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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她放空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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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虞靓的闹铃准时在7点响起,本该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女孩,现已经端坐在桌前,正对镜贴花黄中。
虞靓不是传统意义里的美女,往天边吹嘘了,也只能说成是个“小家碧玉”,虞妈妈总说虞靓没有继承父母长相、性格上的优点,倒是把缺点一个不落的拥有了。虞靓无法为自己辩解,因为事实确是如此。
虞妈妈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在年轻的时候也是波光流传、顾盼生辉的。性格仔细认真,据说年轻时候打得一手好算盘,姑妈想让她来上海学会计。过了些许年,真来了上海,会计是没学成,倒是遇到了虞爸爸。
虞爸爸185的完美身材近几年缩了些水,但是也能勉勉强强算得上是器宇轩昂。尤其那高挺的鼻梁,按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可以在上面滑滑梯”。
举个简单的例子,虞妈妈虞爸爸都是双眼皮大眼睛,而我们的虞靓,是个光荣的单眼皮小眼睛;虞妈妈虞爸爸皮肤光滑、无斑无痘,而我们的虞靓,战痘八年有余,至今脸上有痘印、雀斑若干。大学的时候,尝试了各类喷的、涂的、敷的美肤产品,收效甚微。她不得不承认,容貌这种东西乃是天注定。
也不尽是,现在还可以靠亚洲巫术——P图和化妆。
虞靓没有那个心思P图,却对化妆那是十分的有兴趣,认真钻研的心与研究高考数学压轴题无二。所以,她有个能将自己小眼睛放大的“虞氏大眼法”,只是,这样的眼妆,在虞妈妈看来,太过浓了。所以,此时的虞靓正在奉旨卸妆。
关掉闹钟,虞靓重新端详镜中的修改过的妆容,餐厅对于女服务生的仪表是有非常严格的要求,眼影规定是大地色,眼线一定要拉出来,口红也有规定的色号——一开始,虞靓还是一丝不苟的按照要求化妆,时间一长,逐渐摸出了一点门路,就开始在基础要求上自由发挥。
譬如她喜欢用深色眼影拉出半个下眼线,与上眼线交汇,然后用偏光眼影点在眼头眼尾,打造出bling bling的无辜感。虞妈妈嫌妆浓,那好,她擦掉眼尾用来加深深邃感的酒红眼影,还是用大地色。整个人就从魅惑变成了清丽,亚洲巫术大法好,她暗自感叹。
半边天还阴着,另半边已经露出了一点儿的晓光。阴冷的天气下,裸露出双手和脖子是需要勇气的。虞靓双手插兜,戴着昨天刚买的口罩出了门。
刚走出楼下的大门,微信提示铃咯噔一声的响起,虞靓右手拿出手机来解锁一看,原来是许娉婷给她发了消息:“我觉得,这次比SARS都要来得严重,出门口罩一定要带好。你今天去上班,看还能不能在药店里买到口罩。”
虞靓回到:“嗯嗯,希望今天客人少一点。我出门了。”
“希望没有客人。”许娉婷说,“上海都要封城了,想来也进不来了。”
“那就游泳进圈呗。”虞靓用刺激战场里的规则开玩笑道。
准备退出微信界面时,通讯录那栏冒出了一个小红点,虞靓点开,原来是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微信名叫靓仔凌,头像是一个把躺在草坪上的薄荷绿长柄伞,好友申请是这样的:“我是凌尧,□□不常用,麻烦微信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虞靓脑筋转了几个弯,才想起这个凌尧就是昨天她纠结了好一会要不要给他发消息的那个凌尧,她迅速通过了好友申请,一边给他打备注,一遍疑惑:他的好友申请写的怎么这么疏离又客气,一句“我是凌尧”不就足够了吗?
好友通过后,凌尧立马就发来消息:“我不在武汉,在上海,一直在上海。只是我妈妈是武汉人。”
哦,原来如此,那么说他是武汉人那就谣传了。虞靓想,他不会是为了破除他是武汉人这个谣言来特别加的自己吧,难道说有很多人误以为他在武汉,给他发送了许多似真似假的关心,他感觉受到了点歧视?
