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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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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响门铃,监控电视那头的警卫怀疑兼不屑的眼神看着这个有些邋遢的男子。“啪”铁门终于姗姗打开。走过绿荫大道,穿越草坪花圃,汤虬看到了不太想看到的人。
镶金边的瓷杯里红茶飘散出浓郁的香气,一只优雅的手端起茶杯轻啜。这个气质非凡的人配上翠绿的草地,湛蓝的天空,雪白的桌椅,一切极尽赏心悦目。
想来,身后的仆人看到衣着褴褛的汤虬融入此景,一定摇头感叹,何等的格格不入啊!
眼前这个漂亮的男人有个诗般的名字——汤筠竹。严格算来,汤虬还是那个人的小小表弟。六年不见,他怎么还是——那么年轻!
听说他十多岁就学齐了本事,早早的去欧洲各地游历,二十多岁回来时便在短短的两年内掌管了汤家的一切!
有一个奇特的家族,或许商界大亨收养一批非人的死士,或许当红明星白天闪耀在灯光下夜晚却和妖鬼之类做着生意,或许考古挖土的技术小工是这里的一家之长。
没错,汤虬就是这个奇怪家族的家长,传说中受到过神祇祝福的幸运儿。而汤筠竹现在是开发网络游戏的霸主,也是有名的商业大亨。如果可以,那么刚才的铁门,眼前的绿树草坪别墅都是汤虬的,什么大亨明星以及优雅喝茶的神秘表哥都得听自己发号施令……
喝早茶的公子很不把汤虬当回事:“在外头六年了吧?”
眼神飘忽,头埋得很低,汤虬呐呐地回应:“恩。”心里暗道,这四十七八岁的老男人,保养的真好啊!看这手,和我一比——哎——云泥之别!
“要回来继续当族长吗?”汤筠竹轻放下杯子,没一丝声响。
“不需要。”汤虬沉默了片刻,接着讪讪地颠了颠肩上的红白条麻布包,“为了当傀儡把自己困在笼子里,不应该是汤家人的作风,不是吗?”
之后,两人谁也没再开口。漂亮的男人美丽的眼睛看着蓝天白云似乎沉浸在往事的少年风发中,汤虬尴尬的眼睛欣赏茶杯银勺却不愿意看一眼这个如玉的男人……良久,身后的仆人不耐烦的弯腰走向斜前方,狠狠瞪汤虬,示意跟他走,汤虬只好趋步赶上。
他领汤虬绕过别墅的正门,绕过厨房偏门,最后终于停下来。汤虬气的快两眼喷火了,什么跟什么吗?看到一个狗洞!
“你就住这里。不要随便乱跑,特别是今天!”仆人命令,蹙了蹙眉又鄙视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混饭混到汤家来了!还有,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宴会,等宴会结束了,你再到厨房吃东西!”
注意到他的手势和语意,汤虬才看到这幢豪华大宅后隐藏的小小木屋。
至少,它有扇正门,汤虬暗自庆幸。可爱的小小木屋,汤虬我喜欢你!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大概只有汤虬——“独善其身”地活在这间两个交叉舞步一个一百八十度完美旋转就可以测量完毕的屋子。
其实这里原本有一棵老树,不知道在他离去的六年里被谁砍了!而这棵树的木桩大概就是这小木屋里唯一的座凳了。
或许有一天,汤虬这个一家之长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今晚宴会上站在聚光灯下致辞的主人位置……为此,汤虬可能暗自策划一个夺权的可怕的阴谋,以铲除异己,驱逐同胞,独占家财为其终极目标!不过,好像很浪费气力,而且这个权术手段不是他喜好的专业。就在闲暇无趣时想想开头,猜猜结尾,过过闲瘾吧。
透过窗口,见识到何为宴会前的艰辛忙碌,连煤气都达到不够用的境界啊。那个厨师帽老高的俏丫头已经是第四趟来回搬运小木屋前堆放的木柴了,每次蹲下,她的手都先扶着那顶过大的帽子。
第五回时,她貌似才发现汤虬的存在,并且礼貌性地瞪了汤虬。作为回应,汤虬有了一系列的动作。
首先摆出汤虬式迷人的微笑,然后从裤子的口袋里释放温暖的右手,接着推开“吱吱”作响的两片木门,最后边迈出善意的交流步伐边说道:“要帮忙吗?”
