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录之一梦平生》叶落阡

7、九钟鸣响

　　风睦一步一步的走进了风眠所在的小屋，却发现那人躺在床上侧卧，只把后背留给他。

　　刚刚外面那么大的动静，风眠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个姿势代表的是抗拒，意识到这点的风睦，刚刚的一往无前突然间卸去了力量。

　　风睦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来一个字，只有眼泪无声的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以往再伤心，风睦也只是微微红了眼眶，这次见到风眠眼泪却止都止不住，可见其内心的痛苦。

　　风睦此时脑子里混乱的不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不敢动作，不敢说话，只定定地盯着那人的背影，眼泪流出来都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人便不见了。

　　仿佛过去了许久许久，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只见到那风眠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把脸朝向风睦：“阿睦，你还是这样傻，怎么七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鲁莽哪！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情何以堪哪！”

　　风睦说着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这才像是解了风睦的哑穴，风睦张开喉咙一声声地重复着：“阿眠，对，对不起！阿眠，真的真的对不起……“

　　风眠朝着风睦招招手：”你到我床边，我听不到你说话。“

　　风睦像听话的小狗一样乖乖走到床边，弯下腰半跪在地上，平视风眠，等她的后续。

　　风眠等风睦站定之后开口道：”你刚才都听到我经历了什么吧！你明白了吗？“

　　”阿眠，我虽然只听了一部分，但是我知道的。“

　　”你知道，呵呵，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阿眠语气平静的吓人，”你不知道我七年前刚被带到这里的一个个痛苦的晚上是如何熬过的！你不知道那些人的触碰有多恶心！你不知道我幻想了多少次你像神明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带我离开这个地狱！你不知道我被一根银链锁在这个屋子整整七年逃脱不得！你不知道我有了三个不知道是谁的孽种！你更不知道我有多恨风这个姓氏！”

　　风眠猛地把手掐上了风睦的脖子，用了十成十的力量，仿佛不死不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敢出现在我的面前，还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你怎么敢？！”

　　风睦从风瞑口中听到的终究是猜测，心中尚留有一分余地，可听到风眠字字泣血的指责，只觉句句诛心，顿时放弃了抵抗，任由风眠作为。

　　门外的三叔公和风瞑听到情况不对，这才赶紧推门而入，看到门内的情况，两人想要拉开风眠，可是风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是狠狠掐着风睦不放，竟是一时分不开。

　　三叔公看风睦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也顾不得许多，拿起花瓶就朝风眠砸去，风眠瞬间头破血流晕了过去，手上也跟着松了力气。

　　见此情景，风瞑急急抱起阿眠唤道：“阿眠，你没事吧！阿眠，醒醒！阿眠！你不要吓我！”
　　那边的三叔公也急急唤着风睦，风睦这才悠悠转醒，看到被风瞑抱在怀里一身血污的风眠，顾不得其他，三两下就窜到了风眠身边，从风瞑怀里抢出风眠。

　　风睦抱起风眠：“我抱她出山，我速度比较快。”

　　三叔公却急忙拦道：“这里有常用的药物，先给她处理一下吧！”

　　风睦这才急忙把风眠放回床上，跟着三叔公跑到另一间屋子拿药，药箱里药物很齐全，风睦很快把止血的药找了出来，跑回风眠身边。

　　却只见一直守在风眠身边的风瞑跪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会？以前那么多次你都挺过来了，怎么这次就……不会的！我错了，阿眠，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强留你在我身边，我错了，你不要吓我，你睁开眼，只要你睁开眼一切都好说。”

　　风睦听到风瞑的话，手上的力气瞬间消失，拿着的药瓶也随之掉在地上，药瓶碎的声响传来的同时，风睦飞奔向床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放到风眠鼻子下，还没感受到什么。

　　风瞑猛地把风睦的手推出，冷声道：“风睦，阿眠临走前让我转告你，这就是你不惜放弃她，费尽心血所为的家族，你后悔了吗？”

　　风睦整个人如遭雷劈，耳边只有那句你后悔了吗不断回响。

　　“风睦，阿眠最后说，她永远不会原谅风氏家族，若有来世，她定手刃风氏全族，她与你唯有死生不复相见这一结局，”风瞑明知风睦的痛苦，却偏偏火上浇油：“现在麻烦你带着三叔公离开这间小屋。”

　　风睦一个晚上情绪几轮起伏，几乎到了失控的地步，但是神奇的是现在的他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下来了，他后退到房间外，跪下遥遥地向风眠的方向三叩首，一下比一下重，直到第三下的时候，额头直接留出了鲜血。

