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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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之后的日子像梦一样，美好得不真实。若无安王一语传令，恐怕我就会这么天真地以为，我与赵翎，会这样一直好下去。
然则，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世事果然如此。
那一日赵翎不在，安王莫名遣了侍卫召我去王府，说有要事相商。我一介女子，能商量什么大事。心知是借口，也明白此去必不简单，可我万没想到，竟是如此讽刺，如此……悲凉。
他要我进宫侍君。
初听此言，一瞬只觉仿若五雷加身，劈得我不能动弹。我木木怔怔，听着他冷无情绪的话声续了下去：
“我一早便知你的存在，也知道翎儿喜欢你。先前一直不闻不问由得他去，是因为我觉得对他有所亏欠，他难得喜欢上人，便随他去吧。谁想这一纵容便纵出了祸端！他前些日子来见我，竟说出要立你为妃的话！简直大逆不道！”
说到这，他情绪有些激动，重重冷哼一声，拂袖道：
“荒唐！王公世子，岂可迎一民女为妻！你也是有本事，竟惑得他不能自持，说出那样的荒谬之语，全不似他以往风范！既有这本事，何必留在这王府里害他，倒不如进宫去，惑住龙椅上那个人，倒有价值得多！”
他这话里意味深长，什么叫“惑住龙椅上那个人，倒有价值得多”？为什么要迷惑陛下，他想干什么？
“既做不得世子妃，便学着做皇妃罢！”
安王最后甩下这句话，便大步离去。临走吩咐侍从将我看好，只待三日后送我进宫。
我瘫在原地，尚不能接受发生了何事。但我清楚地知道，安王敢这样做，必是趁赵翎不在的时候，这三日，他是一定不会回来了。
赵翎……
我痛苦地捂住脸，不敢去回想之前的点滴，更不忍去想他知我进宫后的反应。
可那又如何？我从来无力去更改什么，事到如今，不论甘与不甘，都只能作为一枚棋子，任凭棋者操控在棋局之上。
从不由我，不由我。
（十二）
转眼又是两月光阴。六月中我初入宫闱，如今中秋已至。
宫宴设在太液池边，届时皇亲贵眷，六宫嫔御皆会出席。宫中妃嫔不多，我品阶婕妤，在我之上者只四妃一后，因此我得入上席，位右起第三列行中。
说起这婕妤之封，四品妃子，倒也并不是因为得宠，皇帝并不喜我，当初觐见时还怪道“安王不是不知朕的喜好，怎会送这样一个女子上来”。是以封我完全是为了兄弟情面。当今与安王乃是堂亲兄弟，当今好美人，安王常有进贡，也因此颇得器重，可却因为这么个由头，真是滑稽。怪道国祚衰微，当今无能，不勤政事，全把心思用在书画美色一道，也难怪金人会打进来。若再不思变图破，谁都看得出，大周将倾。
安王也必是知道这一点，于是早早存了这样的心思，却非是为臣之道，而是要取而代之，以为君之道，来搀这江山一把。
这些都是我进宫后结合安王对皇帝的态度慢慢推测出来的。他送我进宫，并不只是单纯为将我与赵翎分开，而是把我当作一个眼目放在皇帝身旁，要我监视他，以便他后续部署。
然则我明白，他既要下这样大一盘棋，又怎会将关键压在我这个渺小的孤女身上。安王必有后手，在我身上打的主意，不过是若有用处更好，若无用处，放在宫里伴君，再找个人看着，也翻不出大浪来。
确是好计量，且当初未一举将我杀了而是送进宫，也算是天大的恩德。
他能留下我，或许也是因为他自己说的，觉得对赵翎有亏欠罢了，只不知是怎样的亏欠。
每每我想问一问赵翎，却都只能是失望地发现，我见不到他了。
或许在这龙椅换个主人之前，是再难得见了。
当朝局势不稳，金人似再有南下之意，朝堂上战和两派都吵开了锅，可最高掌权的那个人却还在忙着宫宴，这江山，这天下，竟懒得过问分毫，只任凭一帮大臣拉扯，眼看着摇摇欲坠，若金军再来一次，想必就是坍塌的那一天。
也无怪安王要反，天子庸碌至此，留之何用？
安王身为主战派，眼下这吵闹的当口，必是他出击的好时机。届时趁着抗金之乱，上位擒龙取而代之，岂在话下？
我对龙位上那个人实无好感，若非他无能，我何至流离？扬州，又何至倾覆。
只是战局一开，赵翎必会领兵，奔赴战场。我困在深宫墙院，又如何能与他相见？何况……只怕也不是两地相隔这样简单。
想到这里，却是苦涩极了。
以我与赵翎这一番纠葛，安王上位之后岂能放过我？皇帝在时，他或许还能勉强觉出我一丝用处，耐着留下我。皇帝不在了……当权眼里岂能容沙？为着赵翎的缘故，只怕他第一个就要杀了我。
……呵。
我也不知我何时变得这样聪慧，提前便算好自己的终局，能做的却也只是眼睁睁看着，从无变更，亦无从变更。遇上赵翎或已是最大的变数，此后我的命运同他绑在一处，却非生死相依，如今看来更像飞蛾扑火。
但却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唯一能自己选的路。
悔吗？
我笑了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簪花，若不是他，我早该死在四月前的扬州。如今不过再来一次，我还知道赵翎喜欢我，如此又有何惧？
生如何死如何？江蓉蓉不畏死，却畏无爱的生。
抱爱而死，何惧哉。
我安坐在寝殿，静待夜幕来临，宫宴开场。
届时，我便能看见我所思的，我所爱的——
三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