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参种田记》朱栏

4、满月剃头 碧春正被抱

　　碧春仰头望着长相俊秀的徐林，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动眼珠子，视线落到他手上捏着的泥黄胖身上，那是个婴孩模样的泥人儿，盘腿而坐，头戴一顶花色老虎帽儿，胖墩墩的脸上画着两朵腮红，眯着眼睛喜感十足。
　　“呀！”碧春高兴地直蹬腿，伸出粉嫩的小手去抓，徐林佯作要递给她，等碧春快触摸到的时候又猛地收回去，让碧春抓了个空。
　　碧春眨着眼睛一副愣愣怔怔的模样，她微微抓握一下空空的手心，反应极慢地向一脸调皮笑容的徐林看去。
　　老徐氏等人就等着看她的反应呢，一见她这副懵懵懂懂的可爱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碧春微张着小嘴吐泡泡，小手指急得跟朵风中的兰花一般微微颤，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
　　这时徐林却又突地低头朝碧春做了个鬼脸，碧春被吓得一握小拳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打了个颤。
　　这个人类奇奇怪怪！
　　屋里其余人却又是一阵大笑，老徐氏朝徐林肩上拍了一下，笑骂：“都多大了的人了，还跟个皮猴儿一样？”徐林笑嘻嘻地把那个泥黄胖放到了碧春身边。
　　围着碧春乐了一回，徐林便要回去了，老徐氏出门相送，站在屋前望着徐林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返回来，情绪低落地走进了自己的屋里。
　　吴氏从窗口看着老徐氏进屋后有些担心地看向徐大，“娘无事吧？”
　　徐大微微摇头，低声道：“每次见二弟娘就会这样，可能是想起以前的事心里难过，过一阵子就好了。”
　　吴氏点头，将碧春紧盯着的黄胖拿起来，“二弟有心了。”
　　徐大咧嘴一笑，“他平日里行事跳脱，心思活泛，但人很聪明，待别人也是极好的。”
　　见吴氏两眼柔柔地看着他，便道：“咱们成亲时，他也来参加了，不知你有没有印象？”
　　吴氏回想一番，微微摇头，她好奇地问：“二弟经常来吗？”
　　徐大叹口气，“大伯母未怀孕前娘连一面也没能见上，等二堂弟出生后大伯母才不拘着二弟出门了，只不过碰上娘和二弟说话时总没什么好脸色。”
　　吴氏轻声道：“没人会希望意外发生，那事也不是谁一手促成的，这么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又是何苦？”
　　徐大苦笑，将吴氏连同小碧春揽到怀里，徐林今年刚满十五岁，他听闻大伯已经向官府申报，想来用不了多久大房便能增加40亩露田使用了。
　　又过了几日，家里张罗着要给碧春做满月，徐家村里的村民，吴氏的娘家，老徐氏的娘家分别来了人。
　　一大早起床后吴氏梳洗一番结束了月子，老徐氏也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在屋内墙上贴着的佛像前烧纸，磕过头以后喊徐大与吴氏也来拜拜。
　　吃过早饭，吴氏轻柔地将碧春唤醒，待她醒醒神，掀起衣衫先给她喂奶，等她吃饱后又给她穿上准备好的新衣服。
　　老徐氏在外面指挥着徐大摆案桌，收拾院子。
　　半上午的时候老徐氏的娘家人最先来到，胳膊上挎着个小篮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红布和一套小儿衣物交给吴氏，然后又拿出馒头、点心各一包摆在院里的案桌上。
　　来人是老徐氏兄弟家的儿媳妇孙氏，高瘦个子容长脸，头上用一根银簪挽起乌黑光亮的发髻，动作间十分麻利，老徐氏笑眯眯跟她打听娘家人状况。
　　二人一边闲话家常一边移步到吴氏身边，孙氏低头瞧瞧碧春，夸道：“小闺女长得可真白！眼睛大鼻子挺，长大了肯定是个漂亮姑娘。”
　　她抬头看向吴氏善意打趣，“随了你的模样！”
　　吴氏低头一笑，知道这是客气话，她从老徐氏那里得知孙氏已有一儿一女，便问起他们的情况。
　　双方正说得融洽，听到外面传来热闹的交谈声，忙起身迎出去，原来是徐家村与老徐氏关系亲近的几家妇人相与着一起来了。
