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古佳事》漫舞边祭

23、二十三 “

　　“为师……可是亲手将你从天兵天将手中救出，亲手将你抚养成人，亲手教你法术……你不能死，你欠师父很多你知道么？”

　　我知道……
　　而且我还明白，我的终点，即是师父悲剧地终点……
　　师尊，虽然你算计的终点不是我，却希望由我来结束，不是么？

　　所以，寂静的刘府，失去了曾经自己亲手为三妹种植的芬芳，一切由于这府内仅剩的三人的悲伤，而渲染得死气沉沉……
　　“师尊，让师父承担杨戬一手造成的后果，您是不是太过宠徒弟了？”杨戬当着玉鼎真人的面笑问元始天尊，丝毫不躲避玉鼎真人因震惊而咄咄逼人的目光。
　　“呵……”元始天尊的笑意丝毫不受侵扰，平静如水，“杨戬，你是想直接从我这里套话？”
　　“师尊言重，弟子明明是明问。”杨戬难得恭敬地一直躬身行礼，始终不看向玉鼎真人，礼毕上前两步，笑道，“鸿钧老祖第一仙，弟子盘古初开天，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人还在前。这是陆压太师叔告知弟子的天机，再加上山河社稷图的作用，以及刚刚梦魔梦中三千年前的桃山一事，即使弟子愚昧，也能猜出一二。”
　　“不可能！你……你明明进入梦阵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如何能到达那么久远的记忆？”玉鼎真人疯了一般，上前一把抓住杨戬的肩臂，力道几乎要深入杨戬骨髓。
　　“师父，您为了压制住众妖不得不熟悉上古魔物的身份来历、法力特征，只可惜，太多反而出错，您其实还不知梦魔天性胆怯，若遇强敌必会加快运阵，加速至敌人于死地吧？”杨戬似乎感觉不到玉鼎真人的恐慌，微微笑道，“刚刚弟子以言试探，师父察觉早，自以为蒙混过关，却是确定了弟子心中的猜想。”说到这儿杨戬再次将目光转向元始天尊，态度依然恭敬：“弟子不才，只凭搜寻到的少许资料妄加猜测，还请师尊指正。”
　　挣脱玉鼎真人的钳制，杨戬自顾自说：“世人皆知：天气蒙鸿，萌芽兹始，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启阴感阳，分布元气，乃孕中和，是为人也。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氓。”
　　元始天尊闻言只是笑，抬手，示意杨戬继续。
　　杨戬点点头，继续道：“却不知：元始天王，开天辟地，治世成功以后，蜕去躯壳，一灵不昧，游行空中。见圣女太元，喜其贞洁，即化成青光投入其口。圣女怀孕十二年，始化生于背膂之间，言语行动常有彩云护体。因其前身是盘古，乃元始天王，便称其为……元、始、天、尊。”
　　“呵呵，精彩。”元始天尊闻罢鼓掌笑道，“杨戬，既然你将师尊的底细打探的如此清楚，那你也大概猜出，你师父为何会遭受诅咒了吧？”
　　杨戬闻言神色一黯，短叹一声，道：“这就要请教师尊了，弟子大概猜出，诅咒乃是……女娲娘娘所下，师父现在……”嘴唇颤抖了几下，杨戬才努力将自己的的猜测说出口来：“便是山河社稷图……”
　　玉鼎早就不再反抗，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没想到，紧张了三千多年，这一天真的来到，自己竟是如此的平静……
　　“不妨。”元始天尊在杨戬面前踱步，却是明显地在逃避心中的痛苦，转身笑道，“杨戬，你天资聪明，既已推测至此，就不可能不知道原因，只是……”元始天尊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无需顾及师尊的面子，但说无妨，毕竟此事若让我亲自说出，何其残忍？”
　　“恕弟子无理。若今弟子无法给师尊满意的答案，相信师尊，也不会给弟子满意的答案。”杨戬不做犹豫，因为一瞬也不愿再耽搁了。“元始天尊……前身原是开天辟地之人，天地一切除去生灵皆由师尊创得，所以……
　　曾经化为日月的双目，永远的为世界散发着光明，而师尊……则永远要生活在黑暗之中……”
　　“呵……”元始开始轻笑，痛苦的包裹被割开了一个口子，于是怎么可能不愿意扔出几个沉重的累赘？
　　“怎么可能不想看到自己所创造的世界？
　　哪怕是一眼也足矣……
　　但是……
　　我哪里还有资格看到？
　　是众生的，便已经是众生的了……
　　……
　　只是不甘心，也不死心……
　　我想看到啊……”
　　“所以师尊想主宰三界！”杨戬问得平静，却见元始天尊的脸上，明显出现被记忆折磨的痕迹。

　　曾经啊……元始天尊也是强到不可一世。可为看三界的执念，竟让亲手创造三界的自己，开始变得疯狂……

　　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造人，渐渐三界，变得如此有生气。鸟语花香，碧水接天山连云，青草萋萋，秋叶点枝雪掩绿。神仙见了也会为之动心，占有的欲望，保护的欲望，一切，都是为了三界。

　　女娲生性悲天悯人，眼见三界已趋正道，而自己师侄的野心，她也是看得出来的——他想收回日月，他想主宰三界。
　　主宰了三界，他便有了收回日月的权利与资格，他想亲眼看到自己的世界。
　　但是……那样的话，她亲手创造的孩子们，怎么能忍受没有日光温暖，月光明丽的世界？
　　所以，她也是下了决心的……

　　“元始……”女娲独自召见元始天尊，元始天尊也知道自己最近积极参与封神之战的态度让女娲起了疑心。
　　但是不能妥协，于是恭敬地问道：“师叔何事？”
　　“答应我……”女娲的疲惫让元始吃惊，那是一种几乎耗尽生命的虚弱。
　　女娲将一枚银色罗盘示出：“如果你再动用你创世时的任何东西，你所爱的人将会为此成为上古妖物的容器，在控制自我中痛苦下去……”女娲用自己最后的法力为元始下了一个禁令，元始笑，这种禁令，对自己，怎么可能有用？自己，哪里有所爱之人？
　　眼见着女娲即将因为法力耗尽而消失，元始天尊觉得自己已经成功的得到了三界，于是毫无顾忌地上前接过禁令，向女娲得意笑道：“我答应……”

　　女娲毕竟是众生之母，既然为了保护众生，何人不能牺牲？
　　山河社稷图毕竟是死物，死物便有缺陷，为了让人类能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繁衍于三界，一石二鸟，女娲做了最精细的打算。

　　元始天尊从没想过自己会输得这么惨烈，也是回到了昆仑，他才发现事情的严重。
　　自己最宠溺的那个孩子，已经一头青色如缎，冰冷的黄瞳里盛着自己从未见过的笑意……
　　原来……如此……

　　疯狂的回身撕开时空，元始天尊要寻找玉鼎变化的原因。
　　当他找到杨戬劈开桃山之时，他明白了……
　　他不甘心，他从来就不是善于妥协的性格。
　　他要修改这一切。
　　只是……
　　一次次的撕裂时空，结果总是停留在同一个终点。
　　最后，他又回到寂静潦败的桃山，看着那个曾经乖巧的孩子，对自己笑道。
　　“师父，帮帮我……”
　　……
　　“师父……”
　　“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