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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梅家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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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县县衙
县令宋东亭正在厅中大发雷霆,周围的人都将头低得低低的,免得触了这位大人的霉头。
师爷在门口等到厅中的怒喝声渐渐停止,才迈门进入。
缓缓走到宋东亭面前,一脸为难道:“大人,这江鹤来的确混账,竟敢当街调戏民女,但……这一个巴掌拍不响,那女子也有不是,不好好在深闺里待着,偷跑出来,这才遭此横祸不是?”
宋东亭竖眉瞪眼,余怒未消道:“这江鹤来平日里就好乱乐祸,花天酒地,本官早就想惩治他,如今当街调戏不成,竟让下人殴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如此恶劣行径,本官岂能放过”,说罢挥了挥手,表示不愿再听。
师爷擦了擦额上的虚汗,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向来不惮强御又不进油盐,要不是他收了江府送来的银子,他才不想在这两个“阎王”之间斡旋,但是……
“大人,此言差矣,这江鹤来少年心性,确爱闯祸,但他爹江海志掌管梅县八成药业,梅县气候湿热,百姓生病是常有之事,还望大人顾及梅县百姓的生死,网开一面。”
提到民生宋东亭眉宇间果有松动,师爷乘胜追击,霍地跪了下来。
坚硬的石板上陡然传来一声巨响,惊得宋东来回过神来,立刻伸手,道:“师爷你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师爷一把推开宋亭来搀扶的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眼泪道:“江鹤来事小,百姓事大,强龙不压地头蛇,还请大人看在梅县百姓的面子上放了江鹤来吧”,说到最后竟带着些许哽咽,倒也是真情流露。
周围的人看到如此声泪俱下的一幕,也都跪了下来替江鹤来求饶。
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生病了,就得看大夫,就得寻药吃,就得……找江家。
宋东亭也懂这个道理,他看了看乌泱泱跪倒一片的人,听着此起彼伏的求饶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心灰意冷,多年的漂泊终究还是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懂得人情世故,想起那跟随自己四处奔波的妻儿,竟然萌生退隐之意。
宋东来亭叹了口气道:“关个三天,你们就把那混账放出来吧”,话语间无不流露着无奈与疲惫,说完,迈步向县衙外走去。
多年的风霜,还是染白了这人的鬓角,年少时的雄心壮志早已湮没在辗转的岁月中,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变得有些佝偻。
听见身后传来的欢呼议论声,他悲恸地摇摇头,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分散开来,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
江鹤来是耀武扬威地从牢狱里走出来的,仿佛他进的不是监牢,而是皇宫大内,看得周围的百姓一个个是义愤填膺,牙根痒痒。
“你看看他们那一个个磨拳擦掌,却又不敢上手的样子”,江鹤来勾嘴一笑,满是不屑。
旁边的小厮顶着众人的怒视,陪笑道:“是啊是啊,对了少爷,老爷说今晚让您去正厅里等着,他有话和您说。”
“我爹有话现在不能说吗?非要等到晚上”,江鹤来有些不解,停下脚步望着小厮。
小厮不敢与江鹤来直视,低头道:“老爷昨日去了西边的铺子,今晚才能回”,说完抬头,脸色顿时一白。
他看到江鹤来俊美的五官扭曲到一起,眉宇间满是戾气,修长的手指正以一种奇怪的角度交缠着。
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小厮如何也想不出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正准备跪下求饶,江鹤来的脸色又恢复到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哦,这样啊,那我们先回府吧。”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小厮的一个错觉,小厮缓了缓心悸道:“是。”
……
江鹤来一回府就去了月娘房中,待到日头西斜,才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从房内出来。
江府管家早就到了院中,只是听到房内传来的激烈声音,不敢上前打扰。眼看快过了老爷规定的时辰,这房门终于打开了。
管家长吁一口气,走到江鹤来面前,道:“少爷,该去正厅了。”
江鹤来却并不慌张,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还悠闲地倒了杯茶,抿了几口。
眼看茶杯见底,管家以为他终于要动身了,江鹤来却突然抬头望了望天色,随后扯出一抹讥笑问道:“这个时辰,她呢?”
