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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 “沈施主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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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不想离开清源寺,但这种想法绝对不能让初隐知道。
对于弦月来说,她是穷惯了的,钱多钱少无所谓,够花就行,是以她赚的钱怎么同寺庙分,她都没太大想法。
但!
她实在看不惯,初隐顶着一张菩萨心肠的脸,在她面前作威作福!有了这个把柄,他指不定又要想出什么幺蛾子来。
所以,她需要一个和沈知易独处的机会,探探他的态度。
寺庙内不行,那就寺庙外,沈知易不可能住在寺庙里,今天肯定是要离开的。
打定了主意,弦月走到寺门边的菩提树下,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其实整座清源寺弦月都很喜欢,唯独这棵树,她最不喜欢。因为它的存在,就仿佛是在无声提醒着那段过去。
既愚蠢,又巧合。
在那个世界,弦月第一次见到这棵树时,它还细细弱弱的,张开双臂能将它整棵环住。但现下,怕是几个她拉起手来,才能勉强绕它一圈。
不知两个世界,到底相隔了几千年。
弦月跳上交错盘杂的树根,伸手覆上灰色树干,指尖顺着树皮上的纵纹缓缓滑下。
过了许久,她嗤笑一声。
“面具男故事编的也是煞费苦心了,还白衣裙、白帷帽,弄的玄玄乎乎的。我按照他说的做了啊!”弦月将手收回,坐在树根上,“去了清源寺,找了老和尚,老和尚把我送过来,可是呢?”
一阵秋风吹过,枝叶摩擦,发出了细细密密的沙沙声。
“我只是在大雄宝殿的香案上出了会儿神,随后便片刻不耽误的跑了来,可是这里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弦月叹了口气,仰起头,看着阳光从浓密的叶子缝隙间透射下来,“你说那个人是不是骗我?”
没有人回答她。
“一定是骗我的。”弦月冷哼一声,一拳敲在树干上,“别让小爷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否则……”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挨近,弦月一回头,看到了缓步走来的沈知易。
沈知易似乎没料到树下会有人,看到弦月后,脚步一顿,转身就要离开。
弦月眉梢一挑,左右没看到初隐,这不正是个独处的好时机嘛!
沈知易今天依旧穿了一身的黑,不过看起来要比昨夜随意潇洒的多。一件黑色的及膝长衣,黑色长裤,和一双缀着白边的运动鞋。
她跳下菩提树,三两步跑到沈知易旁边:“沈施主真是好兴致,一大早也来赏树?”
秋风渐起,吹动了他的一摆,弦月闻到了一股初春特有的青草香。
“不是。”
这是要把话聊死的节奏,弦月勾起一边嘴角:“真巧,我也不是。”
沈知易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肩并着肩,却是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着。这个时辰,初隐应该已经用过早饭,准备在那里接待香客了。
一定要在他俩遇到之前,探明沈知易对她住在这里的态度。
“是这样的,沈施主,”弦月上前一步,伸手将沈知易一拦,“我有话跟你说。”
弦月个子本来不矮,偏偏站在沈知易面前,头只及他肩部,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下,显得异常娇小玲珑。
再加上这个仰望的姿势,在他的不动声色间,竟有一种压迫感自心头而起。
不说话,也不动作,那股慑人气势就像刻在他的骨子里,不用举手投足,只一个眼神就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可能就是小初十口中的那种……自带bgm的人。
沈知易垂眸看她,桃花眼中映着太阳的光辉:“是有解决办法?”
弦月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沈知易是有求于她,她怎么给忘了!
她轻咳一声,嘴角勾着笑,看着沈知易眼中重复着那个女孩儿死去的画面,慢慢的就笑不出来了。
职业操守她这人还是有的。
弦月摇头:“无解。”
桃花眼中的光瞬间灭了,沈知易抬起头,绕过她,脚步不停的走了。
弦月在心底叹息一声,准备再接再厉的追上他,但胳膊却被人拽住了。她一低头,看到了小初十。
“小月姐,来生意了,有位香客在等你。”
“这么早?”
