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艽荵

4、第4章 你六我四 在下没有祁

　　楚翘是被鸟鸣声唤醒的，推开窗门，还未苏醒的天空泛着几抹微红，院中的杏花树，经过春雨的洗涤，长出不少微红的苞蕾，远远望去，隐有灼灼之意。

　　楚翘迅速收拾好自己，提着药箱就往沈露房间走去。

　　“大……公子，您醒了吗？”楚翘轻轻敲了敲门道。

　　“进来吧”，一道沙哑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楚翘推开房门看到沈露已经收拾完毕，正坐在椅上假寐。熟练地从药箱里拿出针盒，抽出几根长短不一的针放在火上炙烤，“公子，我给您施针了。”

　　“嗯”，沈露点点头。

　　半阖的窗户吹来几缕清风，吹得沈露混沌的脑海渐渐变得清明，施针的痛感也渐渐涌了上来，沈露索性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一日整理旧案时，他偶然翻到梅县十三年前的一个案子。卷轴上记载着梅县十三年前发生了一场极为可怖的瘟疫，当时的县令宣布封锁全县，用了半年才将疫情控制住，保住了梅县大半的人口。

　　这本是个歌颂这位县令的记载，他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卷轴上描述那疫病传播速度极快，且一开始不易为人察觉，待到过了上十天，出了发热症状后才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如此厉害的疫病，才只会害死一小半人吗？更何况，当时的梅县还是个人流极大的通商之地。

　　他心里满是疑惑，便向凤翊提出要来梅县，但天意弄人，恰逢洪灾爆发，凤翊公务繁忙，又担忧他受到祸乱，拖到如今才动身。

　　但是，从何处下手呢？沈露想了许久，仍未有什么头绪。

　　楚翘施完针后，晨光已经将室内照的通亮。

　　“公子，我们的早饭怎么办？”楚翘挣着大大的眼睛问道。他们这次出来带了很多东西，再加上这些屋子仿佛几十年未住人，满是灰尘，她昨日打扫到很晚才睡下。

　　沈露看着一脸憔悴的楚翘，“我们去酒楼吃吧。”

　　“吃饭啊？一起去吧！”祁聿突然推开房门大声说道。

　　沈露皱了皱眉，显然对他偷听他们的谈话极其不满，“祁房主，你这是第二次不请自来了。”

　　“你们刚来此地，不知哪家酒楼好，我可以带你们去”，祁聿信誓旦旦道。

　　“不劳烦祁房主了，我们在街上自己问便可”，沈露冷冷回道，显然还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祁聿一脸诚恳，“沈兄初来梅县，想必对这里的风土人情还不甚了解，祁某愿意向你介绍一二。”

　　沈露这次倒没出声反对，略做思考，道：“既然祁房主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诶？祁聿没想到沈露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他还有一堆说辞没有说出口，这人会这么好打发？祁聿狐疑地看了看沈露。

　　“昨晚叨扰了祁房主，借此略表歉意罢了”，沈露一脸坦荡地走到祁聿面前，“祁房主带路吗？”

　　提起昨日整宿的咳嗽声，祁聿至今心有余悸，方被提起，那闹人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荡。

　　既如此，那他更应该吃了，祁聿将心里的疑虑抛诸脑后，“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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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云楼内，人来人往。

　　祁聿看着楚翘熟练地掏出随身手帕，擦净椅子，待沈露坐下后，又从包裹里拿出大大小小的茶具碗筷开始冲洗擦拭。

　　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祁聿在心中腹诽。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些精美的瓷器的同时，呼来小二点菜。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其余的都来一份。”

　　“都来一份？”小二惊道，那岂不是要点四十来种？

　　沈露嘴角抽了抽，“祁房主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不瞒沈兄，我胃口一向很好”，祁聿眨眨眼，“还是沈兄舍不得了？”

　　“我只是担心祁房主吃撑了，毕竟猪也受不住这样吃。”

　　祁聿笑得越发灿烂，“多谢沈兄关心，放心吧沈兄，我的身体不似你的那么娇弱，受的住的。”

　　“唉，你知道吗？江府老爷过两天准备让他儿子入土了。”

　　“啥？他儿子都死好几天了，怎么现在才入土？”

　　“江府老爷之前放出话说要在他儿子的棺前手刃凶手，但这凶手一直没找到，尸体放了几天已经有味了。他家家里人劝说了好久，这江老爷才同意的。”

　　“沈兄对江府的事好奇？”祁聿出声问道。

　　“一时好奇罢了”，沈露收回目光，“江府公子是怎么回事？”

　　祁聿夹了块桂花糕一把塞到嘴里，“那江公子，哦，就是我们隔壁那家的少爷，前几日去春楼找乐子的时候，不知怎的死在后院的湖里了。”

　　沈露原本还想问得具体些，看到祁聿吃得津津有味，觉得刚刚被甜到的牙齿又有些痛了。

　　这桂花糕刚端上桌上时，他看祁聿吃的香，便也尝了口，当即甜的扭曲了脸，也不知这人是怎么一块接一块吃下去的。

　　祁聿自己倒不觉得甜，又夹了块枣泥糕道：“我之前与那江公子也打过交道，他脾气不是很好，他父亲和妻子也管不住他。”

