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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山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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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灿灿,晒得花草树木蔫蔫嗒嗒,夏日总不爱起风,即使站在阴凉的大树底下也还是暑气未消。
但如若是身旁有水那就该另当别论。
叶谢二人头顶炎日,脚踩竹筏,各人身后都背着背篓,不同的是谢初定怀里抱着一头瘦弱露骨、尚未长成的“小狼狗”,而叶白衣则撑着竹竿,汗流浃背。
谢初定怀里的“小狼狗”恹恹欲睡,本就虚弱的它,爆灼在烈日之下更显委顿。
谢初定要时不时地蹲下身子,给它往额头上撩来些清清凉凉的河水,以防它晒坏了。
身为一朝之相的谢初定,可不曾这么侍候过谁,更何况让他来照顾的还是一头狼。
他抱着“小狼狗”那笨拙僵硬的动作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和好笑,可偏他的神情又是极认真、极耐心地,让人想取笑的心也只能乖乖收回来。
朝前撑船的叶白衣,按捺不住了,他想和谢初定聊聊天。
师父走的这许多年里,他每次走这条路都只能赏四时之景,听四时之音。
春夏到了他就听虫鸣鸟叫、汩汩流水之声,赏花开花谢、绿意葱葱之景;秋来冬初之际,他就听簌簌落叶、飒飒寒风之声,赏万物凋零、辽远空寂之景。
今天他再回首,会有人如故去的师父那般站在自己身后,暖意浓浓,暖的是人心。
蓦然间,他就希望时间能一直这样流淌下去,宁静美好的光阴和他身后的那个人一起,一直到各自生命的尽头……
“哈哈哈……哈哈哈……”
叶白衣忽然间仰头发笑,声音回荡在河水水面之上,与铮铮水声相应相和,清丽莞尔无限娇媚。
纵横交错间,你一息愣怔却错失让它入耳的机会,也许有人会惋惜悲叹,淙淙流水不回逝,远方清音安可追?它一如斯夫,随着芊芊流水而逝向远方。
叶白衣发自内心的愉悦声音,不显低沉却充满了一种诱惑人心、俘获人情的魔性力量,宛若金珠碎玉不经间撞落在了白瓷柚盘之上,兜兜转转数圈过后最终滑行着远去。
哎!!竹筏尾端的谢初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这厮又在笑什么??
看着叶白衣虽笑得前合后仰,但仍不减玉树临风的倜傥模样,谢初定一时有些移不开眼,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心跳越来越快时,忙不迭地低头去看怀里的“小狼狗”。
谢初定:“……”
怎么连这只小东西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叶白衣看,还喉咙里挣出两声“呜呜”的轻弱音来。
这一瞬间谢初定竟觉得自己和这只“小狼狗”相差无几,都是被叶白衣口中的声音所迷惑,而傻傻地盯着他看。
只是他不看肆无忌惮地瞧着叶白衣,因为他怕自己瞧久了就再也无法从他身上将目光剥离了。
只是这种压抑的冲动究竟能被控制多长时间,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给自己答案。
叶白衣笑完,转身回看谢初定,见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白发呆,才消减下去的笑意又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只是这次他没有出声,一直在瞧着谢初定罢了。
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徘徊在自己身上,谢初定敛了眼睑,朝身前看去,却与目光叶白衣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看到叶白衣光华浮动、粲然流转的一张脸,看到他含笑奕奕、水雾蒸蕴的一双眼,看到他因为笑狠了而抬起来遮眸的手……
“谢初定,我还没有告诉你这个小东西叫什么呢?”
叶白衣停下手里撑船的动作,将竹竿横在竹筏上,依然是笑嘻嘻的和谢初定说着话。
“它还有名字……”谢初定屈膝坐在竹筏上,摸了摸小东西的脑袋,接着道 ,“你取的?”
他抬头看叶白衣,似在等着叶白衣说出这个小东西名字。
“嗯,我就活他以后,它在我身边待了五天,给他取个名字方便……”
叶白衣也学着谢初定席筏而坐。
谢初定看叶白衣坐在自己对面,又一副打算久聊的样子,不禁挑了挑眉,心下对这个小东西名字到是兴趣浓厚了几分。出声问到:
“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哈哈,我取名字可是有讲究的 ”叶白衣说着,便将自己根骨修洁的手指伸向了谢初定怀中,落在了小白身上。
小白蜷缩在谢初定两臂间,叶白衣的手抚摸着小白干瘦的脊背,向下滑去,直接滑入了谢初定的左臂下面。
谢初定感觉他好像在找什么,手指一根根弯曲起来,摸索着。
叶白衣手指骨节无规律地活动,触及到谢初定小臂间的肉,夏日衣服薄薄的料子让谢初定的皮肤分外敏感,时有时无的点点触碰使谢初定感到十分痒。
奈何抱着这个小东西的手臂已经抬高到了极限,实在是避无可避。
“你在找什么?”谢初定语气不悦,强自镇定着自己神情,叶白衣的行为让他有些恼火。
奈何叶白衣此时只在专心找“东西”,并没有察觉到谢初定的变化。
“我在找它的尾巴。”叶白衣百忙之中抽出空,回了谢初定一句。
“呃……”谢初定感觉叶白衣找尾巴的手都找到自己腿上来了,痒痒的感觉着实让他吃不消。
一时间没忍住,本能地喊出了一声。
“好了,你别找了,我知道它的尾巴在那儿。”
谢初定没让叶白衣再在自己腿上瞎摸一气,赶忙制止了他越走越偏的手指。
“嗯,对,我就是再找它的尾巴,你既然知道就把它拿出来吧!”
