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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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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寂办完谢初定交代给自己事情后,就快马赶往南林,在距离南林还有半里地的焦竹坡追上了谢初定的马车。
此时天已经黑了,异常明亮的月将淡色的辉光撒在大地上,照亮了焦竹坡蜿蜒向前的路。
谢初定听到急行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哒哒而来,“驭……”的一声已到车旁,他掀开马车的布帘问岑寂,“事情可办妥了”,岑寂简短的回了几句,说一切顺利,府里已有暗卫去回禀皇上。
谢初定看着岑寂一边回话一边向马车里内看来,不觉失笑,问道:
“ 看到什么了?”
岑寂被自己公子发现了也不惊慌,只是想到他之前的吩咐也不敢说自己是想看看未来女主人长什么这些话,忽然一股浓郁的药香钻入鼻中,岑寂就坡下驴皱着鼻跟自家公子说:
“ 公子好像是药香……”
谢初定早就闻到了,浓郁不刺鼻的药香混合着夏夜竹林的独特味道,让他每一根神经都被熨帖的很舒服,不知不觉间浑身的紧绷感悄悄消失了。
马车在黑夜里辘辘而过,不过瞬时已经走过了焦竹坡的那片竹林,此时谢初定闻着药香又浓郁了不少,他借着清晰又朦胧的月光抬头看向前方。发现一棵高大的黑影下面有一圈矮篱笆围成的院落,那药香的味道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谢初定知道这是南林到了。
他叫住车夫,让他把马车停在篱笆外面,自己将赵尺素的斗篷给她穿好,把帽子罩在她头上,直到堪堪遮住了整张脸才抱着她下了马车。
高大的黑影是遮蔽叶白衣房屋的那棵大树,谢初定沿着篱笆寻找可以进入院子的门,然而他走了一圈就只发现了一处豁口,并没有发现可让他敲的……门。
他只能从豁口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岑寂也发现了这里没有门的情况,于是他提醒谢初定说:
“ 公子,这里没有门。 ”
谢初定本来想敲了门直接把赵尺素抱进去的,可现在……他不知道里面那位大夫的脾气如何,万一他不喜欢贸然闯入者怎么办?思索再三他还是将抱在怀里的赵尺素交给了岑寂,并让他在外面等候着,自己先进院儿打个招呼。
岑寂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说道:
“ 公子,让我先进去叫叫叶大夫吧!”
谢初定直接抬手拒绝了岑寂,对他说道:
“ 不用,我去。”
他说完便就着明晃晃的月光向院内走去。
院落里的一条石子路出现在他眼前,他打量着这条石子路,发现它通向一间较大的房屋,强烈的直觉袭来,让他预感那位叶大夫就在面前的屋内,于是便顺着石子路向前走去……
月亮自谢初定走进叶白衣这间院子,就悄悄躲进了云层里,没有月光照耀的四周一片漆黑,谢初定感觉自己的脚还踩在石子上就没有回去拿出灯盏,火折。
黑暗中……
叶白衣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打开了,他感觉有人进了自己的院子,于是利落地起身下床,拿起枕边火折点燃了蜡烛,暗黑的房间瞬间被火光印亮。
谢初定走至叶白衣屋阶下,忽见屋里亮起了黄色的烛光。
一愣之下,他知道那位叶大夫醒了,于是出声说道:
“ 叶大夫,在下深夜前来有事相求。”
谢初定说完这句话,沉寂良久,却也不见屋中之人的任何回应,而他就只能听到阵阵夜风吹拂过树叶而发出的窸窸窣窣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音响起。
谢初定站在台阶下没有上去,当他打算再次开口说话时,就看到屋里的光源在向门口移动,接着谢初定听到“ 吱呀 ” 一声屋门被打开了。
叶白衣提着灯笼走了出来。
他睡眼迷蒙,打着哈欠,将颀长的身躯随意地靠在门框边上,转过头来一下一下地眨着他纤长的睫羽,却是不知,这双眼睛的主人有没有在看来人。
谢初定借着叶白衣手中的烛光,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使他微感诧异。
不错,诧异就是谢初定对叶白衣的第一感觉。
来这里之前,谢初定脑海中的叶大夫是一个白发盈头,身躯干瘪的老头子,可他眼前的人年纪不过二十几岁,和自己差不大。
但他却从来没有质疑过,眼前这个人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叶大夫,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谢初定收起心中的惊异,细细端详叶白衣的样子。
黑色的靴子藏在月白色长袍之下,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恼人夜风……竟然拂开了他的衣襟……
大片胸膛被毫不吝啬裸露在外,任由夜风的拂弄。
谢初定……
叶白衣可不管他的衣襟开没开,胸膛露没露,提着灯笼缓步走近了谢初定,站在台阶上边,居高临下地瞧着谢初定。
谢初定被忽然靠近的胸膛给震呆了,不仅如此他还能清晰地闻到从叶白衣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那是一种浸入肌理的艾草味道。淡淡的,幽幽的味道顺着他的呼吸从鼻腔进入了肺里……
叶白衣提近了灯笼照了照谢初定的脸庞,在昏黄的烛光下打量着他的整张脸。
一张端肃,又棱角分明的脸,在哔哔跳动的火色之下,被温暖的凌厉线条,充满了危险与吸引力。
“ 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就帮你,怎么样?”
