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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拔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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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定正在浴桶洗澡,简陋的木扉却被扣响了。
“扣扣……”,两声响起。
鼓锤敲击的闷重声,让谢初定擦拭肩头的手一顿,“谁……”,其实这句话带着明知故问的味道。
在外面,能健健康康走路的,也就岑寂和谢初定二人,显然,此时来敲门的不会是明白自己喜怒的岑寂。
“我……”,门外是澈亮飞扬声音,“来给你送衣服的。”叶白衣站在高低不等的木门外,手中托着干净整洁的青色衣袍。
“扣扣”,又是两声木音传来。
没有立马听到谢初定的回话,叶白衣心奇,示意性地重新敲了敲门,道:“为何不说话?我直接进去给你放下好了。”
推门与说话几乎是同时进行的,破旧的门扇被推,“咯咯喳喳”的木轴转动与轻巧的脚步声,让谢初定正在系中衣的手眨眼之间就打了个活结。
叶白衣一愣,他看了一眼谢初定的衣带,又将目光移到了他簌簌滚落着水珠的发梢上,无不赞叹地道:“谢初定,真有你的,头发都不擦就穿衣服,怎样,感觉是不是很凉爽!”
倜傥到张扬的面容,与他邪肆的语气,让谢初定拿衣服的手在一瞬间僵硬,不过他又很快恢复,伸出修美的手指拿过了衣服。
他将衣服抖开,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随后又俊雅翩翩地把濡湿的绸发拢在指间,抽出来,才道,“呵呵,叶公子不妨也试试,确实是不错。”
许是跟叶白衣在一起待久了,受了影响,谢初定那张一本正经的端肃脸,居然也有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叶白衣见他与自己说起了玩笑,立刻精神抖擞,就连他那双深色的眸子都淬淬发亮,赤裸裸地不加粉饰。
叶白衣在谢初定身前走来走去,一手支肘一手托颚,眉头轻蹙,绯唇稍嘟,故作玄虚地道,“嗯……这样啊,那想来你也不需要我这衣服了吧?”
此时谢初定正环着腰带,听了他的话只当是他又在戏谑自己,因此并未高度警惕防范,只任他在一旁游来晃去,施施然地走至自己身后。
可他不知,叶白衣又怎肯放过一个捉弄他的绝佳机会……
当谢初定将丝绦柔软的带子系在他劲瘦的腰间,他只觉越来越松,低头看时就见叶白衣已然解开了腰带的环扣,胸前合折的白色襟口也同时散落开来。
“……叶白衣”谢初定忍无可忍地吼出身后人的名字,他一手抓襟,一手后翻,凭着腰后的细微感觉准确无误地抓到了叶白衣还在作乱的手。
指掌间包裹着叶白衣匀称凸起的指节,狠狠发力想把他的手拽下来,可谁知叶白衣好像被捏疼的人不是他一样,轻松在在地与他玩笑:“谢公子,脱了吧,这样更凉快,哈哈哈……”
谢初定当然不会任他施为,在心中快速思考着对策,可奈何稍一分神,叶白衣的手就如同一匹脱缰野马般,铮鸣着冲出了栏厩。
自持冷静理智的丞相大人谢初定开始慌乱了,他能镇定自若的应对莫测的朝堂人心,也能招架住阴暗偷袭的冷刀,可他从未遇见过叶白衣这样的招式路数,也从未碰上过对他……耍流氓的人。
是以尽管谢初定心中警铃大作,但在叶白衣面前始终还是——没有还手之力。
叶谢二人那边正你来我往、紧锣密鼓地酣战。厨房这边,岑寂早已备好了晚饭,他看着热气腾腾的喷香饭菜,就时不时地望向那扇缝隙交错古旧掉色的木门,不知道自己家公子洗没洗好,他想,按照公子以前的洗澡的惯例时辰来说应该出来了呀!怎么今天晚了这么长时间。
作为一个合格的护卫,岑寂觉得自己应该过去看看,万一公子有何不适应得也好吩咐自己。
下定心思的岑寂往木门走去,刚想伸手敲门叫公子,就被里面的对话吓坏了。
“叶白衣,给不给?”
这是……自家公子压抑的怒吼声。
“我凭什么给你……”
这是……人家叶大夫委屈的压抑声。
“你让我这样子,如何出去?”
岑寂的嘴巴越张越开,眼睛越睁越大,自己公子这气喘吁吁,咬牙切齿忍耐的声音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那,我帮你……?”