　　做完这一切，风睦就站了起来凛然道：“三叔公，以后风山不许任何风氏子弟踏足，免得饶了阿眠的清净。”

　　风睦是出了名的端雅持正，对着他们这些风族遗老一向恭恭敬敬，从不曾摆什么架子，不曾想，风睦严肃起来，那一身凛然的气势竟然让活了半辈子的他有点招架不住，他被风睦盯得冷汗直流不得已咬牙道：“是，族长！”

　　风睦这才满意：“三叔公，走吧！我们一起去祠堂吧！毕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一桩桩，一件件，总要查他个清楚明白，不要以为人没了，就万事大吉了！三叔公，您说是不是？”

　　三叔公没敢回复，只跟在风睦身边快步下山。

　　*

　　风睦和三叔公到达祠堂时，天刚微微亮，守祠堂的人看到风睦二人一身风尘，再看看风睦的额头血污落下，十分疑惑。

　　风睦吩咐道：“把三叔公给我关到静室，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守祠堂的人十分惊讶，嘴都合不上了，可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后面听到的内容让他都竖起了鸡皮疙瘩，因为风睦接着说道：“立刻，鸣九钟，传四方，辰时三刻汇，误者家法处置。”

　　鸣钟是宗族发生大事才采用的联系方式，钟数越多，事情越紧急，这鸣九钟历史上一共发生过不过三次，一次是秦始皇派大军压境风山，二是袁天罡推背图波及风家，武则天召见风家人，三是皇太极入关，明朝遗老请求风家帮忙。

　　到底发生了什么，风睦竟然要鸣九钟呢！

　　九钟响，风氏家族族中遗老听闻钟声，皆不由叹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世道，外族入侵，军阀混战，太平早已不复存在，风族安能独善其身？族中遗老早有预料，风族最近不会太平，所以并没有太过紧张，都轻松的带着最出色的小辈去往祠堂。

　　风氏族人纷纷赶往祠堂，很快，大家汇集在了祠堂。

　　辰时三刻，风氏众人纷纷到达祠堂，初时大家还在自己的位置里面静坐等待族长。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族长久未露面，堂中众人生了焦躁的感觉，开始时不时交头接耳，谈论着这次鸣九钟究竟是为了什么！询问彼此是否直到三长老不在的原因。

　　在众人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焦躁的不行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族长到！”

　　大门打开的时候，只见风睦，也就是风氏现任族长，着一身素衣，却不见平日里惯见的端正持雅，而是一身萧瑟，眼睛中的寒意更是逼人。

　　众人看着风睦的样子，竟皆被镇住，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毕竟我刚痛失我妻，总要给我些时间平缓一下情绪”，风睦目光扫过全场众人，“才能不带个人情绪的处理宗族事务。”

　　风氏大长老疑惑道：“以往并未听闻花氏身体抱恙，怎会这么突然？”

　　大长老还没说完，急脾气的七长老便急急道：“花族欺我，竟敢送一个有暗疾的女人来联姻，花氏欺人简直太甚。”

　　风睦微微摇了摇头：“诸位误会了，我说的并不是那花映，而是风——眠”，风眠二字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长老们顿时神色大变，那一个个的脸色简直跟调色盘似的，精彩到不行。

　　风睦欣赏后了一会儿众人的神色后，这才不紧不慢的继续悠悠道：“七年前，风眠留书出走，彼时我年轻气盛，没认真找她，可我没想到就是这一气盛，便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诸位长老你们说是也不是？”

　　坐在七长老旁边的六长老一个没拦住，七长老就跳了出来，跪在地上道：“族长，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直说吧，这事是我们是对不住你，但我们都是为了宗族，你若过不去心里那点关，你拿我出气，我年轻力壮，随你处置。”

　　“一向侠肝义胆的七长老都知道，那其余六位长老都知道此事，唯有我，一族之长，被你们瞒了整整七年，诸位长老好大的胆子呀！”风睦寒声道。

　　诸位长老纷纷起身，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风睦见此情景冷静地道：“诸位长老是不是觉得一切都是为了宗族，你们没错，跪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宽我的心。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你们可知那风眠并不是真正的风族人，她不过是上任族长捡来的一个孩子罢了。”

　　风氏长老听到这个消息，纷纷瞳孔睁大，不敢相信地看向风睦。

　　风睦突然狂笑起来：“你们七人是风氏一族的千古罪人，你们死后还有何颜面见风氏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