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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石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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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筏漂浮在水声潺潺的河面,顺流而下,青碧色的水荡漾在黄昏日光下,让一溪河水犹如被泡过的茶那般,浓稠润滑。
载着谢初定和叶白衣的竹筏,在驶过水面时留下道道划痕,这些划痕似是嬉笑打闹的顽童,打破了单调纯粹的景色,让山水都热闹了起来。
谢叶二人气质清隽,前者如竹,后者如兰,立于天地间时,粲然而夺目。
随着太阳向西北方向的沉移,天色渐渐由亮变暗,在即将暮色四合之时,叶白衣带着谢初定到达了一个地方。
河道渐渐变得狭窄,竹筏慢慢停止了飘动,叶白衣收起竹桨,似是忘了对谢初定之前的冷傲态度。
他现在是毫不客气,指着竹筏上的一大堆沙露,说:
“ 谢初定你把这些沙露清洗一下,记得要洗干净些,我去拿木盆来。”
说罢拿过竹筏上的药篓,转身离去。
谢初定的目光追随着叶白衣,看到他朝一间茅草棚走去。
那棚子不大,长形的,看起来能避风雨。
它的四周用树干简单的围着,而门是由小细竹编排而成的,比较严密。
看起来,这个棚子倒不像是供人居住的屋子,而像是与某个地方相接的亭子。
不知道这里,会不会就像叶白衣南林的屋子那样暗藏机括,别有洞天呢?
叶白衣进门后,谢初定收回目光,转身蹲在水边清洗沙露。
至于,那里面是不是别有天地,自己很快就能知道。
所以他也不着急。
红棕色的沙露,被洗掉沙土后的色泽越发鲜艳。
谢初定瞧着这些沙露心头有些发热:
远离了朝堂争斗,权势算计;没有了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卸下了案牍官文、政务诏令之职责。
这一刻,无疑成了谢初定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因此,他洗得异常认真,并发自内心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单纯与美好。
当叶白衣拿着两个木盆走到水边,将其中一个木盆放在他身旁时,他才察觉到叶白衣的到来。
谢初定看见叶白衣伸手拿起自己洗过的沙露,在修长的指间摩挲了一阵,然后上身向自己倾了倾,说道:
“你看啊,沙露是这种鳞片状的外形,很容易有泥土沙子藏在这里面的缝隙里,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不是都还有沙子,没洗掉呢!”
顺着他指尖指的地方看去,谢初定的眼睛跳了跳,心想,叶白衣是故意找茬挑刺呢,还是原本就苛刻非常呢?
只见,鳞片缝隙里,躺着一两粒被叶白衣火眼金睛揪出来的微末沙子……
谢初定被他气笑了,于是反唇相讥说道:
“还真是心细如发,那你洗一个,给我看看能有多干净,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洗的?”
“好啊……那谢公子,你这算是在向我请教吧?”
“请教?”
“对啊,你是在请教我,让我教你怎样把沙露洗干净,不是吗?”
叶白衣一本正经,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番话。
只怕这世上,敢说出谢初定请教这番话的,也只有叶白衣一个。
“不是请教会怎样,是请教又会怎样?”
“嗯……”叶白衣思索了一阵,无比灿烂地,笑着说道:
“你若是请教我,我就教你洗……”眼波流转,看着谢初定,“你若不是请教我,你洗沙露,我就只能给你挑沙子。”
说得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谢初定想,好啊,自己被堵死了。不说请教他,自己就别想见到他洗得沙露。可说请教他……
罢了,叹息一声,对叶白衣说:
“好,在下敢问叶先生,该用何种方法才能将这沙露清洗干净?”
叶白衣看着他不苟言笑的俊脸。
又听着他对自己说请教的话。
心情实在是大好。
“……哈哈哈……”
一连串笑声从叶白衣口中涤荡而出,无所阻挡的传向了四面八方。
似是受到了他声音的惊动,河里的鱼儿越出了水面,打了个挺,才重新跳入水中;而树上归巢的鸟儿一阵拍翅嘶鸣,扑楞楞地飞起又落下。
谢初定听到他明快地笑声,好似被感染到了,面色微软。
叶白衣清清嗓子,故意放粗声线,收敛语气,装作严肃的模样,说道:
“嗯,谢公子无需多礼,既然你想知道我教你就是了。”
谢初定:“……”
很快,低头洗着沙露的叶白衣,不一会儿,就从水里捞出了一个又大又肥的沙露,拿给谢初定看。
“那,给你看,一定干净得没有一粒沙子。”
叶白衣双手捧着沙露,举至谢初定眼前。
明明那么大的沙露,但谢初定第一眼看到的却捧着沙露的那双手……
掌心宽厚,略带薄茧;长指有力,骨节分明;指甲平整,圆润饱满。
这是一双……时常采药、时常炮制药材的手。
谢初定的视线,在叶白衣手上流连几许,然后才将盯着他手视线,移到了他捧着的沙露上。
红棕色的沙露身上鳞片很多,他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于是将沙露反过来,向最底端的缝隙看去……
赫然,一条黑线出现在谢初定眼前。
他惊讶地抬头,看向叶白衣。
见对方却是一副胸有成竹、保证不会出错、任自己检查的模样。
……面对这样叶白衣,谢初定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的念头。
于是他伸出手,用指甲在那条黑线上刮了刮,当即就变了脸色。
一抬眼,瞪着自己身前的人。
将食指拿到他眼前,愤恨地对叶白衣道:
“这是什么,你说?”
