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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神的诅咒 ...

  •   两人最终答应了孟常之的提议。
      尽管明白他的说法不过托词,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孟常之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地登上这长留山,而长留,也是他们目前极其渴望,而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哎,师兄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啊?留守大门真不像是我们修真大侠能干的事。”
      “宁亦添,你要是不愿意干,跟师父说去,别在我耳边嘟嘟囔囔的。”
      山间,无数前来拜师的试炼者还在为关卡而拼命,一派武器交加的嘈杂声;山顶,却见两人抱剑而立,无所事事地倚在广场的石台下,悠闲惬意的模样与相隔几里远的试炼者大相径庭。
      被唤作宁亦添的少年,委屈的望了一眼旁边的窈窕女子,“我就是为师姐你抱不平嘛。为什么小师弟都能陪师兄去执行任务,我们两个却要在这儿苦等。根本就不会有几个人能通过,还要整天地守着,不浪费时间嘛!”
      “等你什么时候能打过你小师弟了,你再来抱不平也不迟呀。”窈窕女子斜睨过去,调侃道。
      闻言,宁亦添想起了被师弟碾压的屈辱史,不禁有些讪讪。
      他换了一个站姿,思索片刻,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比试一场……”
      话未说完,就见自家师姐突然直起了腰,远远听到大门口的同门急匆匆地高喊:“杨师姐,宁师兄,有人上来了!”

      作为一个已经修炼多年、入了元婴的“前辈”,孟常之很快便带着闻仲与少年二人超越了大队伍,成为了这一年度收徒试炼的登山第一人。
      门口的小师傅等了这么多天,见终于有人爬了上来,便咋咋呼呼地迎过来,后面还跟着个少年和一个身姿绰绰的女子。
      那少年握着剑,站在后面,漫不经心地扫过孟常之身后面色苍白、气喘吁吁的两人,待目光再扫到孟常之身上时却顿住了,抿唇看了几秒,不确定道:“你是孟常之?”
      孟常之也是一愣,颔首道:“在下是。”
      本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不曾想眼前这个倨傲的少年认得自己的样貌,
      这一声,不止宁亦添,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吃惊。
      最惊讶的当属闻仲二人,本以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倒罢了,谁知,竟还是几天前他们在酒馆里高声阔谈的对象。如今真人就在眼前,倒让他们升起些乱嚼舌根的羞愧感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宁亦添的师姐,她瞥了眼宁亦添,转身道:“原来是孟公子。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孟常之并不认识眼前的两人,更不晓得那少年从何得知他的面貌,但也知这两人应是长留嫡系子弟,“常之此次冒然前来,是有要事求助长留掌门。”
      这天底下,八卦永远是跑的最快的。关于孟常之败于积石山顶一事,在场的人都有所耳闻。
      杨欢闻言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也不管宁亦添欲言又止的样子,示意他继续在这好好看守着。随后向孟常之颔首,领着他们去了师傅的庭院。

      这儿是长留最大的一座山头,几大执事长老的住所都设于此地,因而行程不远,步行便可。
      “我有个师弟,六年前入的长留,也不知师父从哪里找到的,天赋好得很。”杨欢走在孟常之身边,跟他介绍长留收徒的规则,讲着讲着不知扯到了哪,“短短几年实力就不输我们。宁亦添,唔,就是刚刚那小子,尤其不甘心,一见到他师弟就去挑衅,打不过就企图偷窥,就是气不过人家天赋比他好。”
      她顿了顿,嫌弃地附上一句,“啧,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变态……”
      孟常之听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他偏头看见了正在修习御剑的弟子们,大概都是些初习者,各个在下方的平地上歪歪扭扭地晃着身子。
      孟常之默默地看着,突然想到了那个叫周衎的男人以及他腰间的玉牌,听说也是长留弟子,不知现在在何处,也不知他们能否再遇见。
      “……这也大概是一种‘由恨生爱’吧。总之,宁亦添发现了小师弟在屋内藏着的画像,画得跟你很像。”
      孟常之回过神来,看见了杨欢眼里闪烁的微光。
      这是在向他解释宁亦添为何认得他。
      “我倒是未曾见过你的那位小师弟,也不知何时竟也入了画。”
      杨欢微微一笑,颊间微卷的碎发勾勒出几分妩媚,“我们也很奇怪的。只可惜师弟不在,不然也能让他见见真人。”
      她含笑的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让孟常之想起了前几天养伤期间,在后院外无意听到的妇人间的八卦密语,带着意味深长的暧昧。
      “欸,后面的两位道友也是同常之一道的吗?”杨欢及时止住了话题,转头看着闻仲与少年。
      “我们中途与孟公子组队,是来拜师的。”少年的声音很清脆,“也想来拜见太柏真人。”
      虽然有借孟常之的力,但拜师试炼中多少还是看个人实力,两人能登上这山,说明也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正好,师父正得空,也可顺道带你们来见见他。”杨欢闻言又认真看了看两人,笑问:“往后便是同门,日常往来定是少不了的,不知如何称呼两位小师弟?”
      “我、我叫闻仲。”
      “师姐唤我阿炎便好了。”
      女人的唇角是温柔的弧度,笑起来微眯的凤眼却潋滟动人,闹得两人齐齐红了脸。

