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奶糖翁

3、转学生

　　隔天晚上边伟军真的给艾涟带了一把小板凳回来，艾涟对他轻声说了句谢谢，但边伟军并没有听到。
　　小板凳没有打磨好，边沿的木屑刺剌剌的扎人。不过艾涟还是很喜欢这把小板凳。
　　边席俊看到她那把凹凸不平的板凳，哼了一声，没理她。
　　接下来好几天，艾涟早上和他们一起吃早饭，然后看着上学的去上学，上班的去上班，中午就自己在厨房里炒了剩饭剩菜吃，下午看着边席俊活力满满的回来，一声招呼不打就跑进房里，晚上文秀回来做饭，和回来的很晚的边伟军吵架。
　　之前文秀去接她过来时嫌书太重了，反正换了学校会有新书发，就一本都没拿上，所以其他时候艾涟就拿着小板凳杂物箱面前翻东西，在他们回来前又把杂物箱还原。
　　每天如此。
　　有一天晚上吃饭时，文秀接到了一个电话，艾涟看着她笑着哎哎哎了几声，而后不断道谢着挂了电话。
　　“妈妈你在和谁打电话？”边席俊举着筷子问文秀。
　　文秀盖上手机壳说:“妹妹以后可以和你一起去上学了。”
　　边席俊意兴阑珊的放下筷子。
　　边伟军问:“这么快就办好了？”
　　“可不是嘛！他俩都是老师，能不快吗？我跟你说啊，那个学费可得准备了，就几百块。”
　　边伟军一磕酒杯，声大如钟:“老子酒都快喝不起了，哪儿来的几百块？你不是在鞋厂上班吗？每个月挣那么多钱，怎么不拿给这个小哑巴用？”
　　文秀一听这话就来了气，“再多的钱都能被你败光！你不是天天出去找事做吗？没看见你拿过一分钱回来，吃老娘的喝老娘的，你怎么不早点死了好了。”
　　“臭娘们你是嫁给老子了，没看见你给老子下过一个崽，我还要你都算好的。”
　　……
　　又是一顿吵。
　　边席俊一如既往地扒完饭跑到自己房里去了。
　　艾涟麻木的搬过自己的小板凳，坐在杂物箱前面翻东西。
　　杂物箱里面乱七八糟的工具都有，还有一些烂了的玩具，艾涟就天天坐在这里捣鼓这下玩具，竟拼起了几个半残不缺的小玩具。
　　又过了好几天，文秀回家时给艾涟带回来一个蓝色的新书包，对她说明天就可以跟着哥哥一起去上学了。
　　艾涟并没有觉得很开心，这里已经够陌生了，现在还要去一个更陌生的地方，何况那儿还有好多人。
　　夏天的夜里是很难熬的，晚上睡觉总能听见蚊子叫，客厅里又闷又热，艾涟白天在杂物箱里找到一把稍微比济公爷爷手里那把要好一些的蒲扇，仰躺在床上，不舒服极了就拿起来扇两下。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后，艾涟总算不是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出门，而是背上了新书包，和边席俊一起出了门。
　　这么多天了，边席俊和艾涟的关系一点都没有缓和，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这个所谓的妹妹，每天像个假人一样，不哭不笑不说话，这种小孩最让人讨厌了。
　　和当初艾涟来这个房子的路相反，边席俊带着艾涟走巷子的另一头，出了巷子没多远，就看到了一线小洋房。
　　边席俊快走到其中一栋小洋房门口时，朝上面喊了一声:“利安！上学去了！”
　　“来了来了！”
　　利安清脆的声音从门里面响起。
　　随后艾涟就看到穿着绿色格子短裙的利安蹦蹦跳跳的出来了。
　　“席俊哥哥早上好！”利安打完招呼看到艾涟，笑着说:“你是那个小艾涟！”
　　艾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默默的点了头。
　　利安并没有看到，而是继续说:“席俊哥哥你今天来的比平时都早，我爸爸妈妈才走了没多久。”
　　边席俊唏嘘道:“还好我慢了一步，我最讨厌和你爸爸一起走了。”
　　利安点着头说:“我也最怕我爸爸了。”
　　“啧！我不是怕，我是讨厌和他走。”
　　“我爸爸才不讨厌呢！哼！”利安噘着嘴走开了，步子一慢，就撞到了后面低着头走来的艾涟。
　　利安走到她的旁边，轻声问:“艾涟你也是去上学吗？”
　　艾涟抬头看向她，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那你是哪个班的？”
　　艾涟哑声了好一会儿，看着对方凑在自己身边，一直看着自己，这才慢吞吞的说:“四年级二班。”
　　利安觉得很惊喜，眉眼弯弯笑道:“你声音这么好听，怎么不多说些话呢？嗯，我也是四年级二班的，我们好巧啊！你就是刘老师说的转学生吗？”
　　艾涟点了点头。
　　“那我是你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对吗？”
　　利安笑的是那样灿烂，比清晨第一缕透过窗台的晨光还要吸引人。
　　艾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利安看起来还是很开心。
　　“肯定是啦！席俊哥哥是你的亲人，我们好几天前就认识了，那我就是你第一个朋友咯！我等会儿要和妈妈说，我交了一个新朋友！”
　　边席俊走在前头，一脸嫌弃的说:“你看着点路，跟个猴子似的，待会儿你要是摔倒了，我都不知道这么跟卢老师交代。”
