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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4 “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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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弦月的声音,沈知易回了身,迷蒙睡意在转眼之间消散了干净。
弦月几步走过去,夺下他手中木棍,啧啧两声:“手感不圆润,敲着也不好听,我同你讲,”她伸手指着前方,“你直走左转穿过月亮门,先去找初隐给你剃个度,他那里有不少木鱼,我看现在天色,你刚好能领了木鱼跟他们一起修早课。”
沈知易微皱了眉头:“不是我。”
呵!难不成还有鬼了?
弦月在清源寺住了三个月,早已将这里摸了个里外通透。前方正殿偏殿供奉神像,两侧各有几间禅房,后方正中是初隐和其他小和尚的卧房,东侧厢房则用来接待前来斋戒的香客。
因为她不是香客,身份还有些特殊,初隐就把她一个人安排在西侧厢房。这里虽简陋一些,但不会被人打扰,胜在清静。
自从沈知易住进来,这里就彻底不清净了。
弦月根本不信他,晃晃手中的棍子:“沈施主莫不是打定了主意,我若不帮你,你就这么折磨我?”顿了顿,没等他回答,她退后一步,拉开架势,“也无妨,打一架吧,等你输了,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沈知易看了她一眼,半天没动作。
一来他是有求于她,根本不可能和她大打出手,二来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和一个……起床气浓重的小丫头一般见识。
虽然这个小丫头看着会几分拳脚功夫,呼吸沉缓凝神聚目,颇有几分英气,但……
他视线顺着她的脸向下,落在随着她的动作扯开的衣襟上:“月师傅误会了。”
误会?
眼见他要走,弦月嘴角一勾,斜插过去挡主他的去路:“我觉得……”
“我觉得,”沈知易打断她,声音清冷,“月师傅还是先把衣服穿好。”
弦月一怔过后立时低头,这才看清脖颈下方裸露了一片肌肤出来,而且因为她拉开的架势,隐约还能看到胸间的沟壑弧度。
沈知易这厮到底看到了多少?!
她俏脸涨红,赶紧拢好衣服,等回过神来沈知易已经跨进门槛,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甩了她一鼻子的灰。
“……”
弦月捏紧拳头,如果杀人能不偿命,她一定二话不说先剐了屋里那家伙!
虽然天刚蒙蒙亮,但一腔怒火激的弦月一点儿也不困了,脑袋也清明了,她索性回了屋子简单洗漱一番,直接去了素斋堂。
堂内空空荡荡,饭菜应该是刚做好,正冒着蒸腾热气,几缕淡香味在堂中飘散。
弦月估摸了下时辰,小和尚们应该还没下早课,今天当值做饭的又不在,没人看着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拿起餐盘打了比往日多一倍的饭食。
初隐那铁公鸡最近愈发抠门,收餐费就算了,每餐还给她定了量,多吃就得多交钱!
寺庙里的那些和尚,除了小初十,一个个都被他给带歪了去,奉行他的吩咐跟奉行圣旨似的,多吃一点就让她加钱。
哼,今天她就多吃了,她就不加钱了,反正没人看见!
弦月脸上挂着得逞的笑,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沈知易。
“……”怎么哪儿都有他。
黑色的及膝风衣,白色的衬衫,倒是一身清爽的打扮。
沈知易目光流转,看到了她面前的食物。满满的一大碗粥,五个包子,两个鸡蛋,还有两碟小咸菜。
顶着他的目光,弦月心头竟升起了几分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感,她强撑着气势扬起下颚:“看什么,最近寺中规定每个人的饭食皆是这般度量,”她低头喝粥,“若是不吃上这些,是会被……”
声音陡然顿住,这粥味道不对!
弦月神色一凝,丢下手中的碗,刚一起身就觉得腹部一绞,她痛哼一声,针扎般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
沈知易见她脸上血色褪尽,不像在开玩笑,几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
话音未落,弦月一口血喷出来,落在清亮的粥汤里星星点点的,很快就红成一片。
沈知易从没见过人会吐这么多血出来:“我带你去医院。”
“不……”弦月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已经染湿了鬓角,“扶我回房……回房!”
见她这么坚定,沈知易当下不敢耽搁,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来,脚步不停的往西厢房的方向走。
弦月在他怀里挣扎:“你……别抱我,”娘亲说过不能随便让男人抱的。她强忍着疼,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捏上他的领口,“放我……”
剩下的字,直接被涌上来的血给淹没了下去。
沈知易厉喝一声:“别乱动!”