她?管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到江鹤来眼底深深的嘲讽,他才陡然反应过来,暗叹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这个时辰,少……少夫人应当已在正厅候着。”
江鹤来将茶杯重重放下,霍地起身,一脸嘲讽道:“少夫人?她配吗?”随后望向管家。
管家感觉一道锐利的眼神落到自己的身上,双肩陡然沉沉的,两条腿也不禁开始打哆嗦。不知从哪吹来几缕清风,桌上的茶杯陡然裂开,只听他似笑非笑道:“马上都要和离了,还称什么少夫人?”说罢,大步走出院子。
管家抖了抖僵硬的身子,连忙大步跟上。
……
江府正厅内
江李氏正端坐在正厅右侧的第一把木椅上。梅县当地有个规矩,儿媳妇必须风雨无阻,每日傍晚时分到正厅向家中长辈问安。江老夫人早已殒命,故江李氏向来是向江海志问安。
如今即将和离,这问安终于也可以免了,明明是件应该开心的事,江李氏却不知怎的,有些黯然。
她不是梅县人,和江鹤来是指腹为婚。婚前她也幻想过自己的如意郎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媒人说他长得俊逸潇洒,风度翩翩,大婚那日,他掀开她的盖头,媒人没有骗她,只是那双俊秀的眼里不知怎的闪过一丝失望随后就是厌恶。
一开始,他们也曾相敬如宾,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她越来越厌烦,她也越来越谨慎,成亲三年,她无所出,他也开始在烟柳之地徘徊,最终在公公的默许下,他带回了一个叫月娘的女子。
她时常深夜惊醒,随后怅然地坐在镜前,一坐就是一整夜。母亲得知后,不顾父亲反对,千里迢迢从涪水赶来,要她和离。母亲登门的那一日,她看到他如释重负的表情,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江李氏以为自己魔怔了,直到看到周围人陡然绷起的脸,她才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幻觉。
回头一看,那人一脸冰冷的向厅内走来,江李氏迅速起身向他行了标准一礼,江鹤来却目不斜视,从她身边擦过,到左侧首席坐下。
江李氏压下心中苦涩,一脸淡然地起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周围的人早已对这对形同陌路的夫妻习以为常,宽敞的正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大约是要下雨,厅内有些闷热,江鹤来在喝完第三壶茶后,终于怒道:“我爹呢?怎么还没来!”
管家早已在这压抑的厅内待不下去,急忙道:“我马上去问问。”
只是管家还未行动,一身材魁梧的大汉便急匆匆走进正厅。
江鹤来瞥了瞥跪在他面前的大汉,拈着瓷杯,漫不经心道:“原来是常青啊,我爹呢?”
“启禀少爷,老爷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故人,说今夜就不回来了”,常青恭敬答道。
江鹤来的表情顿时僵住,随即皮笑肉不笑道:“故人?男人还是女人啊?”
常青没有察觉到江鹤来的阴阳怪气,正准备答男人,江鹤来就蹭的站起,将手上把玩的瓷杯摔了出去。
管家还没来得及心疼精美的瓷杯,就看到一双阴鸷的眼睛望向自己,管家倏地腿软坐下。
江鹤来不理会坐在地上一脸惊惶的管家,头也不回地向厅外走去。
江李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正准备出声问“夫君去哪儿”,便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贴身丫鬟莹儿,她的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江李氏陡然反应过来,苦笑了下,带着莹儿悄悄从旁厅走了出去。
厅内的小厮丫鬟们看到两位正主离开,才一窝蜂涌到管家身旁,准备合力将身材臃肿的管家扶起。
管家边被众人扶起,边敲了敲离他最近小厮小方的头,吼道:“还不快去叫上几个人偷偷跟着少爷,出了事,有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好看!”
小方得了命令,道了个“是”就连忙撤手离开,谁知他刚松手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响,回头一看,管家和扶他小厮丫鬟们一起倒在地上。
看着怔怔望着他们的小方,管家也不顾身上压着几个人,一脸涨红地朝小方吼道:“还不快去!”
……
管家自江鹤来走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不停差小厮去问江鹤来的行踪。直至夜半三更,听着江鹤来睡下了,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房内沐浴。
谁知他刚将外袍脱下,就听到自己房门被人狂敲,颇有要把房门拆了的架势,他迅速蹦紧一张肥脸,气冲冲走到房门,准备呵责不知礼的下人。
房门一开,话未出口,他就看到一脸惊惶的小方,他的脸色和院中的月光一样苍白,他反反复复只说一句,“少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