　　利安不太开心的呛回去:“我不是猴子！你才是猴子哩！黑漆漆的大猴子。”
　　“我是孙悟空！你要叫我齐天大圣！”边席俊转过身抓耳挠腮的看着利安。
　　“切！”利安拉着艾涟从边席俊身边绕过去，声音不小的说:“你和我走，别理这个神经病。”
　　艾涟愣愣的被利安牵着手往前走。
　　“哎哎哎！太不给面子了。”边席俊也跟了上去。
　　到了学校后，艾涟还没进教室就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
　　昨天文秀来找了一趟老师，结清了学费，和刘雅简单说了一下艾涟的情况，大概知道这个孩子的学习情况和性格，为了她能尽早融入这个集体，就提前和她交谈了一下。
　　事实证明这个孩子真的太内向了，无论问她什么都低着头，一声不吭，问急了，她就一副恨不得钻进地里的模样，刘雅看到这个三棒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来的学生就头疼，最后耐着性子温柔的说:“老师带你去班里，你认识一下其他同学好吗？”
　　艾涟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刘雅无奈的带着艾涟出了办公室，在到达教室门口前，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雅站在讲台上，艾涟就站在下面，不去看其他人。
　　“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叫艾涟。”刘雅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艾涟是个女孩子，大家以后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知道吗？”
　　底下异口同声:“知道了！”
　　“好！”刘雅环顾了一圈教室，指着后面一个空座位说:“艾涟你个子比较高，你就坐在那个位子好吗？”
　　艾涟顺着刘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单排座位前面赫然是利安。
　　艾涟点点头走了过去。
　　利安上课是很积极的，只要老师提出一个她知道答案的问题，她举手举的比谁都快。
　　一下课，好多同学跑过来，围着艾涟转来转去，问她是不是真的是个女孩，甚至有几个还热情的邀请艾涟去跳皮筋。
　　艾涟缩着脑袋没有回应她们。
　　问的烦了，那个叫王娇的女生不乐意的说:“你也太没礼貌了吧！都不搭理人。”
　　“我看是你们太吵了吧，要是我和你们不熟，我也不会理你们。”利安说。
　　艾涟闻言呆呆的看着利安。
　　“要不是老师让我们和她玩，我还不稀得搭理她呢，一点都不像个女生，她就是个男人婆！”
　　利安生气的问:“你说什么？”
　　“说她怎么了，她就是个男人婆，我又没说错。”
　　“王娇你太过分了！我要去告诉老师。”
　　“你敢去？”王娇伸手推了利安一下，利安还没站稳就被她推倒了。
　　利安快要被气哭了，“你……”
　　“我怎么了？反正我没说错什么，切，她可不就是个男人婆嘛。利安别以为你爸爸是主任就了不起，你要是敢告状，我就叫我哥哥收拾你。”
　　王娇看着摔在地上的利安笑了起来。
　　突然一股大力袭来，等王娇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七手八脚的过来拉起了她，她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男人婆推了她！
　　王娇不可置信的问:“你推我？”
　　艾涟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伸手拉起了利安。
　　艾涟于同龄人而言，手劲不小，看着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不定只是装装样子，其实暗地里是个狠人，毕竟刚来学校，对她也不熟，还不能把事情搞大了，要是被老师知道了自己也不好受。
　　王娇暗暗的咬牙:“你还说你不是男人婆，哼，不和你计较了。”然后又转头对其他女生说:“我们跳皮筋去。”
　　“哼！”利安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王娇的背影撒气。
　　利安看着艾涟，小声说:“对不起啊，我本来是想帮你的。”
　　艾涟摇了摇头。
　　利安噘着嘴继续说:“王娇是我在这个班里最讨厌的女生，可是其他女生都喜欢和她玩，我一点都不喜欢和她们玩。”
　　艾涟也没有丝毫和她们一起玩的想法。
　　“你和我玩吧！这样我无聊的时候就不用找她们玩了。”
　　利安没有等到艾涟的回答，立马说:“你要是不喜欢说话就可以不说，我有好多好多可以说的话，只要你愿意听就好了！”
　　艾涟沉默着，直到上课铃响了。
　　课上到一半，利安收到了来自身后的纸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