      “是这儿吧?”
      眼前是一处老宅,不同于周边的白墙黑瓦,这里的墙未上染料,就是石头灰暗的颜色。
      如果不是曾随师父拜访,孟常之也不会知道这就是长留掌门的住处。
      微潮的木门敞开一点窄缝,半遮半掩着里面的世界。
      “师父,积石大弟子孟常之有要事求见。”杨欢传音道。
      有风刮过,古老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朝他们敞开了。里面的设景与外墙不同,倒是丰富许多。绿苔围绕的小水塘,错落有致的乔木,院子正中还有一株桃花树,最是打眼,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
      倒是与周老院子里的那株差不多大,孟常之看着那桃树,不知怎的想到了山下的那间小院。

      “都进来罢。”
      林柏坐在桃树旁的石凳上,盯着石台上的残局出神,道袍下的手摆弄着棋篓里的棋子。似乎有谁才跟他下过一盘棋,人已离场,只留下杯升腾着热气的清茶。
      长留掌门太柏真人,在这大荒提起他,众人最先想到的不是他的修为有多高深,也不是他的弟子有多少天赋异禀,而是十多年前,他宣称闭关,却在出关后由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变成了个满面皱纹的糟老头,叫世人惊诧。
      他们凡人挖空了心思修道,不就是为了扭转人的命数、与天同寿,哪晓得竟还有人显自己老的不够快。明明有这个能力保持容貌、延长寿命,却甘愿以老态示人,真是世俗眼中的一朵奇葩。
      听到动静,林柏放下棋子,越过杨欢看向孟常之,“前几日你师父才跟我抱怨,说他徒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道托人报个口信,叫他好生担心。”
      孟常之明白,师父既然还有心思同长留掌门抱怨,说明对他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也不是真的心急。
      他走上前,把自家师弟的异样简单地说与林柏。
      杨欢三人站在门槛前,离着院子中央还有些距离,声音只是断断续续地传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风开始变大了,呼呼地刮着枝叶,阿炎握着闻仲那只受伤的手,隐隐约约听见了些词语,并不真切。
      等孟常之说完,林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而是站起身向厅堂走去。
      “天冷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受不了,都进屋里坐着吧。”

