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参种田记》朱栏

5、要百日了 细长的手指

　　人们崇尚金银器物，招待宾客以金盘盛物为上，其次为银盘，再次用木盘，最次的才用瓷盘。
　　虽然老徐氏私下里更喜欢用瓷器盛装食物，但为了面子还是把买来的一套木盘用上了。
　　看着众人大快朵颐，交口称赞，老徐氏觉得这次满月席的花费值了。
　　一家人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以后有事还需要别人来帮衬。家里办事时大面上办的过得去，别人嘴上有个说头，以后也好来往。
　　酒足饭饱后，大家也便热热闹闹地散了，春耕在即，农家人还得忙田地里面的活计。
　　一群人里面刘氏最为清闲，吴氏抱着看累了热闹早已熟睡的碧春进屋时，她也跟了进去，来回扫量一圈屋内的摆设，刘氏捏着丝帕朝外面站在门口送人的老徐氏努嘴道：“小丫头的满月礼办得还不错，看来亲家家底还是有的，怎么也不帮你置办些家具来？”
　　吴氏将碧春轻轻放到床上，拉过小被子给她盖上，这时听到刘氏的话轻叹口气。
　　家里就三个人，人少也少些摩擦，老徐氏在她进门后待她一直很亲厚，至于这次办满月的花费，事前老徐氏将她与徐大叫到屋里，都是一板一眼讲清楚商量好了的。
　　就是没有提前告知，看人做事就知道老徐氏是为了这个家，吴氏也不会产生过多的想法。
　　她转身拿起放在窗前做到一半的针线活儿，淡淡地道：“家里东西不多，已是够用了，买再多也是闲置浪费。”
　　刘氏一双利眼看向吴氏，直勾勾地盯着她道：“家里的钱账可是你婆婆在管？”
　　吴氏抬头看了一眼刘氏，点头道：“自然！”
　　刘氏还欲再说什么，却瞥见老徐氏送完了人朝她走来，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剜了吴氏一眼，然后换上笑脸迎上去说话。
　　老徐氏亲亲热热地伸手将她拉住，“今天事儿比较多，我老婆子没经办过什么大事，倒是怠慢亲家了，还请亲家母莫要怪罪！”
　　刘氏自恃秀才娘子的身份，加上与吴秀才相处着过日子，沾染了一些吴秀才酸腐的作风，听老徐氏这么一说，便扬眉点评起今日席间的酒菜来，拿从吴秀才那里听来的说法，死搬硬套颠三倒四地讲了一大堆。
　　老徐氏含笑听着，等刘氏讲的口干舌燥时，还给她递了碗茶水，笑眯眯道：“如此，算受教了。”
　　刘氏理所应当地伸手接过茶嘬了一口，满脸得色。
　　两个人都处中年，虽然是平辈关系，但老徐氏比刘氏的年纪大不少，哪里就当得起老徐氏亲自递茶了？
　　吴氏在心里直叹气，她这继母让她怎么说呢？
　　闲话片刻，刘氏大概终于记起了宿醉在家的丈夫还待照顾，望了望天色起身告辞。
　　老徐氏与吴氏起身相送，等人终于离去了，老徐氏回头看见吴氏脸上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的表情，笑道：“你继母这人倒并不难接触。”
　　吴氏也笑，要不是知道刘氏是这种不着调的性子，她也不可能忍这么多年。
　　两人返回家中，清点各家送来的贺礼，老徐氏指着刘氏送来的两包点心，“庆园斋的点心呢！”
　　吴氏看了看，想到吴秀才醉酒，便知道这点心的来故了，必是吴秀才那两个友人上门时带去的。
　　时间是非常宝贵的东西，有时候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日子在越过越快，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了。
　　又过两个多月，已经进入到了夏季，碧春将过百日，老徐氏从各家各户讨来碎布，由吴氏亲手缝制成百家衣。
　　来到人间的碧春长得很好，圆滚滚一小坨，五官也长开来，与徐大颇有几分相似，但神态间隐隐蕴藏着一股安详光明的气息，老徐氏如今最爱抱她了，整日里心肝肉啊地叫不停。
　　碧春也已经能用眼睛与耳朵等器官探知认识周围的事物，不再依靠灵识。
　　这日清晨，喜鹊在屋外的老树枝头上鸣叫，吴氏刚喂了家里的母鸡，听到碧春在屋内咿咿呀呀地小叫，急忙净了手走进来。
　　碧春一看见吴氏，立马挥舞着四肢笑起来，露出舌尖与还未长牙的粉嫩牙床，吴氏亦跟着情不自禁地微笑，孩子的到来为这个简陋的农家小院增添了不少生机与欢乐。
　　“小春醒了！”吴氏温柔地说着话，伸出手指让碧春抓握，逗弄了一会子，才拿起准备好的百家衣给她穿上。
　　碧春对他们给她起的小名小春没什么意见，她的名字碧春两个字是她做人参时在一处崖壁上看到的，荒山中无有消遣，闲聊时无意间听年长的老人参指着崖壁读出了这两个字，她便记住了。
　　如今叫小春也算是冥冥中与她原来的名字契合了。
　　吃早饭时，老徐氏将碧春抱在怀中，用瓷勺盛了一点点光滑的稀粥伸到碧春的眼前，“让咱家的小春也尝尝味道！”
　　说着到碧春的小嘴上轻轻沾了两下，碧春好奇地抿起小嘴，砸吧砸吧品尝味道。
　　三个大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上，皆瞪着眼睛看她的反应。
　　碧春先是皱起淡淡的眉头，思索了一下这是什么味道，想不明白后，便抬起圆圆的小脑袋朝老徐氏叫了两声，意思是再尝尝。
　　实在是她小小的人儿，总是一副正正经经的表情，偏模样长得乖，便让人觉得可爱的不行。
　　老徐氏忍俊不禁，抖着身子低头掩唇笑了会儿，复又捏着瓷勺给她尝了尝味道，碧春便满足地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尝到了人间美味。
　　吴氏噗嗤一声，急忙拿出帕子捂嘴，直笑得身形乱颤，眼角蹦出了泪水。
　　徐大急忙伸手扶了她一把，也咧着嘴两眼放光地看着碧春，觉得这世上再没比自己女儿更珍贵的宝贝了。
　　吴氏笑得狠了，一时收不回来，倚在徐大的肩膀上，伸手按着笑酸了的小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娘快别逗这小人儿了！不然咱家的人今天都要饿肚子了。”
　　说完又伸出细长的手指指着正用圆溜溜的大眼看她的碧春，“这就是个小精怪！整日里做出些怪模样惹人。”
　　老徐氏将碧春紧紧搂抱在怀里，边笑边连连点头，“可不是！从没见过这么会来事儿的小儿。”
　　碧春无辜地眨眼，她可不是小精怪，她原来是本本分分的小人参，现在投胎转世了，要认认真真做人呐！
　　吃过早饭，吴氏起身收拾碗筷，便听老徐氏叹息道：“这日子总算是熬过来了！”
　　吴氏亦露出微笑，“日子总会越过越红火的！”
　　老徐氏一低头正好与碧春仰着小脸看她的大眼睛碰个正着，嘴角的那丝苦笑便变得甜蜜起来，“家里添了这小人儿后，我总觉得事事儿都顺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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