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松子砚

20、王妃进宫 这一大早，

　　这一大早，厨娘去鱼市买了最新鲜的九孔螺，熬了浓香粘稠的粥，沈余旧半眯着眼睛喝粥，半梦半醒时，那半个梦消散在太监尖细的嗓音中，“圣上口谕——宣敬德王妃速速觐见。”
　　圣上从来没有单独召唤过敬德王妃。
　　王妃盛装打扮了，心仍旧忐忑，望着波澜不惊的丈夫，“从前都是宣你，我也只有几次家宴见过圣上，怎么突然……”
　　“你且安心，再怎样你总会平安回来的，”敬德王安心喝粥，“就算皇兄要针对我，也不会拿你当突破口。”
　　“呸呸呸，什么针对不针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听了“针对”二字，心里突然想到坊间流传的敬德王之子沈池故将要继承大统的事，总觉得心里突兀。
　　进宫，公公领着她走的路不是平时熟悉的那几条，不是皇后的椒房殿，也不是乾清宫和养心殿，王妃心里打鼓，“洪公公，我们这是去哪啊？”
　　洪公公轻声回应，“王妃莫急，圣上正在清莲宫等着呢。”
　　清莲宫，这可是整个皇宫赫赫有名的地方。前朝圣上专宠舞姬清莲，挥手便是千金，为其修筑清莲宫，十里荷香十里蛙，酒肉池林来形容那位莲姬也不为过。
　　听说鲛人肉能保持容颜不败，前朝圣上下旨，南方渔民，凡捕得鲛人一只，赏金铢一百，渔民遂趋之若鹜，大肆捕捉。
　　那是一段相当残忍的鲛人历史，听说南方海上，到处都是鲛人的尸体碎块和内脏漂浮，半边海都是红的。
　　如此恩宠，莲姬却爱上了一只水箱中送来的鲛人，这段爱让她下毒毒死了前朝圣上，和那鲛人双宿双飞。
　　整个京都陷入混乱，没人注意他们是怎么逃了出去。祸国殃民的莲姬，就这样人间蒸发。人们报复似的捕捉鲛人，而当今圣上稳稳当当，跪在祠堂当中，安心为自己的父皇祈福。等他出来，太子被刺杀，二皇子暴毙，四皇子和七皇子无故失踪，六皇子和五皇子离开京城去了自己的封地，八皇子那时才七岁，一切就这么理所应当，贵妃所出的三皇子继承了皇位。
　　登基第一道圣旨，就是封闭了清莲殿，不许任何人讨论起莲姬。
　　那时的王妃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对这件事的认识都来源于茶楼的说书先生。而今听到圣上居然要在清莲殿召见自己，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消停不下来。
　　清莲殿外没有一个侍卫守着，传说十里荷香十里蛙的仙境，现在走进去只剩了满目干涸的池塘，荒凉一片。
　　走到中心的殿宇，洪公公停住了脚，“王妃，您进去吧，圣上就在里面等着您，奴家在此候着。”
　　王妃推门而入，圣上背对着她，专心盯着墙上的壁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妃行了正礼。
　　“弟妹起来吧，不必多礼，”圣上微微回头看她一眼，“把门关上，今日叫你来，是有样东西给你看。”
　　圣上扭动台上的花瓶，壁画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偌大的透明水箱，清澈的水，有一人身鱼尾的鲛人背对着他们，青丝万千，根根柔情。
　　仿佛察觉到有人来到，那鲛人缓缓回头，深蓝色的瞳孔婉若大海深邃，脸上有淡青色的鳞，微光闪烁，那种倾城姿色，本应纵视天下，遨游海洋，看着他们的眼神却迷茫又无辜，好像三岁稚儿。
　　王妃大惊失色，“这是？”
　　“这是朕在黑市买的鲛人，”圣上指着水箱中那条鲛人，“被那样的眼神看一眼很难不心生怜悯吧。”
　　王妃喏喏，不敢出声。
　　“朕在黑市上买到她时，她已经怀孕了，看上去，是个人类孩子。”
　　王妃这才注意到，内屋仿佛有孩子的呓语。圣上又说，“最开始五六年时，是一条鱼，可最近两年，不知怎么，那孩子逐渐长成人了，哪怕是我，要在皇宫养一个不明来历的人类孩子，也是很难的，弟妹，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了吗？”
　　“圣上，圣上为什么不直接处置了他？”王妃颤声，“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要处置的话……”
　　圣上皱了皱眉，王妃立马噤声，只听圣上说，“我认识这条鲛人，他是我故人的妻子，我想这孩子，十有八九是他的孩子。”
　　圣上负手，“听说你家小世子要找一个新的书童，明天奴隶市场会有人贩子卖七号货物，你记得去买。”
　　只是王妃和世子在窗前说的些悄悄话，圣上居然了然于胸，那其他的言论呢？王妃一阵后怕，“谨遵圣上旨意。”
　　“今日我叫你来干什么？”圣上盯着她。
　　“圣上嘱托我好好关照敬德王的生活，说您心里一直记挂着王爷。”
　　“还不算太蠢，”圣上有了点笑意，分明已经知命之年，威严却不减当年，“不要对他太好，要让他听话，就像一个奴隶听主人的话一样，就把他当一条狗来养就可以，明白吗？”
　　“明白。”王妃颔首。
　　圣上大手一挥，“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