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美人》阿茶公子

5、第五章 戏

　　戏退了场，楚陌又在这儿，他自是没那兴趣同那角儿去调笑。起身便要回去，想来应该是天气变化，这几日住在这梨园受了寒，腿疼得厉害，一下地就忍不住暗暗吸了口冷气。他虽未有什么痛苦的神色表现出来，但脸却是极白的。楚陌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他的腿伤，也不顾他是否会生气，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二爷的脸由白转黑：“放我下来。”
　　“你可以选择杀了我。”楚陌笑道，二爷脸色黑得厉害，却没有动手。楚陌不管他，抱着他就往外走，也不管周围人投来的的怪异的目光，他嘴角上扬，显然心情是极好的。
　　回到听雨楼后，楚陌小心翼翼地用热水给他敷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的两条腿完全不是同一个大小，左腿小腿竟是比右腿大了一半。微微触碰，他都会疼得本能的抽搐一下，真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装作没事人的模样的。楚陌怕他疼，所有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而且还有些生硬。
　　起初，二爷还在反抗，后来干脆任他折腾了。他静静地看着他低头上药的模样，喉头有些发涩，原来有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楚陌不经意间抬头，竟看见二爷在看着自己，他心里一暖，嘴角爬上了笑意。
　　小心思被发现，二爷有些窘迫，所以等药一上完，就抽了腿，把床幔给合上了。声音泛冷：“不想死就给我滚！”
　　楚陌看着床幔里的身影，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还挺傲娇的。想着他没有吃晚饭，楚陌便借了厨房给他做了一碗馄饨。他送上去的时候，二爷正准备下床，见他来了，又赶紧坐回了床上，床幔拉得死死的。
　　“你又来作甚？赶着趟子想找死？”床幔里的人声音很冷。
　　“是啊！活得有些不耐烦了。”楚陌对着床幔里的人说，他将馄饨放好后，拉开床幔，想扶他起来，却被一柄泛着银光的小刀抵住了脖子。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他道。
　　楚陌眉眼含笑，突然逼近，匕首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楚陌看着他，就想看小孩儿一样。二爷不会武功，根本没有多大的力气，楚陌很轻松地就从他手里拿过了小刀，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多大的人了，还玩儿这些小孩子玩儿的东西，伤着了自己怎么办？”楚陌说这话的时候，像一个老父亲一样。他端起馄饨送到他面前，“厨房刚做的馄饨，趁热吃点。”
　　二爷不接，楚陌挑眉：“真的不吃？”
　　“我不饿。”
　　“那你不吃我吃了。”楚陌故意这么说，见他还是无动于衷，便吃了起来，还表现得格外香甜。
　　二爷一天没吃饭，现在自然是饿了的。那碗馄饨本来就很香，现在楚陌又吃得这么香，他此刻是真的很想踹死眼前的家伙，但是他又打不过他，干脆把床幔拉上，躲在里面生闷气去了。
　　还真是个小孩儿。
　　“生气了？”楚陌问，里面的人不说话。楚陌又说，“厨房还有，我去给你盛？”
　　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一声淡淡的“嗯”。楚陌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小孩子脾性。
　　最近一段时间，楚陌基本上都寸步不离的看着二爷，生怕这小毛孩儿一个不小心又跑得没了影。好不容易他的腿伤在他的照料下好些，若再放任他胡闹下去，不知道这腿伤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听雨楼的姑娘们似乎是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每次只要楚陌一过来，她们就很自觉地走了，给他们俩留下单独的空间。
　　“今晚有花灯，可要出去？”楚陌道。
　　二爷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半眯着眸子：“我瞧着你不是那种会花前月下之人，怎么突然对这些小玩意儿感了兴趣？”
　　“你若不感兴趣，我们便不去了。”楚陌笑道，他本意并不想参与这些游戏，但又觉得他时常闷在家中，难免有些乏味，出去走走也是极好的。
　　二爷没有再说话了。
　　夜里，长安城内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欢歌戏语之声。二爷和楚陌并肩走在街道上，二爷脸色有些懒散倦怠，楚陌面含笑意，时不时偏头看着身边的人。
　　楚陌对这戏东西不感兴趣，二爷貌似也没多大兴趣，只是在路过皮影戏时多看了两眼。楚陌便以为他喜欢，就停下陪他看了会儿，他却说：“你喜欢这个？”
　　楚陌愣愣地说：“不喜欢。”
　　“那你还看得这般有味？”二爷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他腿有伤，走路一直很慢。
　　楚陌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会错了意。二爷觉得市井聒噪，干脆上了城墙吹风，从城墙上往下看，整个长安城仿佛一片星河，璀璨无比。
　　夜晚的风很冷，二爷又穿得单薄，楚陌便将自己的衣服解下，披在了他身上。他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就看着长安城出神。
　　长安城有两大块，一块儿是市井，一块儿是皇城。从城墙眺望，近的这边是市井，远的那边皇城。皇城也是一片明亮，虽然很远，很小，但也能看见它将天空晕染上了昏黄的光晕。
　　楚陌在一旁鼓捣着他从皮影戏老板那儿买来的皮影人物。虽然二爷并没有对皮影戏表示出任何的喜爱，但能让他看上几眼，还是说明他有一点兴趣。他小时候学过一点皮影，如今鼓捣一下确实还有模有样的。
　　二爷对着天边发呆，楚陌默默地将皮影移到他眼前，还捏着嗓子给人物配音：“二爷，看什么呢？有我好看吗？”
　　二爷回神，本来觉得楚陌像一个白痴一样，但瞧着他小心翼翼逗他开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傻子。”
　　“二爷，你笑了，是不是就说明，你的心情变好了呢？”楚陌嗓音本就粗，捏着嗓子说话别提有多难听了，他自己却不觉得。
　　“想不想学？我教你。”楚陌递给二爷一个皮影人物，二爷愣了一下，接过来，笨手笨脚地跟着学了起来。
　　他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模有样的，两人操控着两个下皮影人物在城楼上插科打诨。风吹过，两人的长发交织在一起，烟火在夜空中炸裂，星河耀眼。
　　“还在疼？”看着床上蜷缩着的人，楚陌有些担心。
　　“嗯。”顾二爷声音很淡，有些嘶哑，听起来很疲惫。
　　二爷的脸埋在床上，有些苍白。楚陌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想到昨夜他疼得发抖的模样，他心底就有些难受，便也就没再继续了。
　　楚陌去厨房煮了粥给他喝，看着他的模样，楚陌真的很心疼，他身上老旧的伤疤比他还要多，有好几处竟还是险些致命的伤痕。而且他很瘦，浑身上下并没有几两肉，伸手抹去，全是嶙峋的骨感。
　　楚陌本打算喂他喝粥，但他坚持自己喝，他也不强求了。
　　二爷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突然勾住楚陌的脖子吻了上去，撕咬摩挲。他哑着声音在他耳畔道：“我姓顾，名淮，字长宁。”
　　我姓顾，名淮，字长宁。
　　我姓顾，名淮，字长宁。
　　这一句话，在楚陌耳边一直回荡，久久不曾散去。
　　顾淮，顾长宁。
　　他的名字，他告诉了他他的名字。
　　他姓顾，名淮，字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