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奶糖翁

2、你是谁 我叫利安，

　　2/你是谁
　　水坑中的身影突然变得扭曲，紧接着视线中出现一双浅红色的小皮鞋。
　　艾涟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嫩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举着一把卡通小伞，站在艾涟的面前，眼睛圆溜溜的看着艾涟。
　　“你是谁呀？”小女孩声音清脆的问艾涟。
　　艾涟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屋沿上的水直直的打在艾涟的鞋子上，还有雨水随风肆意的打在她的脸上，小女孩看她没有出声，走过来和她并排站着，拿着自己心爱的皮卡丘小伞挡在两个人面前，好歹是挡住了飘到脸上的雨。
　　“我叫利安，胜利的利，安全的安，是席俊哥哥的好朋友，我妈妈让我来叫他去吃饭，你知道他在家吗？”
　　艾涟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迅速的埋下脑袋，轻轻的点了点头。
　　屋里的争吵声不断，还响起了碗和重物坠地的声音，好不热闹。
　　利安被屋里的摔碗声吓了一跳，用空着的那只手捂着嘴，表情夸张的说：“文秀姨还有边叔叔在家？那席俊哥哥肯定也在家，那我可以不要叫他了。你是席俊哥哥的朋友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利安挨的艾涟超级近，脸都要贴到艾涟身上了，艾涟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利安生怕她打不到伞，也往她那边挪了挪，眼看自己就要挪出屋檐外了，艾涟便不动了，随她贴了上来。
　　“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说话啊？我爸爸说女孩子太喜欢说话会没有人喜欢的，可我就是太喜欢说话了。”
　　利安说完撅着嘴，看起来很不高兴。
　　艾涟抬头看向利安，她看起来太不高兴了，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艾涟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利安的眼前——是一张迪迦的卡牌。
　　利安接都没接，撇着嘴道：“这是你们男孩子才爱玩的东西，我才不要。”
　　艾涟举卡牌的手放了下来，又低下头，双手扣着卡牌的边沿。
　　“你是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吗？”
　　艾涟扣了一会儿纸牌后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哦！没关系，我喜欢说啊，我也有好多不爱说话的同学，尤其是老师上课点名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艾涟又抬头看向利安，她的脸圆溜溜的，像是水煮的鸡蛋，脸颊两边还粉扑扑的，说起话来眼睛亮晶晶的，艾涟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
　　“利安！”
　　利安抬起伞，顺着声音望去，小巷的尽头出现一位美丽的妇人。
　　“妈妈！”利安开心的喊了声，却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等那位妇人走过来。
　　卢素圆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衣角，微微带着责备道：“怎么还不回家，菜都凉了。”
　　“妈妈，文秀姨和边叔叔在家。我过来就看见这个小哥哥站在席俊哥哥家门外，而且他还不说话。”
　　卢素圆稍微弯下腰，看着艾涟问：“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在哪里呀？为什么在这里？”随后她又捏了捏艾涟的衣角，已经晕湿了一大半，也不知道他家大人怎么想的，让小孩子这么大的雨还呆在外面，于是心疼的说：“先去阿姨家，别感冒了，待会儿吃完饭阿姨送你回家好吗？”
　　“好吗？”利安也凑过去问。
　　艾涟从利安前面绕过去，点了点门。
　　卢素圆看着她的动作，问道：“你是这个家里的？”
　　艾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牌。
　　卢素圆听到里面的吵闹声，这种情况她以前肯定是不会管的，但是现在有个小孩在外面，看样子也不是那种会跟着陌生人走的，而且，文秀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小孩？
　　门很快就开了，文秀看到外面的卢素圆，愣了愣。
　　随后她用手耙了耙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笑着说：“卢老师，你怎么来了？”
　　卢素圆也礼貌的笑了笑，说：“还以为你们没回来，本来想叫边席俊去我家吃碗饭的。”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了。”
　　“文秀姨好！”利安从后面冒出头，大大方方的和文秀打招呼。
　　“小利安你也好啊，快别站在外面了，进来坐会儿吧，我去泡茶。”
　　“你客气了，不用的，我只是看着外面站了个孩子，雨挺大的，身上都湿了，你看看你们认识不？”卢素圆朝旁边招了招手，艾涟便走了进来。
