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艽荵

6、第6章 要陪表兄

　　回到房内，沈露坐在铺着狐裘的靠椅上，低头啜了口热茶后，道：“刚刚查出了什么？”

　　“江鹤来曾服用过梦里花。”

　　“梦里花？”，沈露皱了皱眉，他之前从未听说过此物。

　　看出沈露的疑惑，楚翘解释道：“梦里花是九霄山上特有的一种药草，性火，偶尔服用并无作用，但长期服用，会使人性情暴躁。男子服用超过三年以上，会筋脉尽断，爆体而亡。从江鹤来身上的那股幽幽香气看来，他应该已经服了一年以上，只是……”

　　看着楚翘欲言又止，沈露放下手中茶杯，“但说无妨。”

　　楚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梦里花对于男子那方面也是有影响的，我觉得公子可以让祁房主去碧馆看看。”

　　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祁聿一脸惊讶，“小楚翘为何让我去？”

　　楚翘：“我师傅说正经人家的公子大多是不去逛碧馆的，更何况祁房主之前去过，应当有一定的了解。”

　　祁聿装作委屈，眨眨眼道：“小楚翘是说我不正经？”

　　楚翘虽一心专于医术，且颇有成就，但到底是个还未及笈的小姑娘，被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长得很不错的男人调戏，到底有些羞赧。

　　沈露看出楚翘的窘迫，吩咐道：“楚翘，明日我和祁聿一起去，你先下去吧。”

　　楚翘一听沈露要去，羞涩尽褪，“不行啊公子，我……”

　　“去吧”，沈露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

　　看着楚翘一脸无奈地离开，祁聿单手撑着脸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碧馆了？”

　　“不需要你答应。”

　　“你……”，祁聿对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极是恼火，但又一想到是当初自己上赶着答应的，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去去去，明晚我们就去，不过还是沈兄你请客啊”，祁聿无奈道。

　　沈露啜了口茶，神情一派悠然，“请客可以，但是我们得白天去。”

　　祁聿瞬间炸毛，“哪个男人白天去逛碧馆啊？”

　　听到此话，沈露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祁聿。

　　祁聿被他看得发毛，“沈兄你这是何意？”

　　沈露：“难道你不是？”

　　不是什么？祁聿瞪着沈露，一副你敢说我就敢与你同归于尽的表情。

　　沈露收起玩弄的心思，神情极是严肃，“去吗？”

　　“……去。”

　　祁聿夜半伴着沈露的咳嗽声，边迷糊的睡着，边在心里想着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什么？陡然，逼良为女昌四个字闯进他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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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露在楚翘一脸的担忧下和祁聿去了拢春坊。

　　拢春坊是梅县最大的碧馆，距沈露目前住的院子只隔一条街，所以二人选择步行。

　　二人走了一会儿，沈露突然出声道：“有话就说”。祁聿一路上时不时偷看他，又一直对他欲言又止，磨磨唧唧的，沈露看着有些心烦。

　　“沈兄你在跟我说话？”祁聿惊讶地望着沈露。

　　沈露虽然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但还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祁聿没想到这人真实在地点了点头，心里轻笑了下，面上却还是摆着一副好奇的表情问道：“沈兄可知道楚翘是如何得知在下去过碧馆啊？”

　　沈露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的衣服已经三天没换了。”

　　“我的衣服和……”祁聿戛然而止，陡然惊呼，“这她也闻得出来？！”

　　“你的衣服该换了”，沈露瞥了祁聿的墨衣一眼，嫌弃之情不言而喻。

　　祁聿振振有词道：“大男人行走江湖，靠的又不是衣服。”

　　那靠的什么，脸皮吗？沈露不欲与他纠缠，加快脚步。

　　看着沈露渐行渐远的背影，祁聿连忙追上。

　　“沈兄，你等等我啊！”

　　不知不觉间，二人就到了拢春坊。

　　祁聿敲了敲门，喊道：“小八，开门。”

　　“谁呀，我们闭客了，晚上再来”，门内传来一道男声，语气极其不耐。

　　祁聿挠了挠鼻子，侧头一看，沈露果然一脸的似笑非笑。他刚刚在路上一直说自己在拢春坊是如何混得风生水起，若是连个门也打不开，岂不是很没面子，拔高声音道：“我是你祁爷，还不快把门打开。”

　　“什么七爷？我还是你八爷呢？”里面人吼道。

　　祁聿瞬间怒了，还想说些什么，沈露却一把把他拦住，朝内说道：“你若把门打开，我便给你十两银子。”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木门打开，露出一张十五六岁的脸。小八笑得一脸灿烂，“得嘞，公子里面请。”

　　沈露向前走了几步发现祁聿没有跟上，停下回头朝祁聿说道：“走啊，祁房主。”

　　祁聿可没忽略他眼中的促狭，闷闷道：“来了。”

　　白日的碧馆十分寂静，但空气中仍然飘散着浓浓的脂粉气，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残留的淫靡味道。

　　沈露从进楼，眉就没松开过，“小八，江鹤来出事那晚是在哪个房间啊？”

　　小八一脸谄媚道：“爷，您问的和昨晚那个公子一模一样，我这就带您进去，您注意脚下。”

　　那个公子？

　　沈露和祁聿望了望对方。

　　三人走上二楼，向右拐了两间。

　　小八边撕封条边道：“二位爷也不知道，这江公子出事后我们这生意便停了，我们的生意还是昨日才开的！二位爷来的正是时候，请。”