　　小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碧春被吴氏放在榻上，听到外面的动静，支棱着小耳朵眼巴巴瞅着没合严实的窗柩。
　　好在没过一会儿，外面的人便一起走了进来，一个身材微胖的妇人将碧春一把抱起，笑呵呵夸道：“看这小闺女俊的，小心今天谁走的时候把她给偷偷抱走喽！”
　　众人哄然大笑，碧春抬头看了看这声音洪亮笑声爽朗的妇人，心内好奇又生好感。
　　这时有个黑肤妇人来凑趣，将腾空的小篮子拎出来，“小丫头这么小小一团，往这篮子里一放正正好，主家人一个错眼，可不就被偷走了？”
　　大家先是一愣，然后顺着她的话一想，顿时忍俊不禁，笑得更欢了。
　　碧春转头看看这个再扭头看看那个，小脑瓜糊里糊涂，却极是喜爱这样热闹的环境，在众人顽笑时她时不时跟着“嘎嘎”地乱叫一通。
　　吴氏的继母刘氏来到时，碧春正被抱着剃胎毛，她警惕地瞄了一眼剃头匠手里的刀具，心里有些发憷，攥着小拳头坐在老徐氏怀里一动不动。
　　剃头匠手法熟练地在碧春头上摸了一圈，笑道：“这小女娃的头发生得好，摸起来柔柔的密密的。”
　　边说着边用木梳在碧春头顶顺了两三下，碧春乖乖地任他盘，正眨巴着眼睛想剃头是什么感觉时，只觉得头顶有一块突地一凉，旁边蒙了红布的木盘子上多了一绺柔软的黑发。
　　初夏的气温还偏低，等剃头匠剃了胎毛，吴氏拿起一早准备好的布帽戴到碧春头上，看着碧春满脸的温和与欣慰。
　　碧春知道这是完事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剃头匠的魔爪，这种把头放在别人掌下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三次了。
　　做人参的生涯到头时被捉被挖是第一次。
　　老徐氏对碧春的表现很满意，村里多少小孩子被剃头的时候都吓得哇哇大哭，这会儿见碧春还能在怀里扑腾，便笑呵呵地将她交给吴氏，而后起身招呼客人去了。
　　这时在席间看热闹的刘氏走过来，她身穿一身绣花红袄，头上插着花色招摇的金钗，脸上涂了白白红红的脂粉，扭着腰身走动时眼睛来回转动着打量小院。
　　吴氏抱着碧春站在原地等人，目光在刘氏不掩嫌弃的神色上多停留了几分，随后淡然地微微垂目。
　　碧春刚经历过剃头，正惊魂未定，就见一个穿戴得五颜六色的人走了过来，她瞪圆了眼睛仔细瞧。
　　却没想这人走到她跟前，一扬短小的下巴，拿鼻孔对着自己，然后张开红艳的嘴唇，对吴氏道：“今日你父亲本也想来看看你和孩子的，也是巧了，他两个不知什么地方的友人昨日找上门来，硬拉着喝了半宿的酒，我辛苦伺候了大半夜，出门前他还瘫在床上人事不清。”
　　吴氏听了微微一笑，略表关心地询问：“父亲他无事吧？”
　　刘氏从腋下拽出一条丝帕，在半空中挥了两下子，满脸嫌弃地道：“他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
　　相处多年，吴氏也习惯了刘氏不着调的说话方式，她淡笑不语，没再回应。
　　刘氏说完翻了个大白眼，见碧春正一眼不错地看着她，便伸手在碧春的小额头上戳了一下，“哟！憨丫头，这么看着外祖母作甚？”
　　她嫁给吴秀才后便没做过农活，手上留了长长的指甲，指甲上还涂了凤仙花汁，搭配上她的的穿着，看着怪瘆人。
　　碧春急忙埋进吴氏的怀里，把小脸藏起来，她觉得这个叫外祖母的人有点怪。
　　刘氏却嗤嗤地笑起来，指着碧春圆圆的后脑勺道：“没出息的小丫头！怎么还不敢见人了呢？”
　　吴氏无语至极，见老徐氏与几个帮忙的妇人正在院中摆盘，便催着刘氏上席去吃饭。
　　刘氏大摇大摆地坐到席间，抬着下巴扫了一圈，见桌上摆了整只的熟鸡，六般果子，还有许多蒸卷儿，荤素搭配的几样小菜，分别用木盘盛放，每人手边还放了一注子瓷瓶装的酒水，不由口中生涎。
　　她捏起丝帕捂住口鼻以作掩饰，一边瞥了老徐氏两眼，暗道这亲家母一家穷的房屋都比别家矮两尺，竟舍得这么大手笔？
　　老徐氏见酒菜上齐了，笑呵呵携着在厨间帮忙的两个妇人上席，招呼着其他人动筷开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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