这是,叶白衣说的第一句话。
如清泉击石、环佩相叩的音色里夹杂着一股糯糯的含混不清声。
谢初定听着略带鼻音的嗡嗡声,一时间竟然卸下了所有防备。
但他抬起头看着叶白衣,心中还是狐疑不定:他即想帮我,为什么要问名字,不是应该提一线诊金方面的要求吗?但转念又想到赵尺素刻不容缓的身体状况,他就赶忙回道:
“ 在下姓谢名初定,还望叶大夫能帮在下相救一人。”
“ 谢初定,谢初定……”叶白衣将谢初定的名字在嘴里把玩了两遍,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谢初定还是听到了。
自己的名字不是没被人叫过,但是从面前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很不一样,具体感觉就连谢初定自己也无法形容。
许是他的声音太好听了!这是谢初定勉强总结出来的原因。
随后叶白衣抬起下巴,看向篱笆的方向,在不甚明亮的灯火下他看到了被岑寂抱在怀里的赵尺素,便对谢初定说:“你要我帮你救的是那位女子吧,把她带进来让我看看她的情况。” 叶白衣知道凡是来找自己看病的都是南林外面那些大夫医治过却医治不了的病人。
说完他就站在那里等待着。
谢初定转身的背影透过火光的照射,映入了叶白衣的眼中。而看到谢初定背影的那刻,叶白衣的眼眸就如墨般深沉。
直到谢初定把岑寂叫过来,叶白衣才转身向屋里走去,并对身后的二人说道:
“抱她进来。”
谢初定带着岑寂进入了屋内,四下看了一番,发现屋内只有一张寝被未叠且有睡痕的床和一张桌椅,他有些疑惑:叶白衣难道就是在这里给人看病的?
“ 别看了那是我的床。” 叶白衣像是知道谢初定在想什么似的。
一句话打断了谢初定的思绪。
他循声看去……
发现叶白衣站在一面光洁的墙壁前,手按在墙面的一处凸起上,微微用力按下的同时,屋里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而随着声响响起的,是屋里格局的改变,霎时间,屋里原有的那些东西,突然被从各个地方出现的药柜以及各种医用器物所代替了……
再回顾,发现屋里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医馆的样子。
屋内的空间,被三四道不同方向的帘子分割开来,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被帘子围起来的中间地带。
这屋里竟是暗藏机括。
在叶白衣的示意下,岑寂将赵尺素放在了他身边的一张床上。叶白衣看着摘掉兜帽后的赵尺素,眼中的瞳孔先是陡然收紧的不可置信,而后这种不可置信就被渐渐流露出来的某种兴奋所取代了。
这是一种叶白衣没解过的毒,但对他来说,越是没有解过的毒就越是具有挑战性,而他最是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生活。
谢初定注意到了叶白衣眼里闪过的亮光,让他稍稍安下了心,问道:“叶大夫,此毒可有解。”
叶白衣没有直接回答谢初定的问题,而是拿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一面思索着该如何行针把毒素逼出体外,一面对谢初定介绍起了这种毒药。
他一心二用却丝毫不显狼狈之相。
他说:“她中的这种毒叫做 ‘善始’,是一种混合了一百一十一种有毒植物的根、茎、叶、花、蕊、粉先经过数十道工序的加工熬制,再从最后浓缩出来的膏状物中取其毒性最强的一点,就是‘善始’此毒了。因为每次提取的量太少,且它的毒性也极易挥发消失,取出来必须在一炷香之内使用,否则它就回失去原有的毒性,所以这是极好的慢性毒药。”
当叶白衣介绍完‘善始’这种毒药时赵尺素头上的几处重要穴位已经施完了针。
此套针法可以将她脸颊里的毒快速逼出。
收好银针后叶白衣将一条白色丝巾放在盛满药水的木盆里濡湿,这药水具有吸收毒素的良好作用,但是必须要配合他刚刚的那套针法才有效。
盆中的药水是他今天才调制好的,现在正好用到了,倒也不会手忙脚乱。
在解毒治病时叶白衣一向都喜欢有条不紊,一些必备的药品与物品他都会提前备好了待用。
叶白衣将湿透的丝巾取出来拧干,叠成与赵尺素脸颊差不多的宽度,搭在了她的脸上,来吸收被银针逼出体外的毒素,做完这一切他一脸轻松,对谢初定主仆二人说:
“好了,明天早上她体内的一部分毒就会被排出来,暂且是死不了,我现要先去休息了,二位也可以到帘子后面的床上去休息一会儿。”
叶白衣喘了口气想:这是他说话最多的一次,若是按照他以往的作风他是不会让外人进屋的,更别提和别人说话了。不过他倒是喜欢这个叫谢初定的人,所以才允许他们主仆二人住下。
叶白衣说完话就开始打哈欠,谢初定看着他上一秒还精神抖擞的施针救人下一秒就一脸困顿恨不得躺地就睡的样子,不禁想到了以前看过的变脸戏曲表演,心下道,这人还真是有变脸的天赋。
本来,他还想问叶白衣赵尺素的毒是否可以全部清除的事情,也好禀告给宁梁帝,但现在看他一副着急睡觉的样子也不好再多问,就点了点头说:“好,有劳叶大夫了。”
谢初定本来以为叶白衣要走了,谁知却听他对自己说:
“谢公子你请放心休息吧,救她我还是有把握的。”
谢初定听到他的保证有些诧异,他……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说的这番话吗?意识到这一点的谢初定不知怎的眼前竟然又浮现出了叶白衣衣襟被风吹开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