　　沈露进门，发现房内的摆设所剩无几，问道：“房里原本的东西呢？”

　　小八：“官府的人调查完后，坊主嫌晦气，就全扔了。”

　　“原来如此”，沈露边道边望向四周。这房间设计的极为普通，幕帘纱幔也没有外面的繁复花哨。

　　祁聿：“折柳姑娘呢？”

　　小八撇撇嘴道：“她被关进大牢还没出来，不过就算出来，估计也没人再会点她的牌子。”

　　“哟，这又是来的谁啊？”门外陡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沈露回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红衣女子，轻薄的红纱裹着她曼妙的身姿，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一张脸生得倒是娇俏，只是现在这张脸上隐隐透着一股刻薄。

　　小八急忙赔笑道：“晚枫姑娘怎么不在房中好生歇着？”

　　“怎么，我在哪还要和你小八通报一声？”晚枫似笑非笑道。

　　“不敢不敢”，小八弯下腰，心想着怎么偏偏遇上这么个不好惹的。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儿，这折柳的房门槛都要被踏烂了，听说昨晚来的是个穷酸书生，这今日来的又是谁啊？”

　　晚枫向内瞥了一眼，随即用团扇遮了遮勾起的唇角，“竟是个病秧子？”

　　“许久未见，晚枫姑娘还是这么心直口快”，房内陡然传出一道略带笑意的男声。

　　晚枫停住摇扇的手，没想到房内除了这个苍白消瘦的少年还有他人，向内走了几步，看见一墨衣公子正站在床边，一脸笑意的望着她。

　　竟是祁聿！晚枫心里满是惊喜，立即挂上一摸娇媚的笑道：“这不是祁公子吗？怎么来这拢春坊也不通报一声，晚枫好梳妆去迎接您呀。”

　　祁聿砸吧砸吧嘴，一脸惋惜道：“祁聿也想和晚枫姑娘秉烛夜谈，但是姑娘是知道的，祁聿实在是囊中羞涩啊”，说完晃了晃两道空荡荡的袖子。

　　“是吗？”，晚枫笑得更加妖媚。

　　房内的氛围陡然变得有些暧昧。

　　小八识趣道：“晚枫姑娘，小人先下去督促后卫填塘了。”

　　“去吧”，晚枫摸了摸头上的发钗，眼眸含情道：“公子要不要来奴家房中坐坐？”

　　“若是往日，祁聿定当陪姑娘解闷，只是……”，祁聿望了望身旁的沈露，“今日要陪表兄四处逛逛。”

　　“哦？”，晚枫侧头看看沈露，“即是祁公子的表兄，如若不嫌，要不也来晚枫房中喝杯水酒。”

　　晚枫说这话只是原是为了给沈露个阶梯下，想着此人听了便会识趣的离开，但沈露听后笑了笑，不配合道：“好啊。”

　　晚枫的媚笑顿时僵在脸上，沈露也不顾她的尴尬，走到她面前，“请晚枫姑娘带路。”

　　晚枫去隔间备酒时，沈露听到窗外有喧杂的人声，踱步走到窗边观望。

　　“表兄你可真是不解风情，白白误了我的一桩好事”，祁聿扁扁嘴，走到窗边望着沈露。

　　“我叫你来是让你来查案的不是让你来睡觉的。”

　　“那表兄可有所获？”祁聿挑眉问道。

　　沈露轻轻摇摇头道：“没有。”

　　初春和煦的阳光从窗外倾泻下来，照在沈露苍白的脸上，为他度上了一层暖色，祁聿觉得这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那我们的一千两岂不是没下落了？

　　沈露：“那倒未必。”

　　“什么？”祁聿凑近问道：“你知道了些什么？”

　　“你离我远点。”

　　“什么？”，祁聿没反应过来，怔怔望着沈露。沈露看着二人几乎相碰的鼻尖道：“你真的该换衣服了。”

　　“啊？很难闻吗？”，祁聿向后退了几步，将鼻子凑到身上四处闻。

　　沈露转头望向窗外的池塘，缓缓道：“你和这位晚枫姑娘关系好吗？”

　　这什么和什么啊？祁聿越发糊涂，不过还是抬起头道：“关系尚可吧。”

　　“酒备好了……”

　　沈露和祁聿出来时已经到了正午，街上人来人往，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商贩们的生意正做的火热。

　　“你对晚枫了解多少？”，沈露抬手遮了遮太阳问道，这太阳晃的他有些头晕。

　　“怎么，刚刚在房里就问我她的事”，祁聿挑挑眉，一脸促狭道：“莫非沈兄动心了？”

　　“我不喜欢她”，沈露冷冷道。

　　祁聿撇撇嘴，不知怎么又惹这位贵公子生气了，“她是拢春阁近几个月来最红的姑娘，姿色虽不是最佳，但是有些心机手段，颇得公子哥们青睐，我……”

　　“够了”，沈露打断道，他对祁聿的风流韵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不是你问我她的事吗？”祁聿一脸委屈道。

　　“她房间的位置能看到后院池塘。”

　　祁聿的脑袋转得也快，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案发当晚她或许看到了什么？”

　　沈露停下脚步，微喘了喘，面色又恢复了以往的苍白，“这还得你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