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生辰 ...
-
(九)
自从扬州随他回到帝京起,转眼已是两月。
赵翎怕我生疏,将颂秋也一并带了来,却并未将我二人安置在王府,而是京郊辟的一方小院,也不知何故。
他倒时常过来看我,顺带捎些新鲜玩意儿,可近日却也来得少了,具体原因,我也猜不着。
这样一来,偌大庭院便只有我与颂秋两个人,她又是个闷性子,不爱出去,偏爱呆在房里做女红,落我在一旁干看着,好生无趣。
无人与我解闷,相伴的只有庭院当中一棵大树并四方花花草草,这日子,当真是寂寞极了。
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上——
六月天已入暑,气候渐热,时下更是烈日当头,明晃晃刺得人眼晕。
为避暑气,我这几日也是宅居不出,索性搬了张竹榻去树下,方便躺着乘凉,今日亦不例外,吃过饭,我便去了外间,躺在榻上任茂绿浓荫将我盖住,闭眼感受着凉风吹拂消去丝丝暑热,一时畅快极了。
“你倒好自在啊,我为了某人,可是费了不少劲呢!”
冷不丁一句笑语飘入耳中,我心下一喜,立马翻身坐起看向来人——果真是赵翎!
他今日穿了一身雪色绡衫,不知何种绫罗裁就,阳光映下竟似平湖跃金,耀耀流动。发半束于顶,以帛带扎起,垂于脑后,遇有风来,便袅袅轻摆,衬着浮光衣衫,恰似绿杨烟柳,悠荡在碧波湖畔。
袖袍轻舞,罗带当风,这样的赵翎,当真像是从古画上拓下来的人物。
我不免看痴了。
“怎么?又看傻了?”他笑着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取笑道:“初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傻看着我,如今都两个月了,还没看够么?”
“哼!谁耐烦看你了!”我羞得撇过头去,耳热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此刻绝系不是太阳晒的,而是眼前这人惹的。
“噗”,只听一声轻笑,身边位置蓦地一沉,却是他也坐了上来,笑眯眯将我身子拉得靠后了些,接着便径自枕下,卧在我的膝上!
我惊得大腿一紧,膝盖下意识向上一弹——
他被顶得睁开了眼,看着像有些无奈,伸手轻捏了一把我的脸,道:“放稳当些,作什么这样一惊一乍的,顶的我头疼。”
挨顶也是活该!谁叫你上来了!
我忍不住笑着腹诽,转念又忆起方才他说“为某人费了好大劲”,不由疑惑,想了片刻,忽地福至心灵般,忍不住跃上一丝惊喜来——
时已六月,日子恰近我生辰,他这样说,莫非是为我备了生辰礼物么?
是了,定是如此!我越想越兴奋,往日他来时必要捎带些东西,今日一来却说了那样的话,可见此次之物必不寻常,联系时日,定是与我生辰有关!
眼前乍然一亮,再顾不得同他计较,忙抓住他肩膀晃了几晃,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好三郎,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给我带生辰礼来了?”
哪怕知道他世子身份,我也仍旧这样唤他,他似也喜欢这个称呼,每每听了,总是笑得开怀。
(十)
“你又知道了?”他挑眉看我,眼里似笑非笑。
我素不惧他,见他这样,也只是换了他的手摇着,带些撒娇意味,低语软声道:
“你只告诉我是不是嘛……这些天不见你,我心里很挂着呢。”
说到后面,连自己也觉得羞,语声低不可闻。
他见我这样,便也收了笑意,转却换上一副温然神色。只见大袖云般自眼前拂过,他已从榻上起身,长臂一展将我搂在肩头,我靠在他肩窝,看他双臂合拢,变作一个圈我在怀的姿势,左手上提抖袖,右手自流云般的衣袖深处掏出一柄卷轴来。
我迅速伸手去抓,哪知他动作更快,我抓完才发现那卷轴堪堪停在一个我够不到的距离,待要继续使力,他却一把将我摁回怀里,两臂环抱锁着我的双手,好笑道:
“我看你这架势倒像是抢吧。那样心急做什么,左右都是给你的,谁也抢不走。”
我无言,心想:自然是因为是你给的我才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若是旁人送的,我哪里会这样在意。
又见他将卷轴绕在指上打了个圈转至我面前,松开我的双臂,牵着我的手覆在那绳结上。
“既是送给你的,自然要由你打开。你既想看,便好好看。”
说到此,他忍不住扑哧一笑。
“可别又看的移不开眼就是了。”
“赵翎!”