　　“那他母亲呢？”楚翘好奇问道。

　　祁聿大概终于觉得有些腻了，倒了杯普洱茶，喝了大半杯后才道：“好像十三年前染上瘟疫死了，不过，江家那老头虽死了老婆，却也因祸得福，靠卖药发了家。”

　　“听说了吗？江老爷在街上贴了悬赏，说谁能在一个月内找到杀他儿子的凶手，会有重金酬谢。”

　　“听说这城里有名的才子都去了。”

　　“走走走，去看看这热闹。”

　　沈露看着眼前又拿起竹筷，专心吃甜糕的人，问道：“你不心动？”

　　“心动什么？他们衙门调查好几天都没查到真凶，我怎么可能找到？”祁聿一脸莫名其妙。

　　“是吗？我倒觉得你比县衙的人有本事多了”，沈露一脸深意地望着祁聿。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呀，沈兄。我祁某人再厉害也只是个小商人，哪能跟官府的人相提并论”，祁聿拍拍自己的胸膛，做出一副惶恐的表情。

　　沈露但笑不语，那笑透着说不清的嘲讽。

　　祁聿也只当未看到，厚着脸皮问道：“怎么，沈兄这是准备要去了？”

　　楚翘觉得以自家大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前去，谁知沈露竟应到：“好。”

　　楚翘一脸震惊地望着沈露，沈露看到也不想解释，低头慢慢喝着手中的热茶，热茶冒出的白气氤氲着他的消瘦轮廓，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他们二人都没注意祁聿深邃的眼里划过一丝莫测的光亮，一闪而逝，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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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柳街，江氏药房前站着许多人，不同于以往的病人，来的都是些梅县有名的才子。

　　他们虽与自己熟悉的同窗侃侃而谈，眼神却都不自觉地飘向药房门口。许久，药房门口的幕帘被人掀开，走出一人。

　　与那人熟悉的一群人顿时拥上询问情况，千言万语，总归一句话：问他考的怎么样？

　　只见那人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颓败，“那题我实在想不出。”

　　“什么，连张兄这样的人也解不出？”

　　被唤作张兄的人还想说些什么，旁边却陡然插入一道刻薄的男声，“他那榆木脑袋当然想不出。”

　　出声的人名叫赵丞，是梅县当地赫赫有名的才子，若是他，或许真的能解开谜题，只是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着实令人生厌，让人忍不住想挫挫他的锐气。

　　“赵丞，你说什么？”

　　“本来就是！”，赵丞摇了揺手中的折扇，讥讽道：“你们这群人来这，也不过是凑个热闹，还不让开，别挡了我的道。”

　　沈露一行人过来时，看到一群布衣儒生互相争得面红耳赤，且颇有要动起手的架势。

　　眼看局势越发难以收拾，药房内走出一药童，朝众人喊道：“诸位莫争了，日头见大，我家先生为了不浪费各位才子的时间，特意命人将题目写在纸上，诸位来此领上一张，若是解出了，随小厮到内堂便是。”

　　“诸位也可组队共解题目，不过这样的题，会比其它难上许多。诸位可以自己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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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楚翘，你家公子这样的身子如此胡来，你也不拦拦”，祁聿看着正在排队的沈露揶揄道。

　　与周围已着轻衫的文人比，身披披风的沈露太过于突兀，显得格格不入。

　　楚翘却毫不在意，“我家公子喜欢就好。”

　　“你可真听你家公子的话，他每月给你多少月钱啊？你对他这般死心塌地的。”

　　“我对我家公子忠心耿耿有何稀奇？倒是祁房主你……”，楚翘一脸疑惑地望着祁聿，“你竟然对那一千两毫不动心。”

　　这下轮到祁聿疑惑了，“什么一千两？”

　　“赏银啊，那边告示上不是写着的吗？”，楚翘指了指远处的一颗柳树，“祁房主不知……”

　　楚翘的下一句还没说完，祁聿就立马凑到告示前。

　　确认是一千两白银后，祁聿迅速走到沈露身旁，说了好几句赞美沈露的好话，且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够了”，沈露看着一脸谄媚的祁聿，挑眉道，“祁房主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恭维在下，在下没有祁房主说的那么优秀。”

　　“怎么会呢，沈兄你在我心中是最优秀的”，祁聿笑着说完摸了摸鼻子，“只是此案的确扑朔迷离，祁某也想祝沈兄一臂之力。”

　　沈露用脚趾也知道祁聿前后态度为何转换的如此之快，“不必了，我一人应付的过来。”

　　“沈兄，果真不需要？”祁聿语气一沉，顿时拉下脸。

　　沈露也不退让，道了个“嗯。”

　　然而不知是天意还是怎的，轮到沈露时，只剩团体的题目了。

　　沈露愣愣看着一脸歉意的药童，又想到什么向后望去。身后的祁聿正笑得一脸灿烂，耳边还传来他充满得意的声音，“沈兄，你六我四啊。”

　　公平来讲，这笑可以算得上是一笑倾人国，但沈露怎么都觉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