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松子砚

8、小渔村

　　越往南海越见不着晴天了，天阴沉沉的，雨丝哗啦哗啦，沈池故几人总找不到投宿的地方，每每就在马车里挤着，坐着也能睡一宿。几天熬下来，娇惯长大的沈池故眼袋发青，吃饭也没有胃口。
　　这一路上问了几百遍什么时候才到的沈池故，等真的到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边的村庄破破烂烂，人也是破破烂烂，烟雨笼罩着村庄，整个村子仿佛没有一点鲜明的色彩，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走近了又发觉家家户户挂着鱼干，到处都闻得到鱼腥和鱼臭味，熏的人都要流眼泪了。
　　当地的村长听说钦差大臣要来看降雨量，把废弃好久的一间房子指给了他们，“委屈大人了，我们小渔村实在贫寒，没有那个钱修新屋，也没有旅馆能供诸位居住。房子已经修缮过了，不漏雨也不灌风的，大人委屈段时间吧，有什么事要帮忙的，我家在那边，大人喊一句朝阳我就来了。”
　　房子一层的，几间房间坐落各处，屋里打扫得还算干净，若雪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啧啧感叹着，“我就知道我就是被叫过来当厨子的，当初就没对你俩抱过希望。”
　　沈池故难受地捏了捏鼻子，“还行，至少这里闻不到鱼腥味。”池故说完就围着屋子观察，发现卧室第一时间就躺着了，几天的马车旅途下来，他觉得躺在床上好像整个人都还在晃动，他一动不动地成为一具尸体，感受到有人给他脱了鞋子，盖了被子，于是蜷缩起来，睡得更舒服些。
　　若雪看了厨房，水缸里有几条村民准备的活鱼，有一些还有沙砾的海盐，其余啥也没有，顿时感到了命运愁苦，“在路过的那个镇上该买些东西来的。”
　　沈书渊计算着路程，“来时行李多，若轻装骑马过去，一天来回也差不多。”
　　若雪收拾着厨房，“只能找个空闲的时间去了。”
　　南海算是宋国最暖和的地方了，这个时候京都已经过了倒春寒，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贵族的小姐公子们都要出来踏青射猎了，而南海烟雨不断，还是阴冷得难受。
　　几人本来临近夜晚才到渔村，等收拾完行李，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几乎每家人都早早入睡了，远远望去只是一片无尽黑暗，没有一点光亮；深夜的小渔村有几声狗吠，细雨绵密沙沙作响，隐隐也能听到海浪翻滚。沈池故从多天以来的第一天好觉中醒过来，立马就从这种景象中觉察出了无限的凄凉感，把那无处安放的高处不胜寒的感受收了收，回归现实，摸着肚子吼，“饿啦，有饭吗？”
　　厨房有浓浓的鱼汤香味，沈池故打量这房子，那只小羊花灯挂在大门上方，投射下一点暖黄色的光，给这屋子增添了许多温馨和可爱，中间的桌子破破烂烂，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石块垫着桌脚，坐的椅子稍微动动就会吱呀吱呀地响，沈池故不禁怀疑它随时可能会散架，调整了自己的坐姿，正襟危坐着，生怕这不多的几张椅子就此没了。
　　沈书渊端着盆鱼出来，若雪拿着碗筷跟在后面，沈池故喝了汤，有些内疚，“我睡这一大下午，你们却忙活了这一下午。”
　　若雪吐了一根刺，把满是暧昧的脸埋进碗里，声音却是笑意，“有人愿意宠，哪还用动手。”
　　沈池故歉疚的看着沈书渊，沈书渊笑，“你睡着才好呢，你要醒着，那不是帮倒忙？”
　　沈池故半刻哑口无言，狡辩着，“那……精神上的支持也可以给你的嘛！”
　　沈书渊指着自己的心脏，“心领了。”
　　池故于是殷勤地给他夹了一块鱼肉，“你多吃点。”
　　三人吃了晚饭，都是累得不行了。
　　“刚好有三个房间，我去左边那间，靠着厨房，你们住右边两间吧。”若雪撑着懒腰，拿着自己的衣物就回了房间。
　　沈池故下午睡了一觉，却不那么困了，其实这床又硬又冷，被子也是旧的，仿佛有股霉味。下午太困了不觉得，这会却是觉得怎么睡都难受，他敲敲墙壁——这屋子的墙壁比他想象的还薄一些——他轻轻敲了敲，“书渊，你睡了吗？”
　　沈书渊的嗓音低低的，“没呢。”
　　沈池故一喜，“我睡不着……”
　　那边仿佛有开门关门的声响，沈书渊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沈池故从床上坐起来，“进来吧！”
　　沈书渊拿着什么东西往床上铺，沈池故以为是枕头，问他，“你要睡这儿？”
　　沈书渊顿了顿，“你希望？”
　　沈池故摇了摇头，哪怕是黑夜也看得清楚的动作。
　　沈书渊拿起池故的双腿，铺完了又放下，这次池故感受清楚了，居然是柔软的毛毯。
　　沈书渊道，“下午我看你睡得香，还以为你不用了，刚才你说睡不着，我就猜是你富贵病犯了。”
　　沈池故摩挲着毛毯，“你带了几条毛毯，你有吗？”
　　沈书渊声音含笑，“这是我的披风，你睡吧，我也去睡了。”
　　沈池故重新躺下来，沈书渊身上总有股别样的香味，清冷的香味，不明显，若隐若现，但是很好闻。每次沈书渊给自己穿衣、跟自己说话，他都闻得见。沈书渊不是会用熏香的人，沈池故也没闻过那样的香，让人舒服、又有安全感。
　　而沈书渊这件披风，柔柔软软的，散发着那股香味，让沈池故的心一下就定了下来，窗外的刺骨寒风仿佛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