饶是弦月再疼,都被他吼得一怔。
沈知易看着前方脚步不停,但他能感觉到弦月呕出的血晕湿了他的衣襟。
生命的温度在他怀里流失,胸前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沈知易沉声说了一句:“马上到了,你坚持住。”
这声音明明就在头顶,可弦月却听着有些缥缈,缥缈中还带着几丝颤抖。
她用尽力气挑开眼皮,映入眼中的是沈知易紧绷的下颚,脸色居然比她的还要白上三分。
她深吸一口气,本来是想压下胸口的闷痛,却猝不及防的闻到了一阵混杂着血腥气的青草香。
还……怪好闻的。
“生死有命,”她颤抖着嗓子,惨白的唇上勾起了抹无所谓的笑,“我、我自己都……不怕,你怕什么。”
弦月确实是不怕的,毕竟她孤家寡人一个,死了就死了,没什么牵挂。
不过,遗憾确实有一个——她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弦月在沈知易怀中偏了偏头,强撑着眼皮看向天空。其实她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
面具男告诉她,她有一桩好姻缘,不过不在那个世界,而在这里。如果她想要,就穿上白纱裙,戴上白帷帽,去清源寺找老和尚。
哦,面具男临走时还补了一句——如果你不去,那个人就要孤独终老了。
弦月想着,让一个人因为她孤独终老确实不大厚道,左右她在那里也腻烦了,就按照面具男说的,去了清源寺,找到了老和尚。
老和尚送她过来之前,叮嘱了她一句,到了这面不要耽搁,直接去寺门前的菩提树下,那个人会在树下等她。
结果,她在清源寺等了整整三个月,也没等到那个人。
呵,就让那个人孤独终老去吧!
“你死我不管,”沈知易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别死在我面前。”
这话说的!
弦月的视线已经迷蒙,眼前像飘着一团雾,她已经看不清沈知易的神色了。
“要是……死也能选地方,我也……”她痛哼了一声,手指捏紧了他的衣襟,“不想死在你怀里。”
“有力气和我拌嘴,就给我撑住了。”
弦月觉得她可能是撑不住了,意识开始模糊,就连白雾也在被黑暗慢慢取代。
“衣柜中……有一个包裹,棕色的瓶子里……有药,”她用尽了力气,声音却轻浅的可怕,“若来得及就喂我一颗,来不及……就、就都喂给我。”
弦月闭上眼睛之前,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医圣姐姐做的解毒丹,她活着不舍得吃,死了也不能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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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众人念经祈福为由,将昨日留宿的香客留了下来,但,”初隐的声音有些为难,“过了今夜,明天怕是……”
“不用等明天,报警。”
弦月恢复意识时,刚好听到沈知易这句话,声音沉稳镇定,颇有几分处变不惊之风。
报警这个东西,弦月大抵是知道的,基本上等同于她们那里的官府衙门。
官差查案,势必要把他们所有人都带到府衙,一个个的细细盘问,没查清下毒的凶手,可能清源寺也得关门大吉。
初隐把正殿供奉的那尊佛看得比他命还重要,这要是因为她少了香火供奉,恐怕她没被人下毒毒死,来日也得被初隐那家伙念经念死。
“报什么警啊,”弦月本来想用懒散的语调说出这几个字,但声音出口,沙哑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我的声音?”
果然是她的声音,因为沈知易已经从桌边起身,脚步匆匆的走到了床边。
沈知易俯身垂眸,直到看清弦月澄澈清明的目光,紧锁的剑眉才舒展了几分。
许是外面天已经黑了,屋内摇曳的烛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间,弦月好像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月施主,”初隐的声音打破了她和沈知易之间的沉默对视,“你感觉如何?”
“好的不得了,”弦月动了动,不着痕迹的将视线移开,“我又没死,不必报警。明日一早你寻个由头,将大家聚在正殿,我过去瞧瞧。”
“可是能看出凶手?”
初隐莫不是把她当成神仙了?
她眼睛是比旁人好用一些,但还没好用到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若能看出,就是天意不忍见我受欺负;若看不出,就是天意让我忍了这次。”弦月无所谓的勾勾嘴角,“你们佛家不凡事都要讲究个因果时机?”
初隐不说话了,但也拿不定主意,他看向了沈知易,弦月也看向了沈知易。
“你好好休息。”沈知易只留下这么一句,就带着初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