叶白衣的这句话,让门外的岑寂惊心大喊:“公子,你怎么了?”他因拔高而颤抖的声音彻底惊动了屋内的两个人。
此时,屋内的两人衣衫乱糟糟,气息未平复,谢初定更是襟带松垮,墨发舞乱,况且他的腰带还在叶白衣手上没有夺回来。
忽然他听到岑寂的推门的声音,当即头也不回地出声警告:“在外面待着。”
片刻的缓息,让他的声音恢复如初,沉稳而不失威肃。
叶白衣品了品谢初定的语气,他在舌尖里面咋出难为情的意味,他也不想让谢初定在自己护卫面前丢脸,因此讪讪伸手摸了摸鼻尖,丝质腰带丢过去说道,“好了,不跟你闹了,喏给你。”
谢初定拿过被他揉捏出条条褶皱的腰带,良久系不下手。直到再次听到岑寂的声音,他才闭上喷着汩汩岩火的羽睫,硬着头皮规规矩矩地整理衣服。
叶白衣倒是自自在在地看他收拾,末了还好整以暇地说道:“谢初定,你头发还开着。”
谢初定:“……”,他发现自己对上叶白衣真是此生灾难,仿佛本命年遇上了太岁——化解不去。
一炷香过去,外面的岑寂不知屋内是个什么情况,又不敢贸然闯入,正在手足无措团团转时,经年损坏的老木门被人打开。
里面出来了神气清爽的叶白衣和面色不虞的谢初定,岑寂但见自家公子一脸阴郁地倾露着内心的不满,配上他半干的丝发,折痕突显的腰间系带,活活像被谁欺凌的愤怒青年,这可把岑寂吓坏了。
“公子,你没事吧?”岑寂敲量着词句,挑拣出不会让自家公子难堪问出口。
“无事,走吧。”清平寡淡的声音,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说完话,也不管叶白衣这个主人如何,带着岑寂就离开。反观叶白衣他也只是摇摇头,一脸地纵容。
南侧小屋,一个正正经经的饭厅。
里面摆着一张洁净漆形的红酸木方桌,四方都有长条板凳,盏亮如新,与大屋的那些陈旧之物完全不同。
岑寂端来饭菜,给自己公子和叶大夫盛好松软喷香的米饭,自己也不客气地坐下来吃,想借此机会向叶大夫汇报,这两天赵家小姐的情况。
自己公子食不言寝不语,平时与叶大夫说两句吵三句,他觉得自己得替公子分忧排难,于是:
“叶大夫,我按你的交代,每两个时辰就给赵小姐喂一次药丸,到你和公子回来恰好喂完。”
叶白衣一双筷子指着岑寂,隔空一点,吞下口中的饭菜,说道:“做的很好,等天擦黑时,就能施针将她汇至一处的余毒清除,明日自然也就醒了。”
原本一贯坚持吃饭不说话原则的谢初定闻言也放下碗筷,怔愣地说道:“此话当真。”
叶白衣看他的样子取笑道:“看谢公子开心的都傻了,我的话岂可无平凭据,张口就说?”
谢初定明知叶白衣有这份本事,但他还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明日赵尺素一醒,就可回禀宁梁帝,忧得却是……,他瞥了叶白衣一眼,见他吃得香甜,心下暗道自己古怪,怎会忧怀要离开眼前这人呢?
叶白衣看着陷入沉思中的谢初定,接着对一旁的岑寂说道:“哎,你看你家公子都要开心地都失魂落魄……,这个赵家小姐是你家公子什么人?”
岑寂听了他的话也看向自己公子,果然见他在深思什么,忙替他打圆场,道:“叶大夫可别这样说,我家公子他不让提。”
越是不可说的,叶白衣越觉有趣,惊呼道:“难道是你家公子金屋藏娇把人家劫掠来的,那可……”
“当真了不起”,这几个字叶白衣没说出来,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有人打断了他的话。
谢初定在心绪紊乱、繁杂里听到这句话,断喝出声,截住了叶白衣的五个字。
叶白衣见他紧张至斯,越觉此姑娘的与众不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要知道两个时辰前他还委婉表示要和自己做朋友,现在却连与那姑娘的关系都不肯告知给自己。
此刻叶白衣甚替自己委屈,觉得谢初定相与他交好的心也不过三两重。
他心中意不平,嘴巴不饶人,咄咄追堵道:“怎么,谢公子与此人关系竟是如此……隐秘,不可……告人?”