小初十点头。
弦月看着越走越远的沈知易,算了,分分钟给这位香客看完,再来找他再接再厉。
去初隐特意给她辟出的禅房,势必要经过大雄宝殿。弦月中途去了趟卫生间,和小初十约定在大雄宝殿碰头,再一起回去。
待弦月回来,大雄宝殿里多了不少香客,初隐在给香客讲经说法,其他小和尚引领着香客上香,一切都有条不紊。
弦月把初十拉到一旁的红漆柱子下,神秘兮兮的说:“今日你就别跟着我了,去跟着沈施主,在他要离开前赶紧来通知我。”
“可是他今天不走,”小初十说,“早上听大师兄说,沈施主每年九月十九,都会来寺中斋戒三日。”
想来是要为家人祈福了。
看弦月一脸的若有所思,小初十沉默了一会儿问:“小月姐为什么要跟着沈施主,难不成是喜欢上他了?”
弦月抬手敲上他的脑袋:“小脑瓜想什么呢?”她站直身子,双手环胸,“没听过这句话吗?知人知面不知心,咱瞧着沈施主一脸的大气凛然相,怎知他是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再者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师父就喜欢斤斤计较。”
“……”小初十想替自己师父说好话,但想想师父对弦月的态度,又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替自家师父辩驳:“师父也只是对小月姐有点苛刻。”
“有点苛刻?”这说的也太轻描淡写了,现在不是争辩初隐为人的时候,弦月叮嘱小初十,“沈施主是你师父的朋友,他极有可能也是那种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心眼像针眼那么小的人,是以……”
小初十突然一阵强烈的咳嗽,打断了弦月的话头,清澈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弦月嘴角一弯,眼睛眯缝着笑:“是以,沈施主慈眉善目、面相英俊,天人之姿,小月姐可喜欢了呢!”
初十嘴角抽了抽,配合着点头:“小月姐说的对。”
弦月轻咳一声,随意偏头,果然看到从身后走来的沈知易,她佯装惊讶:“沈施主?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不巧。”
沈知易看也没看她,就从她身边走过了。
弦月和小初十对视一眼,轻舒了口气。
果然不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幸好她和小初十早已把暗号对的炉火纯青了,要不然昨天下午她拂了沈知易的面子,晚上没给他好脸色,半夜跑他房间放狠话,今早还看了他的……
再加上刚才又说他坏话,这得是多大度的人,才能允许她继续留在这里。
走出两步后,沈知易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弦月:“月师傅刚才说……喜欢我?”
弦月面皮一僵,干笑两声:“是的呢。”
沈知易走回来一步:“不过我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心眼像针眼那么小,月师傅也喜欢?”
弦月看不见自己的神色,但她觉得应该是和小初十一样,尴尬的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是的呢,我……”
沈知易黑眸一眯。
“是,”弦月决定最后挣扎一下,“不管沈施主怎样,我都喜欢,行不行?”
沈知易默了一瞬,不过很快收回视线转过身,留下了一句没甚情绪的——
“不行。”
弦月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了。
想她一个女孩子,留在寺庙里生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其实从住在这里的第一日起她就知道,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始终赖着不走,不过是下不了决心,三个月安生的日子过去,倒是把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磨没了不少。
她可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沈知易出现刚好推了她一把,帮她做了决定。
这样也好。
弦月没再让小初十去盯着沈知易,只是给香客看完命之后,多问了些山下的情况,七七八八的总结下来,大抵和原来的世界一样。
银子才是王道!
她这三个月来给人看命,每位香客一次二百,偶尔有香客大方给的多些,和寺庙分完账,又加上她没什么花销,也有了一万多的积蓄。
这要放在原来,一万两的票子得是多庞大的数目,足够她去城里买一座大宅子,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了,但按照小初十的说法,在山下那个销金窟中,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真是糟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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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又一次被吵醒了!
虽然不是沈知易的梦魇声,但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木棍敲击着什么的嗒嗒声,清脆规律,穿透力极强。即使弦月将被子捂过头顶,声音依旧能透过棉花在她耳边炸响。
他娘的!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弦月掀翻被子,一步跨到床下,随手捞过袍子穿在身上,杀气腾腾的往外走。
一推开门,果然见到沈知易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拿着木棍,抬手又敲上了旁边柱子,嗒的一声响,和方才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沈施主这是救不了心上人,所以看破红尘准备出家当和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