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松子砚

21、太子 “沈书渊—

　　“沈书渊——”
　　房顶的瓦片似乎都要被掀起来了，门口的少年不紧不慢，推开世子的房门，手中的面盆稳稳当当装着清水，“世子终于起了。”
　　沈池故手忙脚乱地穿衣，微微回头看门口的少年，眸灿星辰，唇红桃花，顶着清早的气息和阳光站在那里，哪怕是下人的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的风华，世子想到某个夜里做到过的梦，呼吸一滞，“你……今天是父王生辰，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沈书渊拧好毛巾递给他，“叫你啦，你不醒，先擦把脸，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没人关注你，等下午宴会客你再去也不迟。”
　　沈池故擦擦脸，沈书渊给他系腰带，比了比身高，世子已经到了自己的耳边，便打趣道，“世子的腰最近圆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到底是懒得练武长胖了，还是勤加练武长高了？”
　　沈池故推开他，“我快半月没碰过刀枪剑戟了，长高大概因为胃口好吧。”
　　沈池故撑了个懒腰，伸手试探了一下太阳的温度，“走吧，今日府里可热闹，出去瞅瞅。”
　　“世子殿下！”
　　沈池故回头，是自小在身边照顾的大丫鬟若雪，她比沈池故和沈书渊都要大，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只见她言笑晏晏，“今日和书渊多玩会，晚些回来，我们好偷个懒。”
　　沈池故做了个“偏不”的表情，逍逍遥遥地出门去了。
　　沈余旧和林慕生在说笑，这一年沈余旧十二岁，林慕生已经十五，沈余旧连京都都没有机会好好逛过，林慕生却已经去过北疆上过战场了。少年的见识谈吐不似当初，经历过风霜和艰苦的人稳重了不少。
　　远处有个温婉可人的人儿在折花，林慕生远远见了，问沈余旧，“那人是谁？”
　　沈余旧看了一眼，言语间有些不屑，“那是我父王的姬妾柳氏所出，名唤沈凝晩的，比我长了两岁，最是会装柔弱可怜。”
　　沈凝晩也见了他们，前来施礼，眼波流转颇有些柔情，“少将军安好。”
　　转头又对沈余旧说，“王妃刚才在前厅找妹妹呢，没想到妹妹却在这儿玩耍。”
　　“母妃找我做什么？”
　　“那我可不知道了，王妃素来是不喜欢和我们庶子讲话的。”
　　这话沈余旧听着不舒服，又不知如何反驳，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慕生哥，我去找下母妃，等下再来找你。”
　　这两年宋国和西洋有了些来往，西洋使者来宋国时，掀开马车帘子向大街上的群众打招呼，不少京都的人都见过那金发碧眼的人，他们说着听不懂的鸟语，但很热情的样子。太子搬来了一座西洋使者带来的红珊瑚作为贺礼，与敬德王简单寒暄后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世子，想同他大吵一架，最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慕生以前是被选作世子伴读的，两人一向不和，背后谁也不服谁，但是见了面还能勉强客客气气交谈下。太子沈之烨就不同了，本来就是嚣张跋扈的性格，父皇对沈池故的偏爱，沈池故比他好千百倍的名声，坊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最好的夫子在教沈池故，最好的武将在教沈池故，最珍贵的东西首先送给沈池故，这种种事情加起来，太子看到沈池故，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
　　世子没找到，倒是遇见了沈书渊，沈之烨是认识这个人的，京都稍微有些头面的人，买来的奴隶都只是做最下等的工作，世子的伴读是买来的奴隶这件事让沈池故被嘲笑了好久，可一次诗会，沈书渊大放异彩，出口成章，当朝颇有些讲究“英雄不问出处”的豪情，愿意与沈书渊交好的人一下又多了起来，沈池故又变成了京城贵公子圈的传奇人物。
　　沈之烨拦住沈书渊，沈书渊施了礼，不卑不亢。