我掐了他一下算是警告,他哎哟一声,果然停住不笑了。
我这才满意,从他手中接过卷轴,抽绳展开,随着轴心缓缓下滑,全貌渐渐铺展在我眼前。
原是一幅画,画的是秋浦芙蓉。
苇草细瘦生于秋江之上,萧疏丛中,有欹折者,衬出秋之瑟意。浦上生芦苇,亦生芙蓉。花全不似草意萧疏,开得热烈鲜妍,意态舒展,两相映衬之下,越发显得芙蓉之茂美,虽生秋浦上,色妍胜三春。
芙蓉……
我立时便明了他的用意,忍不住漾开一个笑,先前未见他展书墨之才,只当是个武人。如今方知,安王世子赵翎,原是文武双全,这画里的情意,当真是一望即知……
忍不住又羞了起来,只是那羞里,还杂了许多甜意,食蜜似的甜。
“又叫我猜中了,你又看得移不开眼了。”
一声笑语将我惊醒,恍然发觉我竟是又陷进去了,忍不住懊恼,转过去对他道:
“不许笑!”
他弯了一双眉眼看我,眼里分明还有未尽笑意,嘴上却老实收了声,哄道:
“好好好,不笑不笑。不过你方才看了这么久,可看明白了?”
我看着他的脸——我喜欢的人的样子,定定看了几瞬,最终低下头去,埋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闭目嗅着他衣襟里散出的沉香,只觉得平静安好。
“我看明白了。”
我低声说。
“赵翎,我喜欢你。”
虽则之前也对他说过喜欢,然此情此刻,此时此地,他送我这样一副画,如此心迹……
我心知这次说的喜欢,定是不一样的。那是我所有积聚的情感一瞬的爆发,是我埋藏在心多时的爱意。
赵翎应该也知道,因此,他只是无声地揽住我,任我在他怀里窝着。
虽是夏日,两个人这么紧贴紧挨着,我竟觉不出一丝躁热,莫名地宁和。心似被什么东西填满,踏踏实实的。
许是因为我知道,我有赵翎。
这便够了。
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赵翎忽地开口:
“你可知那画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我不解,从他怀里脱出来仰面看他,却见他突然低头将脸凑近,一手扣住我的后脑,拉近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不容后退,彼时四目相对,交睫之距呼吸可闻。他鼻息轻呼在我脸上,凑近道: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尚未及反应,他便已覆了下来,我只感到两片柔软之物辗转在我唇上,时而轻吮,时而碾磨,我不知所以,任由他带领去一个我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这么磨了一会,他似是不尽兴,以舌尖探了探我唇缝,似乎想□□进去。我顺从地张开,便感到他的舌长驱直入。先扫了一圈齿列,再才寻着齿关深入进去,勾起我的,肆意纠缠。
这样浓烈的吻里,我神智几乎不清,由得他反复缠弄,不知过了多久才止歇。
分开之际,我晕乎乎的,朦胧见得他唇上泛着水光,想是方才弄上去的。
我伸手替他揩去,却见他盯着我默默地笑了。
“蓉蓉,”他开口:“涉江采芙蓉,如今你这朵花既已开在我府上,从今往后,你所思者便只能是我一人。知道了吗?”
我“嗯”声应下,头垂得极低,不敢看他。其实不必他说,从他救了我那天起,我心里思的便不会再有别人了。
一双温热手掌抚上我脸庞将我托起,我抬起眼,又看见了他,眉似春山,眼如星河。
“蓉蓉,我喜欢你,你是我的。”
我牵起一个圆满的笑,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道:
“是,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