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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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翻眼皮，才发现外头已经落了夕阳，红霞熨开了天际的云。原本小屋外嚷嚷说话的人没了影子，静得只剩下婆娑的树、鸣叫的虫、一两只旅途休憩的鸟雀。
“咕咕---”汤虬才知道自己饿了！为了祭奠自己的肠胃，汤虬晃出小木屋，三步两步，像是有目标的就站在了先前让他气愤满满的狗洞前。汤虬发誓，这一行为不受本人理智地控制。他一向是高尚的人，绝对高尚！
狗洞，切合狗身的大小而建的通道，所以这条狗的体积不容小觑。成年的汤虬居然可以轻松通过。拱身爬过，黑漆漆，不透一丝丝光亮，心里沉沉的，好像掉进了无知无觉的黑暗界。摸索着行进了两米，似乎有拐弯的趋势，除了它的用途汤虬有些不齿，基本上还是令人满意的，空气比那些贵胄的墓道新鲜的多。
这里，至少没有死亡的味道！虽然汤虬开始怀疑它的用途——狗洞？真的是条漫漫长路啊。
“看来你专喜欢爬这些屈身的小门小洞，我亲爱的表弟！”充满磁性的一句问候，品不出丁点儿的善意、诚心。
视野一下子无限放大，一个数百平米的昏暗房间，汤虬连忙扑腾起来，弹弹身上的灰尘，眼睛滴溜滴溜地打量陌生的房间。
太简单了！偌大的房间诡异的只有一把椅子。如果忽略坐在椅子上那个把玩红酒，一脸恶趣味的家伙和这把镶玉包金的座器，汤虬想家徒四壁，也就如此！
不过，汤虬的四射的眼神并没有因为简单的物理环境迅速收回。因为复杂与简单是辩证的存在！汤虬灼灼的目光盯着椅子上坐着的乌黑的人：“你……刚才跟我讲话？”
说他一身乌黑，不冤枉。黑色的长发，齐肩，肆意的披散；黑色的眸子，邪恶，狂妄的斜视；黑色的风衣，很长，淹没了他的鞋。至于他的鞋，估计也是这色的！
“这里还有别人吗？”他乌亮的眼睛眨的邪气逼人，“小虬笨笨！”
这个家伙居然喊汤虬——小虬笨笨。没天良，除了过世的那个人，谁都不能这么喊。况且，好像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绰号……
“汤筠凉——？你不是……”面对一个早在十年前就咽气的人，寒气从脚底窜起，好冷。
“小虬笨笨想起来了？”他的嘴角似乎在上扬。
沉默，汤虬只有沉默！没错，他就是汤虬的已过世的表哥汤筠凉，也是优雅男人汤筠竹的亲弟。汤筠凉可不是掉下悬崖下落不明，不是火场里救出来辨不清尸体，更不是失踪太久被宣布死亡……他是十年前被汤虬用刀亲自刺向心脏的，然后胸口一朵妖冶的血花华丽地倒下，扬起尘土一片。
汤虬十四岁被汤筠竹从贫民窟里带出来，说他是汤家未来的族长。根据家族诡异的制度，凡是家族的族长在出生后一岁生辰统一丢弃，经历十三年的历练再统一回收，最后通过两年的整改修行，再于十六岁正式接管一把象征性十足却不值几个破钱的紫色烂剑，成为家族有劳无酬的族长！
谁想到第一年走马上任就碰上处死家族“败类”的好事。说是为了杀人偿命，因为他杀的人在政府是不予追究的，所以由家族族长替天行道。当时汤虬就纳闷了，杀什么人是不治罪的？后来，经过苦思冥想，汤虬猜这家伙大概是杀了善良的妖魔鬼怪之类，政府自然不会追求。想到是族长的使命，汤虬也不多问什么就糊里糊涂对这个经常喊自己“小虬笨笨”热爱整蛊的表哥下了毒手，那一天好模糊……
“小虬笨笨的手在抖哦！说起来很奇怪，你第一次杀人都没有犹豫或是害怕呢！难道有什么秘诀，教教表哥，如何？轮到我对你行刑的时候，说不定可以用到！”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低头品鲜红的酒，看不明他的眼睛和表情，只看见透过琉璃杯放大的唇，因为酒的作用而异常红艳。