　　沈书渊生得好看，是那种偏向女人的好看，沈之烨一脚踹翻沈书渊手里的点心，捏着他的下巴，“你这张脸是哪个妓女生出来的？京都有不少龙阳会所，你要是去做个娈童，本太子一定会天天光顾你！”
　　沈书渊仿若未闻，沈之烨拍拍他的脸，“你还真沉得住气。”
　　沈之烨使劲踩住他的指尖，脸庞几乎有些扭曲，“你就是个奴隶，是妓女和嫖客生出来的，你这辈子都只会是最低等的下人，你不如跟了本太子，还能给你一点荣华哈哈哈！”
　　沈书渊低着头，眼底泛起一抹深蓝，如果他现在手指用力，他可以不声不响地把太子掀进旁边的莲池，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时候，足让他吃顿苦头了，他蓄力的时候，一只从背后过来的脚踹开了太子。
　　一只手拉起了他，把他护在身后，沈书渊低眸，只见他的世子殿下目光坚定，护犊意味再明显不过，他突然安下心来。
　　太子被沈池故全力的一脚踢得吃痛，抱着小腿嗷嗷叫，“沈池故，你敢踢我？！！！”
　　沈之烨的嗓门吸引了不少目光，沈池故目光不惧，“敢问我的小书童怎么招惹了太子堂哥？”
　　沈之烨指着一旁被打翻的点心，“他打翻了本太子的点心，扰了本太子兴致！”
　　“哥哥！”沈余旧声音清脆，缓步走过来，看到地上那盘点心，佯装惊讶，“书渊，这不是我让你端给哥哥的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打翻了？”
　　言下之意，这点心是端给沈池故的，不是你太子殿下的，是你太子在欺负沈书渊。
　　沈之烨咬牙切齿，“你们一家人合着欺负我是吧？好，你们等着，看我不告诉父皇，诛你们九族！”
　　“诛谁九族？！”
　　稳厚威严的声音传来，太子条件反射的跪下，“父、父皇，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围陆陆续续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家起来吧，今天是敬德王生辰，是家宴，大家玩个尽兴，不必多礼。”圣上穿了寻常衣裳，刚才在人群，竟没有将他认出来。
　　太子拍拍裤子上的灰，被伴读搀扶着起来，圣上眯了眯眼，“太子，朕没叫你起来。”
　　太子干脆利落地又跪了下来，跪的太快膝盖疼，诚惶诚恐地不敢声张。
　　“刚才怎么回事？”
　　沈余旧施了个礼，抢在了太子前面开口，“皇伯伯，太子哥哥欺负我哥哥的书童，还说……还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是这样吗，太子？”
　　“不是！”太子矢口否认，“是沈池故，沈池故他……”
　　“给池故的书童道歉。”
　　“什么？”沈之烨睁大眼，“我是太子，我可是太子！凭什么要给一个奴隶道歉！打狗也要看主人，可是，如果今天是沈池故打了我的伴读，我是绝对不会为这条狗责怪沈池故的！”
　　“你的伴读是户部侍郎之子，谁是狗？你真是越发不长进，洪公公，把太子带回宫，禁足半月！”
　　圣上宠爱沈池故是真的，为了沈池故的书童，竟然可以让太子低头，周围人唏嘘不已，这江山版图，怕是真要改写。
　　“多谢皇伯伯明鉴。”沈池故拘礼。
　　圣上点点头，眼睛跳到沈池故身后的沈书渊，“你就是池故的伴读？那年三月诗会我读过你写的诗，还不错。”
　　“谢圣上夸奖。”
　　入夜。
　　“沈书渊，”若雪给他处理伤口，忍不住埋汰，“你怎么老让别人欺负了去。”
　　沈池故坐在旁边，撑着下巴，“就是，让我欺负就够了，以后再遇见那种人，转身就走，装作没看见就好了，叫你你也别应！”
　　若雪看着被自己包得乱七八糟的手，忍不住笑，对着书渊眨眨眼，“明天世子殿下起床你来伺候行吗，我想睡懒觉。”
　　沈池故皱了眉头，“若雪，书渊来我们院里后，你可是越来越过分了。”
　　若雪哎呀一声，“我这不是看你们处得来，心里高兴嘛！”
　　沈池故瘪嘴，“若雪的手软，给我穿衣我就觉得舒服，沈书渊的手——”
　　沈池故拉起沈书渊没受伤的那只手，“看看，全是厚茧。”
　　沈书渊缩回手，“我是伤员，我也要睡懒觉，世子殿下院里这么多人，随便叫一个就行啦。”
　　“你也要睡懒觉？”
　　“当然。”
　　“骗人，你从来不睡懒觉的。”
　　第二天一早，沈书渊推门而入，却见世子殿下早就醒了，红着一张脸，他看着沈书渊，目光不太自然，扭扭捏捏，“你……你出去，让若雪来。”
　　这是沈池故第二次梦到沈书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