思量间,那边又发来消息:“听骆卿白说你现在是在南京路上一家酒店餐厅实习。”
“我想问问你们餐厅今天晚上有没有什么套餐。”
呃?虞靓万万没有想到,凌尧居然是为这件事。
酒店餐厅食物不见得有多精妙,只是风景确实是独好。落地窗外,上海的标志建筑物三件套一览无余。特别在晚餐时段,灯光流转,五光十色的样子真称得上是“夜上海”。餐厅地理位置高,能够俯瞰黄浦江上轮渡来来往往,换个角度,又能看到南京路上的熙熙攘攘。
虞靓认为,他们餐厅的确地理位置不错,食物也精致美味,但就是,太贵了。
更重要的是,第一轮第二轮的预订早就满了。晚上吃饭,现在来订实在是太仓促了。虞靓如实回答了凌尧。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凌尧回复道。
又是无比客气的语气,虞靓扶额,凌尧这个人始终给她一个很模糊的印象。记得他转学过来的那天,是和骆卿白一前一后走进的教室。
骆卿白斜跨着书包,穿着圆领蓝色卡通卫衣、黑色牛仔裤,很清爽的样子,自我介绍的时候更是落落大方,老班郭老师给安排到了虞靓的斜后桌,也就是同桌许娉婷的后桌。
而凌尧的穿着,虞靓记不太清了,好像恍惚中记得,他有穿白色短袖T恤,给人一种过分清瘦,甚至到了“弱不禁风”的感觉。在骆卿白自我介绍的时候,站在身边的他,不动声色的环视了整个教室,虞靓就在这个时候,第一次和他对视上。
短暂的目光交汇,令虞靓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不好相处,因为他的眼神太过逼猝,透露出一种“志在必得”、“胸有成竹”的感觉。这两个词都不是贬义词,虞靓觉得的不好相处,在日后也得到验证。
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只是捏起一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大名。通过板书看得出来,他是有练过字的。郭老师让他坐在虞靓的后座,他走过来的时候,带来一股风,使虞靓突然一个激灵,居然觉得有几分冷意。
凌尧和何东耿一样,都属于话少的那类人。但他和何东耿有一点不同:何东耿对于他不想理睬的人事物始终就是“你是谁?我和你很熟吗?没看到我在学习么?”而凌尧面对他再怎么不是很愿意做的事情,只要你好好拜托,他还是会出于礼貌,帮你完成。
虞靓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她有在许娉婷的威逼下,请凌尧帮忙出黑板报。
娉婷是班长,虞靓是文艺外加宣传委员,出黑板报的重责自然就落在了她们两的身上。只是可惜,两个女孩子,字都只能算的上端正,且都不会画画。
班上也不是没有字好看的,还有一些正在学习美术,预备艺考的同学。但是高三了,出板报这事又是每月一出,如果帮了这次,那么之后的很多次也要帮忙,于是大家都不是很有积极性——处于你喊我去,我就勉为其难的出出力,质量可不敢保证。
许娉婷和虞靓都不是喜欢求人的人,情愿两个人放学加班合作完成。然而两个放学后过去了,她们都仅仅只是画出个框架罢了。
那时候,骆卿白他们转学过来,已有两周,已经和前座的女生们混的很熟——由于凌尧和他简直是连体婴儿,勉强把凌尧也归为“熟悉”这一栏。
娉婷了解到凌尧也会画画,字写的又好,最重要的有六年的出板报经验,便想要邀请他来帮忙,但她却不敢自己去请大神,只是央求虞靓试一试,如果他不答应,也就算了。
“你让骆卿白也来呗,他们关系那么好,凌尧自然也会来帮忙了。”虞靓说。
许娉婷却说自己已经和骆卿白说过了,他说放学后他有固定时间的家教来辅导功课,不过可以在上学时间里帮她们。说完,还和她推荐凌尧,让她去找他。
“上周升旗仪式,你不是上去国旗下演讲么。然后我替你检查各班有没有躲在教室里,不出操的同学,正好看见他坐在位子上。”娉婷说,“都是一个班的,我本来也没有想记他名字,他却突然对着走廊上的我说‘你别管’当时我就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让我再主动和他说话,想都别想。”
虞靓觉得奇怪,她虽然看不透凌尧的想法,但相处下来,明白他是一个“敌不犯我,我不犯敌”的人,和娉婷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奇怪。
于是她就肩担大任,在一节体育课休息时间,磨磨蹭蹭地走向凌尧。怎么和他说的,虞靓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结果是高三一整年的黑板报,他都有帮忙。甚至在11月分班后,身在艺术3班的他都会跨班帮忙。
这明显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特别是在分班后,虞靓能想出唯一他帮忙的理由,就是他的好兄弟骆卿白还在本班。那么春考过后,骆卿白被提前批录取,都不来学校了,凌尧为什么还来帮忙?虞靓想,这就是他的好品质了,帮过的忙就要帮到底。
那时候,许娉婷对凌尧的看法可能经过板报事件有了180度的转变,时不时还会在虞靓这边说他的好话,都快吹的天上都有牛在飞了。要不是那时候,婷婷已经和马嘉晨恋爱中,她几乎要认为婷婷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
凌尧留给虞靓的模糊印象,就是婷婷的只言片语,骆卿白身后的那个影子一样的存在,以及出板报那个清瘦的背影。
从回忆中挣脱,虞靓已经走到了车站,耳机里已经切了下一首歌,是朱星杰的《春天的歌》,欢快的旋律响起,凌尧的新消息越于屏幕上——“这么早就出门上班了?”