“我有罪！不应该自作聪明爬进来。” 汤虬暗道，头皮正在发麻！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大白天的不会是冤魂索命吧。
“就这意思呗！人都逃不过一死。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知道这话，就最好不过了。那你还……想不开找我报仇？当时……”
“报仇吗？用词不当。该叫替天行道才对！”他戏谑地看汤虬的手，好像眼睛在笑。
汤虬词穷，当初自己也是替天行道来着！手颤抖的更厉害了。一直，汤虬都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不要后悔。可事实是，哪怕是看到棺椁里糜烂的尸体后都没被残嗜过的梦境，却经常回放那一幕心脏停滞时少年生命有如大厦地倾倒。而他的罪名，是别人说道的，是汤虬□□的臆想罢了！那一天，为什么忘了柳梦梅在熠熠的阳光下痛苦的湮灭于四起的烟尘……轻易的刺下了致命的一刀，轻易的为了两年安逸的生活背弃了十三年流浪的日夜。刑场上，一切都近乎苍白模糊，但汤筠凉扬起的尘土一片却是历历在目啊！
汤虬认了，除了没填的辘辘饥肠有点遗憾，今天从诡异的洞口闯入这里，大概是冥冥之中安排自己命丧此处。算了，该来的总会来。
双手紧握成拳，认命的闭上眼睛，一命偿一命后，就不必再噩梦连连或是在醉酒后以头抢地。解脱----其实没什么不好！
看汤虬以死谢罪的样子，汤筠凉很优雅地走下豪华的座椅，飘到汤虬面前，指尖轻轻划过汤虬的脖子那一片即将见红喷血的地方。可以感受到，他冰凉的指尖似乎在估算力道、测量长度以及确定具体位置。这事儿，汤虬在工作时凿土，撬石板，开棺椁那会儿常干。
良久，他没有动静：“轻易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小子。咱们做个交易吧？干的好的话，我考虑让你服刑的时候舒服些或是饶你一命。”
舒了一口气，好死不如歹活嘛。但是睁开眼睛，汤虬坚定地注视他：“我已经很麻烦的错了一次，说清楚你要干什么！我考虑看看。”
他又退回到那张椅子旁，轻笑：“你不是最懒吗？应该一口气的爽快答应。”
站了好久，以求舒适，汤虬席地而坐：“就是因为懒才要问清楚，省得做了傻事以后更多事！”
“你果真长大了！”
“可惜----代价太大！”汤虬一笑苦涩，“如果可以，我宁愿还睡在自制的纸屋。哎，不过，看你现在滋润的样子，我也没那么难过了。”
“呵，像你这般感叹人生的没有一亿也有百万了，没有新意。”汤筠凉貌似很看得开，“其实很简单，只要你用个米老鼠的辫绳给那个叫梅花的扎在辫子上即可。”
“然后呢？”他干嘛让他干这种不太可能的事。
“没有然后！所以说，很容易的。”他手一挥，抛出个不明物体。
汤虬眼睛一花，却本能伸手接住。咦，看到手里的发绳，还是个米奇牌的正货，商标还在呢。黑白水晶相称的米奇小小的脑袋中央处一颗熠熠闪耀的钻石，相比之下，米奇脑袋后固定的黑乎乎的发绳就显得寒酸了。不能忽略的是，攥在手心的那种冰彻全身的阴寒感。
“阴间怎么有这玩意？”汤虬惊讶，那颗钻石好像真的，仿得不错，“干什么用的？”
“锁魂。我们发现梅花身体里寄住了一个鬼魂，我现在的职责是通过锁魂绳将他缉回地府，再投入轮回。”表哥解释道，“你手里的便是经过现代化伪装的锁魂绳。”
“盗用人家迪斯尼公司的米奇形象，不算犯法吗？”
“谁说的？我们可是获得了设计者格列维奇本人的生产批准。其实，现在什么都讲究个书面证明，就连我当初都要签个什么上岗证书，还签了足足三百年的长久合同。”
“地府也兴这套，新鲜啊！”汤虬盘起腿来，饶有兴趣地问，“那……你在地府是公务员咯。”
