生物课，虞靓肩膀实在酸痛，转转脑袋，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突然对上了凌尧看向她这边的视线。一次两次还以为只是巧合，后来却屡次被虞靓发现凌尧好像总是在偷看她，并且被她抓包后，视线从不躲闪。
　　虞靓心下莫名，她那时和骆卿白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在那个还用□□的年代，他们两个已经聊出了友谊之轮。但是她还是不好意思去问骆卿白，正当她犹豫疑惑之间，娉婷却在一节体育课上突然发问： “凌尧，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虞靓当时简直要激动得哭了出来，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以为，终于有人和她有一样的疑惑了。
　　据娉婷说，她是前几周去3班上地理课的时候，正巧坐到了凌尧的位置，她也不是特意偷看的，只是，真的是，特别不巧。虞靓之前丢失的一张2寸证件照，正安静地躺在凌尧的笔袋里。
　　这件事情，两人私下讨论了很久。虞靓觉得可能是他正好不知怎么的捡到了，然后又没有机会给她，又或者总是忘记给了。并不能以此推断凌尧是有意“收藏”她的照片，毕竟见到后直接扔掉，完全不是大丈夫所为。
　　娉婷不是一个藏得住心事的人，距离两人讨论不过多久，她就忍不住问了骆卿白的看法。
　　“你觉得是，那就是‘是’。”骆卿白这个老油条极其奸诈的来了这么一句。
　　许娉婷告诉虞靓的时候，她简直要晕过去——怪不得，这几天骆卿白看自己的眼神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在心底暗自笑自己自作多情。
　　什么叫“你觉得是，那就是‘是’。”？多么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虞靓总觉得，骆卿白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凌尧，这个猜想导致虞靓上生物课的时候，格外的认真听讲，动都不敢动一下，深怕又会对上一道看不明白的目光。

　　虞靓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21桌已经换了新一轮的客人。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想，自己终究也只是一个有虚荣心的平凡女孩，有男生格外青眼自己，便会不由自主的也在意起对方的一举一动起来。
　　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LY，在那段最亲密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不会觉得喜欢他呢？可能是认识的太早了吧。在自己对男女之情还懵懂的时候，LY就已经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时间一长，他的性别界限就越发模糊了。

　　在6点下班前，经理突然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三亚和北京的学校已经紧急召回了全部的实习生，这两所学校的学生全部立刻停止实习，然后回到户籍地。正当虞靓以为自己明天还要顶替停止实习的实习生上早班时，又一条消息发送过来，把上班和不上班的人都给炸了出来——餐厅从明天开始，停止营业，重新营业时间待定。
　　疫情已经这么严重了么，虞靓心想，酒店有三个餐厅，九个酒吧，肯定是都关掉了，这等于是带薪休假，酒店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啊。
　　更加关键的是，餐厅很多食物原材料，都不能放置超过一周，过了一周就不能用了，这又要损失多少啊。正想着，只见Tom也走到后场中来，他左手一袋橙子，右手一盒苹果汁，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说：“Merry啊，你是爱吃橘子，还是爱喝苹果汁呢？”
　　“我选橘子！”虞靓毫不客气的说，说完也笑了。

　　虞靓在更衣室换好自己的衣服，正准备锁好柜子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自上海联通没存过的电话号码，虞靓不假思索的挂断，挂完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下午，刚刚留了手机号码给凌尧。虞靓心里一颤，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她打开微信，点开与他的聊天框，确认对方并没有发什么消息来，便立刻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巧的，可能那只是某一个拨错电话号码糊涂蛋。
　　而这个刚刚被拒接了电话的糊涂蛋，正站在风口里，等某个更加糊涂的小笨蛋从员工通道里出来。手上还拎着两杯一点点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