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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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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初十再回来时,高高兴兴的推开房门,眼角眉梢全是崇拜。
“小月姐你太厉害了!”初十往她对面一坐,想到刚才那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没看见,那个人简直欺人太甚,一副屌炸天谁也看不上的样子,板着一张阎王脸,就连面对住持师父也是那副鬼样子,一点儿求人的自觉都没有!就跟天下人全是他妈,都得惯着他似的。最可气的是师父,师父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
弦月想了想,来这里三个月,铁公鸡也就因为她偷吃烧鸡跟她红过脸,其他的……确实都没在意过。
“你家师父得道高僧,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可是我在意啊,那人凭什么那么嚣张!”说到这里,小初十笑起来,露出两只小虎牙,“还是小月姐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你没看到那人离开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难看,真是解气。”
“小初十觉得解气就好,不过,”弦月想了一下,“那个屌炸天什么意思?”
“小月姐你一个女孩子,别学这些。”初十给弦月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那位施主硬闯的时候我就在想,幸好小月姐这三个月变了很多,不然肯定会被他欺负。”
弦月一扬眉:“哦?我看着那么好欺负?”
“可不是,”初十想起弦月刚到清源寺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你那个时候一连两天都不说话,我们还以为你是哑巴,后来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还……”
弦月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小女子此番是投奔亲人而来,无奈亲人已然离世,如今漂泊无依,还望方丈大师收留。
她嘴角勾着笑:“就像你说的,小月姐是电视剧看多了。”
吃过晚饭,弦月没有回房,而是放缓了脚步,踩着石子铺就的硌脚路面,蜿蜒着走到了寺庙后门。
门前有一大片的池塘,绿绿圆圆的荷叶铺在上面,因过了花期,粉白的花瓣已经凋落,不过空气中还残留着几丝荷花开时的淡淡香气。
弦月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手肘抵着膝盖,手掌拖着脸颊,例行发呆。
她消失了三个月,村里人肯定高兴的不得了,应该已经欢天喜地的放鞭炮去晦气了吧。
来到这里虽然是她求的,但那个戴面具的实在不靠谱,说什么她的姻缘不在那个世界,而在这里。
结果倒好,她一来就落在了大雄宝殿的香案上,下面坐着一排排身着灰色袍子的小和尚,一水水锃亮的脑门,让人看了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当然,再看初隐那只铁公鸡,他那要普度芸芸众生的模样,硬生生的让你有一种——只要稍微生出一丝丝的绮念,就是亵渎神灵,十恶不赦。
她的姻缘,还是别想了。
三个月来,弦月除了给人看命,就是四处观察,再加上对小初十旁敲侧击,她对这个世界已经了解了不少。
就比如,清源寺之所以是这个样子,都是初隐的原因。山下其他寺庙都门庭若市热热闹闹,全不像他们这里这与外界封闭隔绝,搞得像世外桃源。
寺庙的和尚,确实有吃斋饭的,但也有可以喝酒吃肉,甚至娶妻生子的,只是他们这里,还固执维持着以前的样子。
在山下,人与人之间不再用书信往来,而是用手机;出行也不是骑马或者马车,而是四个轮子的汽车;人们的消遣也不再是看话本听戏曲。
山下的世界似乎有趣的多。
不过再有趣,弦月这三个月也就只到过山脚,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她懒散。
月上中天,弦月终于有了些困意。
她将飘远的思绪拉回,从石头上站起来时,听到了三声更鼓响,还有初八小和尚清脆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很喜欢清源寺,因为平静安逸,和她曾生活的过地方没什么区别。
弦月踩着石子路往回走,没几步就停下了,然后不耐烦的开口:“出来吧,深更半夜的跟着我,不困吗?”
身后静了一会儿,才有脚步声传过来。
“主意都打到寺庙身上来了,”弦月转过身,“你这毛贼是穷……”
穷……的只剩下颜值了吧?
明月光,亮晃晃,树下是谁家英俊的少年郎啊?
