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山高水长 ...

  •   春雷阵阵,连绵的阴雨下了一场接一场,整个梅县都被笼罩在朦胧的烟雨中,显得安宁而又静谧。

      一辆青黑马车静静从街道中央驶过,裹着冷雨的寒风将马车的窗帘吹起一角,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马车最终在一处门口种着杏树的小宅院停下。

      沈露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旁边的府邸门口挂了两个白灯笼,里墙内隐约传来妇人哭泣的声音。

      “大人,外面冷,我们快些进去吧”,楚翘担忧的声音从耳旁传来,沈露回过神来,发现楚翘默默将伞往自己这边倾了倾。

      这三个月来车马劳顿,风餐露宿,沈露的病情反反复复,身体也每况愈下。楚翘看在眼里,却终究无计可施。

      看到楚翘另一边的衣袖已被绵密的春雨打湿,沈露转身向宅院走去,“楚翘,不是说了吗?出门在外,要唤我公子。”

      楚翘征了怔,道:“是,大……公子。”

      并肩走到屋檐下,楚翘将伞收拢靠在墙边,上前敲了敲木门,无人回应,又加重反复敲了几下,仍无人回应。

      “公子,这……?”楚翘一脸茫然的回头道。

      沈露蹙了蹙眉,完全没有想到房主竟然不在。几缕裹着细雨的寒风陡然钻进沈露的大氅,将他吹的一个激灵。

      看着天色尚早,估计一时半会儿房主应该还不会回来,“那我们回车里等……”话未说完,一道轻快的男声夹着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来了,来了”。

      沈露回过头望去。

      只见那人自青色天边骑马而来,身着一袭宽松墨衣,乌黑的长发并未束冠,仅用一根玄色发带松松系着。头上随意顶着一顶破旧的斗笠,骏马奔腾间,衣袂翻飞,流露着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和疏狂不拘。

      “吁”,祁聿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即摘下头顶的斗笠,露出深邃立体的五官。

      “在下祁聿,是这院子的主人”,祁聿自我介绍道,随后笑着拱了拱手,“抱歉抱歉,刚刚出门游玩,让你们久等了。”

      这人笑得如此爽朗,若是再责怪,倒像是他们的不是了。

      “无事,房主还是开门吧”,沈露望着祁聿道,说完以手掩面,咳了两声。

      这风又冷又湿,吹得他忍不住咳意。

      “好的,好的”,祁聿利索掏出钥匙开了门,“二位请进。”

      大门一开,便是一片由上百根竹子组成的翠嶂,绕过翠嶂,是曲折的青瓦红柱游廊,廊上铺满藤蔓,有些顺着廊檐垂落下来,游廊的一侧是人工挖的池塘,种的应是荷花,只是时节未到,只有一些枝茎和几片枯叶。

      顺着游廊步入正厅,祁聿满脸骄傲地回头问道:“如何?二位可还满意?”他虽说的是二位,眼睛却看向沈露。

      “不错,院子不大,环境却很清幽”沈露中肯点评道,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递给祁聿,“我们住哪些房间?”

      祁聿迅速将银票从沈露手上扯过,笑嘻嘻道:“公子住东厢房,这位姑娘住西厢房。”

      “这是为何?我刚刚一路行来看见东边有两间房子啊?”楚翘问道。

      祁聿顿了顿,收起脸上的笑意,将银票收入怀内,一本正经解释道:“这东厢房是有两个房间,但是这两间中间还有一个浴房,我观你二人一男一女,住一起应当是不方便的,不过……”,祁聿停顿下,耸了耸肩膀,一脸揶揄道:“你们若是想住一起,我也不好拆散不是?”

      楚翘顿时羞红了脸,茫然无措看着沈露。

      沈露皱了皱眉,觉得这人真是轻浮,“楚翘你住西厢房。”

      “是,公子。”

      祁聿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转了转眼珠,随后一脸不在意道:“行了,房间既已安排好,我就先走了。”

      “慢着。”

      祁聿回头望望沈露。

      “这院子的仆人呢?我记得之前嘱咐过要祁房主找些仆人留在院子的。”

      走晚了走晚了!祁聿心里在骂娘,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这仆人嘛,我自然是已经替沈公子找好了。”

      沈露觉得此人不仅轻佻,还尽说些废话,“人呢?”

      话语刚落,祁聿突然疾步冲到沈露面前,冲他粲然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公子可满意?”