两人在你进我退之间,剑拔弩张,视线相触犹如出鞘之利刃,一时撞上便是流火四起,熊熊燃烧,蔓延无尽。
岑寂在自家公子盛怒之前,一耽也不敢耽,忙开口劝道:“公子您与赵家小姐的关系清清白白,何不告诉叶大夫免得叶大夫误会。”
叶白衣一听岑寂帮腔自己,眼睛一眨像是回过弯来,一改之前硬碰硬的态度,他将谢初定手边的汤往前一推,说道:“是啊,为何不说,我告诉你,你可是我头第一个放进来吃饭的人。”
叶白衣半哄半劝,先抛出了自己的“贡献”,打算以退为进引谢初定“咬钩”。
果然他说完这些话,谢初定怒气熄灭不少,半硬不软地说道:“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受人之托,帮忙罢了。”
叶白衣听了他“受人之托”的话心情大好,乐得像是采到了千年人参。
“嗯,帮人好,说明谢公子最是心善……”,他看了一眼薄冥的天色道,“现在正合适,走,去帮你救人。”叶白衣说罢灵动的手指已将筷子扣在了桌上。
谢初定留下岑寂将这里收拾干净,自己站起身寻着叶白衣走了出去。
夏季的傍晚热闹非凡,蛙声与蟋蟀声渐渐响起,谢初定跟着叶白衣快速走过窸窸窣窣的园中小路,来到屋中。
屋内的一切都没变,叶白衣挑开门帘走了进去,谢初定就站在垂帘外面等候结果。
夜色渐浓,泼墨一般铺天席地而来,谢初定拿起叶白衣床边的火折,将烛火点燃,亮亮悠悠的火色印了满屋。
他看着那默默垂地竹帘,问道:“叶白衣帘内可黑,需不需要点灯。”
他在外面似乎听到叶白衣低低地笑了,但是不太真切,接着听到他说:“好,是黑了,你把等提进来吧!”
谢初定提着灯打开竹帘,将里面的一切照得明亮,走近叶白衣后,手中的灯被他接过挂在墙壁,谢初定就转头去看赵尺素。
谢初定暗暗吃惊,两天时间赵尺素脸上的青紫毒斑已消退干净,只是脸色苍白病态仍是昏迷不醒。
手的背部、腕部扎着细密不同的金针,但是金针已有半数呈黑色,谢初定讶然转头去看叶白衣,见他慢慢俯身凑近观察通身漆黑的金针,然后将整根泛黑的金针取下来,放进飘满药草的木盆中。
金针入水有一缕幽黑缠绕针身,随后扩散消失在水中,起先湿粘看不出颜色的金针,此时已恢复了通亮透彻。
叶白衣将泡在药水里的针捞出,插入针垫口袋里,再重新取出一支刺入赵尺素的手被,如此循环几个来回,金针上的毒色越来越浅淡,再看木盆里的水却如同刚刚研开的墨一般,越来越粘稠,越来越浓黑。
岑寂进来时就闻到阵阵恶臭,他皱了皱鼻子,四下探看,见到满盆黑水,惊呼道:“公子这是什么?”
未及谢初定答他,他就看到赵尺素手背上的金针,一下了然,只是更觉不可思议,道:“这是赵小姐中的毒?”
谢初定看着岑寂向他求证的眼神,对他点了点头,就继续看着叶白衣的下一步动作。
叶白衣在这时也开了口,说道:“银针通关穴,金针取固毒,这就是‘金针取毒之法’,对这种慢性毒最是有效。”
他一边拔针,一边与谢初定他们说话,当他将金针全部收回后,对谢初定说:“谢公子,明日午时她就能苏醒。”
谢初定听了这话倒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是岑寂许是因为兴奋对叶白衣说了几句好听、夸赞的话。
又对谢初定说:
谢初定沉默着对岑寂点头
夏季虫鸣之声与无月无星的黑夜,是某些人最好的掩护,屋外窗下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不速之客,将他们的话一字不差尽收耳底,随后一跃而去,纵向树梢消失不见。
“公子既然明日赵家小姐就能醒,是不是提早通知人让他们准备明日来接。”
岑寂所说的,是谢初定现在最不愿面对的事,但他却不能顺心而为,只得向岑寂点头示意,让他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