弦月借着如水的月光打量着眼前人,一时有些懵,整个脑袋里只剩下两个大字——漂亮。
没错,就是漂亮。
修长笔挺的身姿,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黑亮垂直的短发,单单这身装扮就看着十分干净利落。
弦月的视线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棱角分明,轮廓精致。光洁的额头,英挺的剑眉,削薄轻抿的唇,乍一看去有些冷傲凌厉,可这些偏又软化在了那双深邃、缀满了星光的桃花眼中。
重要的是,这双桃花眼看着有些眼熟。
弦月正思考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时,来人也在无声打量她。
或者说,在无声的打量着她那双眼。
瞳仁漆黑有神,目光澄澈清亮,透着几分天真无害,又藏着一丝俏皮狡黠,非要说出什么不同来,或许也就更为灵动而已。
众人评价清源寺月师傅,无外乎天仙、神算、知心人,是否神算、知心尚未可知,不过天仙……
也就是长相确实出众的小丫头罢了。
来人收敛眸中打量,开口:“月师傅,打扰了。”
声音清冷低沉,真是过耳难忘。
弦月双手环胸,换了一种眼光打量他:“为了看命,施主也算煞费苦心了。”
闭寺前不离开,藏在寺中鬼鬼祟祟,大半夜的还尾随她一个女孩子,用小初十的话说,这就是个变态。
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变态。
“月师傅误会了,”男人抬脚,步履沉稳的走近,“月师傅说明日请早,却没说具体时间,所以沈某和住持打了招呼,留在寺中,现在也只是偶遇而已。”
三更半夜的偶遇?还真是巧呢!
“随我来。”
弦月把他领到房间,准备赶紧给他看完,赶紧把他打发走。只是她迈进房门半天,也没见人进来,一回头,就见他站在门槛外,正无声的打量她。
眼神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厌烦和嫌弃。
呵!
跟踪她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又装起正人君子了。
“怎么,”弦月看着他,嘴角勾起抹邪邪的笑,“施主怕我把你吃了?”
来人眉心一皱,犹豫几秒后,他舒缓了眉心,抬脚跨进门槛,坐在了桌边。
早从了她,现在都看完了。
“坐在这里不要动,看着我的眼睛。”弦月坐在他对面,扬起视线对上他的桃花眼,一个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没办法,她活了二十二年,总共就见过两个长得好看的人。一个是初隐那个铁公鸡,一个就是眼前这位。
而且这位明显比初隐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身上没有初隐那种禁欲的气息,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严和……摄人心魄的气势。
看清他眼中的场景后,弦月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等再扭头看他时,却发现他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大对劲。
像鹰隼盯住兔子、饿狼盯住肥羊、像久处黑暗之中的人,难得见到了一丝光芒。
弦月也懒得探究,只是说:“红颜薄命,施主节哀。”
得到答案,眼前人似乎并不惊讶,他只是一愣,眨眼之间那灼人的光芒褪去,他垂下眉眼,将所有情绪一一遮掩。
弦月挑了眉梢。
她能看到的,可是每个人心底最珍视的人或物的结局,以往求她看命的山下人,一旦得到这样的答案,不是鬼哭狼嚎,就是跪地央求,这般镇静接受现实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装的不错。
静默半晌,眼前人才沉稳开口:“我要解决办法。”
“我只给人看命,不改命,也不会什么趋吉避凶的道术。”弦月双手一摊,“天命如此,我没办法。”
“我不信,”他抬起头,桃花眼全是执拗,“人定胜天。”
弦月轻呵一声:“勇气可嘉,施主尽管去试,若一年后那位姑娘还活着,我定过去向你讨教改命之法。”
四目相对,弦月淡定的半分没有退让,不知过了多久,他先移开了目光,从西装口袋中摸出一个方方的卡片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如果能想到解决办法,希望月师傅能联系我。”
弦月没接,他直接将名片放在桌面上:“打扰。”
弦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步伐没了来时的稳健。
她啧啧两声,摇头晃脑的拿起桌上的名片,乳白的颜色,印着卷云形状的暗纹。
上面的字端正又潇洒,她轻念出声:“沈知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