      透过祁聿琥珀色的眼珠,沈露清楚地看到自己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咬牙道:“我记得我要的是厨子,马夫,护院,门童。”

      祁聿挑挑眉,转身道:“我知道啊,你饿了我给你做饭,你想出门我给你驾车,至于这护院,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来偷咱家的东西。我虽是一人,干的也是四个人的差事,你若对我不满意,退了我便是,但这钱我既收了,自是不会退的。不过……”

      祁聿的眼睛是非常精致的桃花眼,顾盼间满眼风流,只是如今这朦胧笑意的背后的闪过一抹逼人的犀利,“你们二人都是帝都的口音。一个病秧子,一个小女子,千里迢迢从栖梧城跑到这蛮荒之地,要么是私奔,要么……”

      沈露袖中的手紧了紧,祁聿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要么是看这里风景好,想来这了此余生。”
      听他这样说,沈露心里松了一口气,“祁房主到底是何意?”这人心思如此细腻,虽未说出他们的真正来意,但是心里未必不知。

      “我给外人一个你来这里的理由,你让我在这院子同住。”

      楚翘自小跟着沈露,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如今表面上虽波澜不惊,内心里却不一定怎么波涛汹涌,正准备劝说。

      沈露却突然冷笑道:“既如此,祁房主便留下吧。只是还有一点需要祁房主谨记。”

      祁聿眉眼一弯,勾起嘴角,转身道:“你说。”

      “契约书上写的是三个月,所以祁房主必须给我当够三个月的下人。”沈露说道下人二字时,语气格外加重。

      不过祁聿也不甚在意,爽快回道:“没问题”,三个月而已,他才不相信这病秧子能拿他怎么样,祁聿信誓旦旦想着。

      只是当天夜里他就后悔了。

      祁聿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也未能入睡,隔着一大坨棉花他也能听见隔壁厢房那人的咳嗽声,就像窗外的雨,断断续续,咳个不停。

      他不明白那么瘦弱的一个人,怎么有力气咳这么久。

      听着沈露越咳越快,颇有不止之意,祁聿终于忍不住,迅速起身穿鞋,门也不敲,就闯进了沈露的房间。

      沈露看到祁聿,也不惊讶,只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刹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咳嗽。

      房内只留一盏烛火,昏昏沉沉的,沈露及腰的长发没像白日用玉簪簪着,而是披散在消瘦的双肩,不时随着猛烈的咳嗽抖动,他此时低眉敛目,少了分白日里的咄咄逼人。窗外寒风将院中竹叶吹得呜呜作响,似乎还夹杂着女子的啜泣声,祁聿一时怔住,不知是为这风,还是为这人。

      沈露本不欲理会此人,但祁聿来时未将门带上,初春料峭的寒风从他身后阵阵吹来,沈露实在忍不住这寒意,强压下下一波咳意,抬头道:“还望祁房主将门带上。”声音因为长久咳嗽,变得低沉而沙哑。

      祁聿听到沈露的声音反应过来,回身将门带上,踱步走到沈露面前,居高临下道:“你知道你刚刚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也不等沈露回答,他就自己回道:“像话本子里的女鬼,只不过她们比你漂亮些。”

      “你说我像女人?”沈露问道,狭长眼尾的一抹殷红不知是咳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

      “不,我说你像鬼,不过…”,祁聿走到沈露床尾坐下,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这身体只怕离当鬼也不远了。”

      沈露又咳了起来,不过不是被气的。认真观赏了一会儿沈露痛苦的表情,祁聿觉得这声音实在太吵,才从炉火上把喂着的茶水倒了杯递过去。

      沈露也不客气,接过茶水啜了几口,又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好一会儿才止住咳意。还没等他意识完全清醒,祁聿磁性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我祁聿自诩聪明过人,没想到今日被你这个病秧子将了一军。病秧子,你早知我会来找你,门也不锁,就等我来伺候你,给你端茶送水吗?”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沈露挑挑眉,不置可否。

      “当你三个月的仆人?行啊,山高水长,我们走着瞧,到时就怕你无福消受。”祁聿狠狠撂下这句话,就潇洒地离开了房间了。离开时,顺手还将房门带上。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门外的风雨声被阻隔在外,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传来的噼啪声。沈露的脸被微弱的烛火照得半明半寐,他微微喘息着,几滴汗水顺着脸颊滴到他不停起伏的胸膛。

      许久,当蜡烛燃尽最后一丝光亮,沈露的房内的咳嗽声才渐渐止住。

      青色的天边,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露出一抹微白,寒风也渐渐屏住了呼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