      四人都落了坐。林柏没有主动说起那妖修真气的怪事,而是转而道:“我们长留正值收徒。虽然老夫安于庭院,但山间的试炼情况还是能实时掌握。”
      中堂的门未关拢,有风趁虚而入,杨欢见对面的少年搓拢着双手,便起身要去掩门。
      “小友,能让老夫看看你的伤处吗?”
      这话是对闻仲说的。
      “哐当”一下,门被彻底地关上了,风声被隔绝,室内没入寂静。
      杨欢回过头,看见那个高壮的男人捂着右臂,微微垂眸,辨不清情绪。
      “哥……”
      阿炎望着闻仲,轻轻开口。
      闻仲抬眼,却是咧嘴笑了笑,“真人,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剑伤,没几天就能好。”
      话这么说着,他还是放开了手,慢慢撸起袖子。狰狞的伤口渐渐展现,但吸引孟常之注意的,却是位于肘窝间的一处黑色印记——
      孟常之眯起双眼,这印记他隐约见过,应该是六年前……
      “这是,魔修……”
      “不,不是的,闻仲他不是魔修!”
      听到孟常之的喃语,阿炎看向他,急急否认道。
      “他的确不是魔修,这印记也与魔修身上的不同。常之,你再仔细看看。”
      在阿炎开口的那一刻,孟常之就发现了不同——魔修作乱的那几年,他跟随师傅除魔,在那些魔修身上都会看见一个类似于眼前这样的黑色印记,一个由小蛇盘旋而成的半圆。而眼前这个,却是个几乎闭合的半圆,且不再单纯地只是像条小蛇,是从那魔修印记的基础上,添加了许些他也看不懂的元素。
      若说前者是孩童手里简陋的一笔画,那么后者就是大师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进的精细画作。
      “这是……”
      孟常之凝眉,最开始他注意到闻仲与阿炎,是因为在他们身上察觉到了妖修的气息,再加上藤妖对闻仲的反应,让他联想到的都仅仅只是妖修的异动。谁知,又扯上了这么一个透露着诡异的印记。
      他看向太柏真人,总觉得此事真人应该早就有所了解。
      “两位小友,你们来长留,并不单纯的仅只是为了拜师吧?”
      林柏的话音落下,这厅堂显得有些沉静。孟常之与杨欢都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二人,只见那高 大的身形此时塌了下来,显出几分默然的悲意。
      屋外的寒风并不能通晓屋内人的情绪,它猎猎地擦过纸糊的牖窗,好奇地看向屋内的那个男人。
      半晌,室内响起了闻仲沙哑的声音。

      他与阿炎都来自绥城,一个靠近大荒之东,远离长留的地方。
      绥城,说是城,其实也只有个小镇的规模,一条街便能走完。
      这儿的人很少,且多是老人,能修行的孩子还未及冠就背起行囊求师拜学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凡民,食不暇饱,碌碌便是一生。
      身为凡民,他们也许会嫉妒那些为数不多的修炼者的诞生,再目送着这些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是这嫉妒也只会是一时——就如同修炼者决绝的背影,当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不再有交集之时,那些从低位仰望的情绪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至少,对于每一个生在大荒,却生而无法修炼的凡民来说,修炼或是不能修炼,是宿命;宿命是没得选的,人一生最大的斗争就是认命。
      然而,五年前,一场异象,打碎了绥城之人的麻木——一个已过而立之年的凡民竟也偶然拥有了修道的能力,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绥城中绝大多数年轻人发现成为了修炼者,并且身上的某一处都多了一块黑色的印记——他们将之称之为,神印。
      只有神留下的痕迹,才拥有无边法力。它打破了大荒凡民无法修炼的规则,将他们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送到了他们手边。
      这是天地给予绥城之人的恩赐。

      闻仲也是获得恩赐的绥城人。
      在那之后,他决定像过去的那些修炼者一样,收拾好行李,去往遥远的地方,拜师也好,游历也罢,与过去的身份彻底的告别,从此经历梦里的人生。
      在这场游历的开始,其实不止他与阿炎,还有无数同他一样的人。
      他们一块前行,一起修炼。不管前头的路有多少豺狼环伺,在他们眼中总是鲜花遍地的。
      渐渐地,随着实力的增长,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神印也会随之增长。
      那个增长最快,实力也最强的同伴无不骄傲的对他们说,他将会是第一个看到完整神印的人,而且那一天不会太远。
      的确,完整神印到来的那一天并不远,甚至,对于他们来说,来的有点太快——
      看着那个复杂的黑色圆环,他们本该欢呼庆祝,可是,当第二天的天光倾洒而下,迎接他们的却是无边寒意。
      那个人,不见了。
      不是死亡,也不是失踪。
      死亡该有尸体,失踪也合该有迹象。
      而那个人,却是一寸寸地消失在他们的眼前,毫无预兆,而又一干二净。
      恐慌在他们之中蔓延,神印却并没有因此消退。
      时光仿佛回溯,一个又一个的同伴在自己眼前经历巨变,只不过这一次,是神收回了自己的恩赐,并且要来了更为沉重的报酬——他们的生命。

      五年之后,同伴都已被如影随形的死神毫不留情的拖离凡尘,只剩下苟且偷生的两人,带着微薄的希望,来到长留山脚,孤注一掷。
      “我们都错了,都错了。”冷冽的寒风之下,岿然的屋檐之中,被众人注视的男人双手紧握,黑发遮住了发红的双眼,“这么可能是神的恩赐,明明就是,就是一个……”
      来自天地的,恶意的,诅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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