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日安不到

2、第二章 ……我藤妖

　　但孟常之最终还是没能看到那块令他心心念念的玉牌。
　　“什么！？你说那小子又上长留去了？”
　　面对吹胡子瞪眼的老头，身兼数职的小二欲哭无泪，“我也不想让周衎走啊，可是掌门说缺人手，不得不去……”

　　伤无大碍后，孟常之留下一瓶紫金丸以作谢礼，便告辞了。
　　现在正是太阳堪堪爬上头顶的时候。冬末春初的阳光最是舒服，软绵绵地铺撒在身上，如同未长成的小兽，轻轻地蹭着你的皮肤，比人类略高的体温以及软糯的触感传来，连心中的褶皱都给熨平开来。
　　孟常之自重伤坠山以来的郁气好似消散了一些。
　　临近入山口，他却并未跟随着拜师的人流，而是挑了一个规模还算大的饭馆，点了一碗云吞。
　　馆内坐的也大多数是为上长留而来的修仙者，只不过未曾修得辟谷，他们两三而坐，也有未曾结交同伴的独行僧，一边打听着上山试炼的详情一边果腹。急于摆脱凡民身份的同时，又依存于凡民的生活方式。
　　有人聆听着邻座的絮叨，偶然抬眼瞥见了那个坐在角落、安静得不同于周遭的年轻人——一身素色长袍，腰间却未配剑亦无配饰，一头青丝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束起，添得几分不羁。明明流露着几分浪子的风流，一侧头，却微一颔首露出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来。

　　孟常之朝方才偷瞅自己的人微微一笑，又开始漫不经心地听着这个饭馆的嘈杂声。
　　“……长风真人的宝贝徒弟都下落不明了，怎么还不找那个小师侄的麻烦？”
　　“我听说，那个重伤孟常之的人背景硬得很，现在还在积石上当着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要我说啊，不过是平辈间的决斗，自己徒弟技不如人，怎么还有脸去找人家麻烦？”
　　“啧，兄弟你从哪个深山老林出来的？孟常之玄剑公子没听说过？”
　　“对啊，玄剑公子，就拿到鼎钧真人远古传承、六年前重创魔修堂主的那个，他怎么可能技不如人 ……”
　　“诶，我觉得吧，也不是不可能，不是说六年前……”

　　孟常之喝了一口清汤，听着他们半真半假的言谈，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师父没有发现小师弟的异常。他皱了皱眉，觉得不对，连他都能发现妖修的真气，师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心思弯弯绕绕几道，他最终还是决定先上长留，通过长留掌门给师傅报个信。
　　当时以为不过普通决斗，身上只有一瓶师父给的紫金丸是常年不离身的。谁知他不慎被一剑刺下了山，身无长物，差点连报恩情都还不了，更别说能有什么给师门报信的器物了。
　　孟常之叹了口气，走出饭馆，决定速战速决，早点上山。

　　此时的入山口没有什么人，决定今日上山试炼的人基本都已经进去了。只有寥寥几个，在镇落与山体相接的大道上窃窃私语。
　　“哥你倒是给个准话，今天我们是上还是不上啊？“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
　　“我，我也不知道…… ”
　　回答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欸，你看，又有一个上去了。我们在这干站着也不是个道理……”大汉的同伴倒是十分清瘦，朝孟常之走去的地方撇了撇下巴，劝道。
　　“这……”
　　清瘦少年见同伴还在犹豫，便作势要跟随上孟常之上山的脚步。
　　“……行行行，现在就上，反正横竖都是一刀，说不定还真给上去了……”