“哎，我算哪门子公务员。那得干到牛头马面那份上，除了特殊贡献，少说要熬个三五百年吧！”全无刚才的酷型，他居然无妨设地向汤虬敞开了话匣子，“最多是个工作稳定，少有欺压的打工仔。”
“哈哈哈……”嗖的，汤虬一跳而起，仰天长笑，“被套出来了吧，你根本不是来报仇的，原来是地府鬼差。我就不相信了，你个地府当值的鬼差敢拿我怎样？说——你到底是何居心，假扮汤筠凉？吓老子一身冷汗。”
汤筠凉不屑地瞥了汤虬一眼，整一副早知道的表情：“白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几道弯弯肠子。难道我汤筠凉就不能当鬼差？还要假扮？猪脑子，呆头鹅……”
看汤虬满脸讶色，他忽又邪魅地笑：“其实，这一直是你自己的心魔，包括我谁都没怪过你，也只有你傻呆呆地离家出走，把汤家的大权丢给我哥。”
好像自己过去的人生漏掉了什么，汤虬急急问道：“为什么？我不明白！你说详细点。”
“果然笨。看你可怜的样子，表哥我就不涮你了！其实我那年本该应天命入鬼籍做个拘魂的鬼差。可惜，我汤筠凉时体质特殊，伤不到，死不了。唯一可行的死法就是由汤氏族长持紫殇剑亲自刺在心脏，方可咽气。所以，我和汤筠竹想到个法子，在骗你给我行刑那天给你下了点让神智迷糊的药……没想到你清醒后，慢慢想起了那天的一切，最终……”汤筠凉愈说愈慢，似乎有一点怯怯。
“你爷爷的，老子懂了，简单一点就是我被你们兄弟耍了，还后悔了这么些年!”汤虬喃喃地说，好像失了力气，“亏我见了汤筠竹连头都抬不起来！”
“情况大概如此！现在舒坦了吧，本来还想逗你玩玩呢。现在我和盘托出，这个忙你没理由拒绝了吧？”汤筠凉说的好像人情味十足。
放开四足，“啪”一声成人字倒在冰寒的地上。哎，地面虽凉在脊骨，其痛楚远不及汤虬冻伤的心啊，开口道：“不愧是汤筠凉，真够薄凉的啊！还有你哥哥这个臭混蛋，更毒！”
汤筠凉突然正色道：“至于汤筠竹，虽然是我哥！我还是提醒你——小心为上！”
感觉到汤筠凉意外的正经，汤虬好奇的随口一问：“他不是和你一条心吗？还一起下药呢？哼哼！”
“是啊，我们可是亲兄弟！可太多的蹊跷，连我都拿不准他的心。”汤筠凉自嘲道。
汤虬呵呵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蹊跷？说来消遣消遣！”
“当初我们骗你时下的药可是极品良药，按理说打死你都不会想那天的事。你却在短短两年间想起一切。其次，你离家出走的五年里他可一次没找过你，如今他俨然汤家主人的姿态。还有，他有无数次机会，却没有一次把我真正的死因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汤筠凉幽幽地讲述着，到此处却好像有什么不愿意回想，心里还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自己悲伤还没结束，汤虬的注意力却集中在汤筠凉的话上，见他讲到关键处停下，忍不住催促：“你说啊！最重要的一点是……”
汤筠凉双目半闭，脸色难看，许久……
“哥哥他，早已不是人类。”顿了顿，他又说：“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我可是派了个参加宴会的好差事给你！你只需带她平安离开宴会，再不伤其性命地拘出她体内的鬼魂，就算完成任务了！还有，不准不答应！”
“哇，哇……好烫，好烫……你爷爷的，老子我剁了你……”汤虬一个鲤鱼打挺，跺脚乱跳。原本阴凉的地面倏地滚烫起来，腾然扑面的热气，跳跃高涨的红焰，好像烈火熊熊燃烧的地狱绝境。下一秒，汤虬的神经突触还没传递完辣辣的火燎感，眼前奇妙的景象骤然消逝无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