表情“凶狠可怕”,简直要叶白衣生吞活吃了一般。
谢初定知道自己上当了,什么洗得方法不对,什么要自己“请教”他,完全就是在“戏弄”自己。
他洗得,还没自己洗得干净呢。
看他平常端肃的脸现在出现了龟裂,叶白衣很是想笑但又不太敢笑,一脸得忍俊不禁。
心里觉得谢初定这样子真实多了,可爱多了,也讨喜多了。
要是他一开始就能在自己面前摘下“面具”,变个表情的话,自己也不会如此捉弄他了。
此刻太阳完全落了山,浓浓暮色浸染了四周,视线开始模糊不清,很快天就要彻底黑了。
叶白衣看着天色,再顾不得玩笑,他警声道:
“谢初定,天要黑了,咱们还有这么多沙露没洗呢。别闹了,啊?”
说完便蹲下身,拿起一个沙露快速地洗了起来。
谢初定也注意到了,深蓝的天色在慢慢变黑。
所以,他当即对叶白衣重重地“哼”了一声,便蹲下洗开了沙露。
叶白衣看着他蹲下来,拿着沙露边洗边说:
“我真的洗得比你洗得干净,刚刚是失误,要不咱俩再比比?”
谢初定上过一次当,就会吃一堑长一智。
所以这次再不肯和叶白衣搭话,只沉着脸自顾自洗了起来。
………
两人在天色漆黑之前,洗好了沙露,一人端着一大盆,朝茅草棚屋走去。
走到门前,叶白衣这个主人给谢初定打开门,嘴角噙着热情的笑意说道:
“谢公子,今晚我们就住这儿,请进来吧!”
说完话,就领着谢初定走进去了。
谢初定看着眼前,果然……自己预感的不错,这里……别有天地。
茅草棚屋内部,不仅有乾坤,而且还连通着一个山洞。
棚屋里很亮,一盏盏油灯吊在屋顶的托盘上,发着光……
居谢初定目测,这棚屋长三丈左右,宽一丈左右,高一丈多。
屋内有一个长四尺,宽两尺左右的药柜,最为显眼,它摆放在门左侧,且正对着门。
只要一进屋,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草味道,从柜子里传出来,可见药柜不是摆设,是实实在在使用着的。
跟着叶白衣往里走的时候,谢初定四下打量着这个棚屋。
棚屋里有不少炮制药物的用具。
比如戥子,切药刀,片刀,铁锤,碾槽,药炉,药锄等。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书籍散乱在地,像是正在整理还没整理完的样子。
与棚屋后面相连的是一个山洞。
洞口有两人并肩的宽度,不算很大。
进去之后能感觉一股清爽之气包围在自己身侧。
洞口不深,大约十来步的样子,就有一个拐角。天然的石壁上,间隔地镶嵌着两盏油灯。
借着微弱的火苗可以看清脚下路,是由一块块不规则的石头铺成的。
山洞的拐角有温黄的光线透出,可见里面,才是叶白衣要带谢初定去的地方。
踏过拐角,便是豁然开朗的另一番天地。
阵阵山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
谢初定看到眼前的景象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刚刚走过的,只不过是一段石廊罢了。
现在出了石廊,便来到了一片山野。
这里是一片青竹林,挺拔修长的青竹中有一条小石路。
路的两旁挂着灯,在叶白衣的示意下谢初定也提了一盏灯,他将手里的灯稍稍提高了些,看清了周围的青竹,他心里猜测若是白天来看此出,这里必将会是青竹成荫。
在他心绪回转间,已经跟着叶白衣走过了那片青竹林,来到了一处石门前。
此时掩映在黑夜里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房,鬼斧神工,令人叹服。
叶白衣推开石门,将手里的木盆放在地上,对谢初定说了声,稍后我去点灯。
便往左边转去。
随着一排灯火的亮起,屋子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谢初定接着明亮的光线,将整间石屋尽收眼底。
此屋好像是在一块巨石内,四周石壁光滑平整,不见丝毫石缝衔接之处。
而屋内有一处被床幔围了起来,看到里面的样子。但从床幔的散开的底部,可以看出那是一张规整的石床。
石床对面是空空的书架。
房屋的正中央,有两把竹凳和一只竹桌,茶壶杯具也在桌上放着。
叶白衣点了灯后,就很随意地坐到竹凳上,将扣在托盘里的两个茶杯拿起来,给自己和谢初定各到了一杯水,见谢初定还在打量房间,于是就开口叫他:
“谢公子,坐下来喝杯水吧,都走了一天了,你不累么?”
谢初定听了叶白衣的话,收回目光,径直走过去,将手里的木盆与灯盏放好,坐在了叶白衣对面竹凳上。
他看着杯中的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顿了顿,才端起来喝掉。
此水甘甜入喉,与井水滋味很不同。
他舒了舒眉,垂眸看着杯里的水,疑惑地开口,说道:
“这是什么水?”怎么会这么清甜。
只是最后几个字他没有问出来。
叶白衣笑了笑,说道:
“怎么样,这水是不是很好喝?”
烛光悠悠,映照在他脸庞上,温柔了他唇边、眼角以及眉梢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