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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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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沈知易,弦月简单洗漱一番,上床睡觉。被他这么一打扰,过了觉时,以往沾枕头就着的她,竟然失眠了。
过了许久,她才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不过很快,就被一连串“不、不要”的声音给惊醒了。
弦月眯着朦胧睡眼坐起来,掀开被子光脚下床:“许久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又当我不存在了是吗?”
隔壁的阿花和他相公,就是一对没羞没臊的,一天到晚的在村里人面前秀恩爱,到了晚上更是不消停,弦月每次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阿花在隔壁喘着粗气喊——不、不要了相公……
彼时弦月还不是事事都出头的性子,能忍就忍了,忍不住的时候,她会喊上两嗓子,让他们小声点,但……没效果不说,第二日还会被嘲笑。
嘲笑的内容无外乎——你一个没人要的老姑娘,就是嫉妒我和我相公恩爱。
呸!嫉妒个鬼!
后来她当真忍不了,就连夜翻进他们家院子,踹开了他们的房门,双手叉腰,像看死鱼一样看着床榻上赤裸的两个人。
“日后夜里若再有这般声响,听见一次我便进来一次,看谁耗得过谁!”
虽然后来阿花和她相公总是在背地里骂她不要脸面,但好歹晚上安静了。
如今,又开始了是吧?
弦月困得不行,索性闭着眼睛摸着黑,循着声音大跨步的走过去,然后哐的一声踹开房门:“我说你们……”
眼睛睁开,屋内烛火通明。
弦月愣了愣,脑子陡然清明过来。
她怎么忘了,她早就离开村子,现在是在清源寺,隔壁住的也不是阿花和她相公。
那隔壁住的是谁?以前不是没人吗?
“不,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声线沙哑,声音透着浓浓的慌乱和恐惧,听着不熟。
弦月犹豫一瞬,调转脚步准备离开,奈何里面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叫醒那个人,还是自己睡不着,这种问题在弦月面前,根本不是问题。
她转身跨进门槛,几步走到床边,借着通明的烛光,看清了躺在床上的人。
是沈知易。
倒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的沈知易和醒着的时候大不相同,脸上的淡然和镇定消失不见,眉心揪紧脸色惨白,神色着实痛苦。
“别丢下我,”冷汗在他额头上铺了密密一层,“我们一起走……”
做个梦能做到他这般感同身受,也是奇了。
“喂,”弦月伸手,用手背敲了敲他露在外面的胳膊,“醒醒。”
“不,”他的手攥紧了身上的棉被,“不要……”
“喂,醒醒,”弦月声音高了一些,拍打他的力气也更大了一些,“若再不醒来我明日……”
“不要!”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眼瞳中没有睡意,也没有情绪,只空空洞洞的睁着,看着床顶一动不动。
“醒了就别装死了,”弦月吸着凉气,将自己被禁锢住的手腕,连同他的手一起抬起来,“爪子,拿开。”
听到弦月的声音,沈知易才像从什么困境中抽身出来一般,僵硬的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很快,桃花眼里的情绪就回来了,审视、恼怒、厌弃一一从他眼底滑过,不过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镇定。
“你来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虽然是问句,但明显问的话里有话。
弦月抽回手,双手环着胸,学着以往女扮男装混迹青楼时的调调,居高临下的看他:“方才一见,我已经被公子的英俊潇洒所迷,贪恋上你的美色,所以想趁着夜深人静,和你春风一度。”
沈知易依旧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拿眼睛看着她。
桃花眼中光芒褪去,一片黯淡,漆黑的瞳孔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分明不动声色,却越看越觉得胜气逼人。
弦月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移开视线。
不对!
一句话没说,她竟然被人看得怂了,不战而败不是她性格。
弦月强忍着把目光固定在他脸上,继续说:“我刚才说的太过委婉,爷……本姑娘就是看上你了,行不行?”