　　这长留的入山口没有什么宏伟的布置，就一块奇石矗立林间，上面是黑色染料描摹的草书，“长留山“三字，恣意洒脱。
　　孟常之不带停顿地走过。
　　里面的路越走越窄，而林子却越走越密。明明还只是春初，冷冽的寒气迟迟不肯散去，这里的植物却与外界的不同，各个翠色浓郁，枝干与绿叶交错，又与对面的植株交汇，一时间，绿意铺散，只从罅隙中露出点点阳光。
　　走了四五十米，就看到了打斗的痕迹，遍地的零碎衣物，大多都有被利器撕扯的痕迹，想必是第一个试炼点。
　　果然，没走几步，便觉风动，头顶树叶奏出几声“沙沙”。
　　“谁！？”
　　远远跟在孟常之身后的两人警惕抬头，却没有注意到，身旁层层枝桠掩盖的丛林深处，似有异物袭来。
　　风把孟常之的头发微微吹散开，他眉头微蹙，抬手将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落叶自指尖掷出，飞向右边的树林中。
　　只听“咻”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高速驰来，途中与那片落叶相撞。
　　那落叶本该是极脆弱的，不明物体却像迎头撞上了铜铁一般。虽是把阻挡自己的东西撞得粉碎，自己也被拦腰截断。
　　这不明异物是一只藤妖，或者说，只是藤妖的一部分。此时，原本被它驱使着去袭击孟常之的那一根青藤已失去了最灵活的藤尖。
　　这截断部分对藤妖而言其实不过九牛一毛。还有更多的青藤正在朝这边赶来，但藤妖并不打算再用它们与孟常之抗衡了——
　　不仅因为这个男人实力强悍，它难以抗衡；还因为，仅仅作为试验路上的一道关卡，它的任务，也只是欺负那些实力弱小而不自量力上山的人。
　　藤妖的心思千回百转。可对于后方的两人而言，它与孟常之的交手不过在瞬息之间。
　　心下正暗自惊诧于前方高挑男子的实力高深，下一秒，就见无数的青藤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
　　大汉与少年立马反应，却未显惊恐，抽出配剑，背对相靠，各自旋剑，再加上锐利真气的加持，青藤一时间竟难以近身，显然是一对有了默契的搭档。
　　孟常之解除了自己的威胁，也不管后方的打斗有多么胶着，径直便要离开。
　　“闻仲！！！”
　　少年的喊声蓦地回响在这山林间。
　　只见那大汉不慎被缠住了右腿。在就要被拽倒于地的瞬间，狠狠砍断了那根狡猾的青藤，却又被其他趁危而入的藤蔓紧紧缠住了握剑的臂膀，一时挣脱不得。
　　少年此时也未能幸免，被紧紧束住腰身，奋力抵抗着，不让那藤妖将他拽离地面。
　　眼看着，两人就要被这藤妖纠缠着，带离山间的梯道。闻仲有些急了，艰难地用未被擒住的左手掌剑，就要去砍右手臂上的青藤。
　　谁曾想，这妖物拽着他的手臂灵活一闪。这一砍，不仅没把青藤砍断，到是让自己的胳膊见红。
　　闻仲内心咒骂，也不惧伤口被撕裂的疼痛，绷紧着右臂，狠狠与那青藤抗衡着。一时间，血液涌出，将青藤浸染。
　　“嘶——”
　　“闻仲，你别——“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却又同时顿住。此时已经走远的孟常之也不知何时停了脚步，回身看去——
　　只见那沾了血的青藤原本还一股嚣张得要将闻仲连根拔起的气势，下一刻，却猛地痉挛，开始“滋滋”地冒起黑烟。
　　被束缚的两人讶然地看着这一幕，藤妖更是震怒不已，可仿若被腐蚀的疼痛让它无暇再理自己的对手，开始疯狂地甩弄着自己沾血的藤茎。
　　可是，血液早已渗透，此时如同附骨之疽，令侵蚀的疼痛无法摆脱。

　　终于重获自由的两人因惯性狠狠摔在了地上。一边用手肘护住要害，躲闪藤妖无差别攻击的同时，一边警惕着已陷入癫狂状态的藤妖。
　　此时，如若细看，还能发现藤妖的末端甚至都隐隐泛红。

　　终究是无法忍受，藤妖卷起少年慌乱间掉在地上的剑，狠狠地割去了沾血的藤茎，才堪堪止住了疯狂滋生的痛意。
　　终于，前一秒还大肆破坏长留山道的青藤恢复了理智，山间被扬起的尘土慢慢坠下。闻仲与少年不知何时汇在一起，背脊微弓，提防着藤妖回过神后的再次进攻。
　　时间仿佛于此时静止。
　　突然，藤妖静滞不动的青藤微微抽动，闻仲目光一紧，正要勾起落于脚边的佩剑。可谁知，回过神来的藤妖竟不再恋战，而是如避洪水猛兽一般，远远地绕开了闻仲，躲入丛林逃窜远去……

　　这一波试炼者怎么这么恐怖！？！什么时候人类的血液还能腐蚀它的藤茎了！？！
　　不能口吐人言的藤妖如是想道，内心愤愤又委屈。

　　“哥，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危险解除，少年放松下来，抓住闻仲受伤的手臂仔细端详。
　　当时，闻仲的力道被藤妖带偏，只是擦着手臂过去，因此伤口并不深。但他为了摆脱藤妖束缚，蛮横的挣脱，让本不严重的伤口此时皮肉外翻，还嵌着青藤上坚硬的木刺。
　　血倒是不再留了，只是看着仍有些可怖。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闻仲垂眸，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收回，心情不知怎么有些烦闷与慌乱。
　　下一秒，他抬起眼，就看见了正盯着他的孟常之。

　　只见那个仅用一片叶子就击退藤妖的男子，缓缓朝他走来。披散的青丝无风自动，在灰尘漫天、杂物满地的狼藉背景下，自成一派风流，伸出手，对他笑道：
　　“上山试炼危险重重，两位公子愿意组队前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