　　艾涟就这么直观的看着两个大人。卢素圆看起来不矮，但是和文秀比起来却显得娇小的多，但卢素圆气质好，两人并排站着，她的气场反而还强一些。
　　文秀笑着一把拉过艾涟，说：“这是我女儿，艾涟。”
　　利安走出来问：“她是女孩子呀？”
　　文秀说：“是呀，刚把她从乡下接过来，以后就和你们一起玩了。”
　　利安又问：“那她读几年级了？”
　　“按理来说该读四年级了，和你一个年级。”文秀叹口气说：“唉，可是现在转学太困难了，我现在还没有给她找好学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书可读。”
　　卢素圆点点头说：“现在小学生转学没点关系确实困难，还是这种突然插班的学生，不过既然我和我老公都在小学上班，我帮你试试吧。”
　　“真的吗？那可太感谢了！”
　　“没事儿，举手之劳嘛，那我先带着利安回去了。”
　　“好嘞，你慢走。”
　　利安摇摇手说：“文秀姨再见，艾涟再见！”
　　文秀笑着说：“再见。”
　　看着卢素圆带着利安消失在巷子尽头，文秀关上门，看着坐在小床上，面色不佳的边伟军说：“我说什么？你就是不上心，找人非得花钱吗？什么事都得让我来，你要是早点上门去找人家，还显得咱们有诚意一点，现在白白承了人家的人情。”
　　边伟军不耐烦的说：“找到了不就好了嘛，一点小事天天吵天天吵，把地上的破碗破玻璃瓶扫了，别割到脚。每次吵就摔东西，哪来这么多东西给你砸？”
　　“等一下来扫，我再去给你炒一盘花生米。”
　　“嗯。”边伟军闷闷的答了坐下来。
　　艾涟在电视柜旁边的杂物箱里看到一条木小板凳，比爷爷在火坑前烧火时坐的小板凳还要小，她拿了出来，就坐在杂物箱前面玩那张纸牌。
　　文秀炒完花生米后走到艾涟身边，打开电视机，拿走遥控器，边伟军接过遥控器，调了一个抗战剧，就着那盘花生米喝酒——一瓶新的牛栏山。
　　文秀则开始扫地，眼睛时不时的瞟向电视，遇到有趣的地方夫妻俩还会说一句。
　　艾涟扭过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大人真是奇怪，她每次和思思吵完架，可以好久好久不理她，除非她当场就拿出巧克力出来。
　　艾涟舔了舔嘴唇。
　　思思是她在爷爷家玩的最好的小伙伴。
　　艾涟看到电视柜下面的那个塑料袋，趁着文秀去放扫把，边伟军倒酒的功夫，飞快的从袋子里拿出几张其他的纸牌，拿在手里，十指翻飞，像是玩扑克牌一样。
　　边席俊出来嚷嚷要洗澡，一眨眼，艾涟手里的纸牌又不见了。
　　文秀一拍脑袋，边往厨房走边说：“我现在去烧水，都怪你爸，我水都忘了烧，可别感冒了，对了，艾涟你的衣服湿了，先换了衣服去。”
　　“喂！”边席俊一看到艾涟，走过来指着她坐的小板凳，生气的说：“谁允许你坐我的板凳的？你给我下来！”
　　“边席俊你给老子让开，挡着我看电视了。”
　　艾涟很快的站了起来。
　　“可是爸，她没经过我同意坐我的凳子。”
　　“一把破板凳有什么好吵的，你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赶紧给我写作业去！艾涟啊，赶明儿我给你去打把小板凳，这把就不要他的。”
　　边席俊忿忿的往卧室走，走了没几步又转身回来，弯腰捡起小板凳，这才往卧室走。
　　艾涟只得走到桌边，坐着和边伟军一起看电视。
　　液化气烧水不算慢，可是要烧出四个人的洗澡水就很费功夫，等边席俊洗完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到艾涟。
　　边伟军喝完酒就回房间了，艾涟爬到小床上，取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两身衣服，还有一个胖丁娃娃的枕头。
　　其他的衣服文秀给她收拾的时候都没要了，不是太脏就是太破，也就这两件衣服看起来好一点，而那个枕头事艾涟说什么都要带上的，反正书包里也没太多东西，放得下，文秀也就随她了。
　　文秀倒好洗澡水后，又从边席俊房里拿出一套衣服，一件印着灰太狼的绿色短袖和一条黑色半截裤。
　　“你先穿哥哥以前的衣服，有时间带你出去买。”
　　事实证明她永远都没时间，艾涟一直到初中毕业都是穿的边席俊穿不下的衣服。
　　不过这套衣服怎么说都比自己原来的要干净的多，自己原来的衣服几乎都是跟着她淌过河，爬过山，摔过泥坑的，爷爷眼睛不好使，脏衣服洗不干净，自己手劲不大也洗不干净，新衣服一年都不见得会买一次，久而久之，这些衣服越穿越不体面。
　　文秀给她准备了新毛巾，桶里是兑好的温水，满满一桶。艾涟盯着桶里的水舔了舔嘴，然后把头埋进水里，借着吹泡泡的空隙猛喝了一口。
　　随后她才拿起旁边的肥皂，仔仔细细的把自己洗了一遍。
　　待洗完澡，艾涟拿过盥洗台下的洗衣粉，不那么细致的搓了搓，揉了揉，又漱了几遍，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怎么洗了这么久？”文秀在外面收拾洗好的碗，看到艾涟手里还在滴水的一堆衣服又接着说：“你放在桶子里吧，我去晾。
　　艾涟点了点头，把衣服又放回了桶里，这才回到床上去。
　　这个晚上艾涟睡的一点都不好，先是文秀在客厅里忙来忙去，灯光大亮，艾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好不容易文秀做完事去休息了，那一家人晚上又是要喝水，又是要上厕所的，一出来就免不了要开灯，一开灯，艾涟的睡意瞬间就没了，哪怕是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都能被或急促或缓慢的脚步声还有掀翻屋顶的鼾声吵得无法入睡。
　　还是在爷爷家好，不对，还是在自己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