叶白衣没找到只能悻悻地收回手,等着谢初定的动作。
他收手的潇洒及他无辜纯净的脸庞,让谢初定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愣生生地哽在了唇齿之间。
算了……谢初定想,叶白衣每次总能在让他降低自己的底线。
他抬起胳膊,左手将埋在小东西身下的尾巴拿到了身前……
短小的、瘦瘦巴巴的灰色皮毛尾尖缀有一撮白毛。谢初定不明所以,疑惑地抬头看向叶白衣,等待着他的解答。
“嗯,你看这小白皮毛 ” 叶白衣怕谢初定看不见,特意指给他,“这么小一点又是白色的 ”叶白衣又看了看谢初定,才说完一句话 “所以我给他起名它叫小白。”
“呵……怎样,它的名字是不是简单又好记。”
“……呃,这是他的名字?”
“嗯,这就是它名字。”
如果说,谢初之前还好奇这个小东西的名字,那么现在,他宁可从来不曾跟谢初定谈论过这个话题。
这样的名字,实在是让人叫不出。
叶白衣看谢初定没有说话,就自去逗小白去了。
不一会又爆发出一串笑声……
叶谢二人坐于竹筏上,远远看去,飘洒自在,与山间风景融为一体,一时竟也辨不清,到底是北回山景色更秀丽多姿,还是他们二人更为绚烂缤纷一些。
竹筏漂漂,河水清泠,叶谢二人顺着来时的路,下了北回山。
………
时近下午,叶谢二人正走在在窄小的土路上,忽一股清幽的药香随风飘来,看来前方就是叶白衣的住处了。
随后二人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院外的篱笆旁。
只是,还没进去,就听得一声呵斥传来:
“快走开,你这鸟怎又来偷吃了……”
说话的人是岑寂,谢初定抱着小白视线停在了正拿着杆子吓唬鸟的岑寂身上,见他并未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想出声叫他,可是叶白衣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别打了,打坏了我让你家公子赔。”
叶白衣将背篓搁在屋前,语气不善地对站在李子树下岑寂说道。
岑寂不防,听到叶白衣的声音被吓了一跳,他一转身看到了后面在走来的谢初定,脸上一喜,再也顾不上别的,赶忙放下手中的杆子,跑过去叫道:“公子……”
岑寂跑到谢初定身边,问道:“你怎么样,叶大夫有没有把你治好?”
谢初定没答,而是朝前面一抬头,问岑寂:
“怎么回事?”
岑寂讪讪地对自家公子悄声说:
“公子昨日你们走后,就飞来一只鸟落在叶大夫的李子树上偷吃果子,我就想把它赶走而已。”
谢初定看了一眼岑寂,想到叶白衣刚才的紧张,推测着,那只白头翁可能与叶白衣关系匪浅,便对岑寂说道:
“抱着 。”
一伸胳膊将小白递了过去,岑寂只顾着高兴了,现在才看到自己公子怀里抱着个枯瘦的“小奶狗”。
他急忙接过来,并十分怪异地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心想,这是怎么了,公子平日里最不喜欢接触这些小动物,如今才和叶大夫出去了两天,怎还抱回了一只……岑寂飞快地低头看了眼……
一只,“小奶狗”。
大约是因为小白孱弱又嶙峋,皮毛也暗淡无光,所以岑寂才没有将它和狼这种庞大凶狠的猛兽联系在一起。
“厨房有肉吗?”
岑寂冷不丁听了公子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迷茫地问道:
“啊?公子饿了吗?厨房有肉……”
“嗯,你去煮些肉粥,喂小——白喝。”
谢初定第一次叫小白这个名字,果然有难度,身为一个大男人,叫“小白”这个名字,让谢初定有些难为情。
“哦,那叶大夫……”
“他知道,回来的路上,这事他都念叨了一路,你去吧。”
岑寂应了自家公子一声,抱着小白转身去了厨房。
谢初定看着落在叶白衣小臂上那只白头翁,走过去在石级上与他并排而坐,问道:
“这只白头翁是你养的鸟?”
叶白衣侧着头,上上给落在臂上的鸟检查了一番,这才正过头来,“赏”了谢初定一个眼神,说道:
“也不算是我养的,只是几年前我恰巧救了它,它就时常来找我和我比较亲近而已。”
“嗯,那它没事吧!”
谢初定想叶白衣还真是医者仁心,不仅救走兽,还救飞禽。
他笑了笑,忽的一下,他记起前天晚上自己请他救人,他连条件都没提就直接出了手,甚至还带自己去泉池,并且承诺要治好自己。
谢初定,不知道叶白衣是不是对所有来找他的病人都是如此,但他觉得叶白衣确实是世间少有的良善纯正之人,他将他的赤子之心保护得很好。
叶白衣侧头,伸手拨了拨白头翁的头又让它啄了啄自己的手指,回道:
“不用担心,它没事,要不然我又少了一个能来看我的朋友,多可惜。”
叶白衣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谢初定胸腔钝闷,心中酸涩,他没想到叶白衣是个孤独的人……
谢初定是个冷静理智的人,鲜少有脑袋发热的时候,但今天却破例了,他问:
“敢问叶公子,你结交好友的条件是什么?”
碎碎的阳光透过跃动的树叶落在谢初定脸上,形成了多道深浅不一的斑纹,看得叶白衣哈哈大笑,指着他说道:
“会唱戏的……”
谢初定:“……”
他好像,在小时候听过戏,是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