虞靓正诧异他怎么猜的到自己今天要上班,那边就来了后一句话:“我看你这么早回消息,瞎猜的。”正像是在回答自己的疑惑。
“噢,我今天早班。”虞靓回复到。她本来打的是“哦”,但又觉得太过冷漠,怕引起凌尧的不适,于是又改成了“噢”。
言语间,公交车已经到站,虞靓上车刷卡,在她最喜欢的后排座位坐下。时间确实尚早,车上都没有什么人。凌尧那边有消息发进来,是条语音,点开一听,仿佛是凌尧本人在贴着她耳朵说话,引得虞靓浑身鸡皮疙瘩,耳朵更是速度的红了起来。
凌尧说的话很平常,不过就是一般的关心客套话,只是好像有刻意压低声音的样子,他那边很安静,好像还能隐约间听到他倒水的声音:“你工作的地方人流量大,上下班千万要带好口罩,工作时候也要勤洗手。这次疫情来势汹汹,千万不要小瞧了。看到有人没戴口罩,就尽量避开一点。”
好像,不是一般的关心客套话,是带有那么一点点真情实感的关心话?
语音播放完,系统继续放歌——
“你怎么还在伤心
早过了上个冬季
还非要故作镇定
偷偷用好多纸巾
看起来现在的你
很需要我爱的鼓励”
虞靓脸更红了,她挑选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发了过去,慌乱之下,她本来想回的“嗯嗯”被她打成了稍显亲昵的“嗯呢”,等她害羞完,发现自己犯了指明错误时,那边已经回复了一个“好”。
什么叫无地自容,这就是了。
上班才三小时,这是虞靓第十六次流露出想要撞墙的表情,和她一起搭早班的侍酒师Kite终于忍不住问她怎么了。虞靓没法告诉她,自己正在因为回了一个有点暧昧的“嗯呢”,然后对方回了一个冷漠的“好”而有点羞愧致死。
她放空目光,看向远处的东方明珠,没头没脑的回答了一句:“我好像被踩到了猫尾巴。”
虞靓没有想到,过了不到十分钟,她就见到了凌尧。
最要命的是,她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那个带着蓝色口罩,穿着她也有一件的同款boy的寸头男生,身边有两个同样玉树临风的男生的那个人,就是三年没见的凌尧。她也万万没有想到,他说要来吃晚饭,居然早早就预订了中午的位子——那他还来问自己什么呢?
Kite积极的去问候要什么水,不过一会儿就回到边台,同虞靓说:“Merry,那边21号桌的先生说是你同学,想让你过去给他推荐菜品。”
虞靓一脸的诧异,目光移过去,正好与男士眼神相触,熟悉的逼猝的感觉,她心里立刻警铃大作。职业习惯促使她已经露出标准的假笑——即便现在带着口罩,客人压根看不出她是否有在微笑。
走近21桌后,虞靓已经基本可以断定,寸头男生,就是凌尧。实在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场太过于熟悉。
“虞靓。”和语音里无二的温柔声音响起,又让虞靓耳朵红了一个度,凌尧没有再说话,好像是在等虞靓给他打招呼。
“凌先生。”虞靓尽量叫自己冷静,拿出职业素养来回答他。
这声先生引得他两个朋友闷闷的笑了出来,虞靓更加忸怩,整个人全无平日里遇到再刁难的客人,都会有的淡定。
凌尧沉默半晌,无奈一笑,他左手指了下左侧带着黑色口罩的男孩,介绍:“这是我大学室友陆望舒。”又介绍右侧扎着小辫的男生:“这是陆望舒的弟弟陆志舒。”顿了顿,又补充说:“他现在是读高二。”
虞靓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回答才算正确,总不能来一句“先生们好”吧。
凌尧知道她窘迫,解释道:“之前常在安利贴里看到,说你们餐厅适合拍照,食物又精致,就想来尝尝。”末了,又补充道:“望舒订的位子,我不知道,所以来问你。”
说完,凌尧看着她,眼神清然,让虞靓心下安定不少,最初的局促感消了一半,她斟酌间开口道:“午餐有三种不同的午市套餐,晚上是没有的。建议可以各点一套,如果并不想吃得太饱的话,是十分推荐的。”
凌尧点头,他合上菜单说:“那就各来一套吧,再给我们上普通温水就好。”
虞靓应声点头,她收走桌上的菜单、酒水单、鸡尾酒单,询问道:“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吗?”
那陆望舒、陆志舒二人,眼看又在暗自窃笑,她就不明白了,自己说的话有这么好笑么。虞靓抱着菜单们,瞪了一眼二兄弟。
凌尧拿出手机,平淡的开口,好像说的是类似“今天天气真好”这样无关痛痒的寻常话:“你手机号码是多少,我存一下。”
怎么就手机号码了,虞靓心下嘀咕,却又是下意识的报了号码出来。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后,思绪突然间清明了。
她耳边仿佛响起娉婷很久之前说的那句话:“凌尧,他是不是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