沈知易似乎有些累了,瞥了她一眼后闭上眼睛:“不行。”
他这样子,倒像是她无理取闹,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一样。
“不行就别半夜鬼哭狼嚎引人注意,”弦月瞪着他,“若是再吵的我睡不着,就打到你也别想睡。”
第二天清晨,素斋堂。
弦月顶着两个黑眼圈,没精打采的盛了粥,闭着眼睛喝着。
铁公鸡从同意她留下的第一天就规定了,她挣的钱要和寺里五五分账,每日的吃食住宿还要另算,哪怕有一日她少吃一顿饭,那饭钱也是不退的。
所以,她就是再困,也是要起来吃饭的。
桌子上有碗碟放下的声音,弦月掀开眼皮瞄一眼,看到了和她一样没精打采的小初十。
小初十耷拉着脑袋,木头筷子在咸菜里戳来戳去,全然没了以往狼吞虎咽的气势。
“小初十,”弦月把脑袋凑近他,“你是不是也觉得寺里的饭菜着实没滋味,吃不下了?”
小初十猛地把头抬起来,小脸上全是戒备:“不行不行!小月姐,上次帮你偷买烧鸡就被住持师父罚了,我是万万不能再帮你买的。”
“……”哼,初隐那家伙!弦月在心中慨叹一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你为何这副表情,做错事了?”
“嗯。”
弦月不敢相信,小初十这么乖巧,没经过她教唆竟然也会做错事,果然有长进!
“说来听听。”
小初十沉默了一会儿,再抬眼看她时,眼睛里面已经包了两包泪:“昨天我拦着的那位施主,其实是住持师父的朋友。”
她昨天就猜到了,不然那么晚了初隐不会同意他来见她,更不会同意他留宿在寺庙中。
不过沈知易好歹是个大人,应该不会同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计较吧,再者说他虽然人看着挺冷漠,却也不像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应是不会和初隐告状。
“没事的,别担心。”
初十悲戚的摇头:“今早我听大师兄说,好多年前,上任住持师父要把这里卖给别人,后来还是那位施主花大价钱把寺庙买回来,交到师父手中的。”
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渊源。
“那也无……”弦月的声音一顿,她眨眨眼睛看向初十,“且慢,照你这么说,这块地、这寺庙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是沈知易的?”
小初十点头。
弦月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中。
开玩笑,小初十做的那点儿事儿,和她做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如果有一天沈知易要赶人,那赶的也不会是小初十,而是她好吧?
小初十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点头:“小月姐向来说什么都是最准的,小月姐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这下好像不一定了。
“小月姐饭还没吃完,你做什么去呀?”
弦月没搭理初十,飞速的打好了一碗粥,装了一碟咸菜,两个馒头,放到一个托盘里,刚要端走就被制止了。
“小月施主,”初二和尚操着和铁公鸡一样的语气,“师父吩咐,多打一份要多算一份餐费。”
“算算算,一会儿给你送来。”
在素斋堂没看到沈知易,他肯定还没起床,或者就算起床了,也肯定还没吃早饭。
虽然她这样巴巴的跑过去送饭,无事献殷勤的意味十分明显,但也好过被他撵下山吧。
山下虽然挺有趣的,但她可一点儿生活经验都没有。
凡事就怕对比,一对比她发现,铁公鸡也不是那么讨人厌了,他那些杂七杂八的规定,也不是那么招人抵触了。
走到西侧的厢房,沈知易的屋子前,弦月发现屋门没关,她索性端着吃的走进去:“沈施主在吗?沈……”
越过门槛,又往里走了几步,弦月才看到床边的状况。
沈知易上衣穿到一半,襟口开着,露出里面一大片的胸膛,昨日只瞧着他身材匀称,竟不想……这身材比阿花的相公要好上千万倍。
只这么随意的站着,胸膛和腹部的肌肉都能清晰的看出来。
下一瞬,一片暗红就把那道景色给挡住了。弦月眼睛上挑,看到了初隐那张平静脸。
狭长的眉眼间,杂着几分不悦的神色。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然后下滑,盯住了她手中的斋饭。
不悦更浓重了。
“哈,哈哈,那个……”弦月有些尴尬,“客房都长一个样子,我说我走错门了,你们信吗?”
初隐没说话,沈知易低头系纽扣,也没说话。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刚走到门边,初隐轻缓的声音就传来了:“斋饭不可外带,如若外带,每件器皿就算作租借,钱款另算。”
“……”
初隐这个铁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