“看了半天,总算有了点人的反应!”她的左手搂着柴火,右手平均每捡一根木柴就会扶一次厨师帽,在这么劳累的情况下,她的措辞却很不上道。
汤虬的右手做出适当指点的同时嘴巴配合地讲:“我是人,做出人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中指和拇指抚住帽子最脏的两个集合,抬头瞅着汤虬没好气的说:“啰嗦。要帮忙就快点。”
“你是想让我扶住帽子还是摘了它?”汤虬的食指轻抚光滑无胡渣的下巴,想要故意逗逗这个似曾相识的女孩,“恩,还是帮你扶着吧!戴高帽,谁不喜欢呢?”
“梅花,你快点。这道菜的火候很重要,你弄的木柴还不够。好了没?喂……你在干什么?”一个帽子更高的小胡子老外在别墅侧门远远地探出半个晃动的头,用中文流利地表述道,单是露出的眼睛里,充满了狡黠与兴奋。对于一个厨师来说完美的菜式便是他的终极猎物吧!
“好了,好了,我来了。对不起,布朗先生!”梅花小姐还是没忘再扶一次帽子,竭尽所能的拾起最后一根柴跑进了那扇铝合金制作的花式侧门,还不忘最后瞪一眼耍赖皮的汤虬。
科学比较,小厨梅花对大厨布朗相较良人汤虬而言柔情的太多。难道职业相同的阶级人士的沟通更富友好因子?在此,汤虬本人否认是自己的人品或是态度有问题。他坚信,隔行如隔山的硬道理,彼此之间很难理解。
躺回到木屋的硬床板上,汤虬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嘴角还在寻味刚才斗嘴的快乐。可是在他朦胧进入梦乡时,那些过往早该忘却的坏记忆好像烟囱里冒出的黑色浓烟——燎在心头,熏在双目。
大概是汤虬十二岁那年的一个冬日,寒风凛冽刺骨。
“打死你!”赘肉横行的张氏婆娘叫嚣着抡起扫把展示打狗棒法,“小杂种。”
“哈……哈……你的死期到了!”两鼻孔流着双龙的张家二狗挥舞双拳,来一套新时代的七伤拳。
被迫剧烈运动后,年幼的汤虬捧着黄褐的窝窝头,注视着脚边粉烂的大葱,恨恨念叨:“他妈的,太可惜了!老子救命的大葱。该死的臭婆娘,王八蛋……”因为嘴角破裂,这些陈词外带咒骂只能窝在喉咙里。
“哗”,有人轻轻掀起汤虬的纸盒之家报纸做的门帘。汤虬认识她,她是张婆娘的邻居,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粉嘟嘟的笑脸洋溢着善的光芒,小红碎花的棉袄很干净很完整。相形见绌,汤虬辨不出颜色的棉袄大面积的棉絮曝露在外。只能用羡慕的眼睛噙泪注视她。
她缓缓伸出藏在背后的左手,是一根新鲜的大葱:“给你!都说贫者不食嗟来之食,何况乎抢取。做人要懂得人穷志不穷,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还有,等你饱食之后,去揍那张二狗,那小子整天对我毛手毛脚。”
暂且不考虑她只送一根葱打算让汤虬吃饱的抠门,单听这幼稚童音语出惊人的老成,还有略略发黑的印堂,分明就是鬼上身,汤虬突然惊声一叫:“大胆妖孽,附于……人身,命你快……快现形!”
“呵呵,被发现了!”小姑娘钻进汤虬的纸盒小屋,然后放下报纸门帘,“在下叫柳梦梅,浮世漂泊二十八载有余,十天前再世为人。柳梦梅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汤虬无辜的摇摇头:“不……太知道。”心想,他还蛮礼貌的。
“难怪,你一个乞儿怎么会认识?以后就叫我梦梅兄吧,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总可以吧!”放下葱,他向汤虬作揖道,毫无芥蒂,满是真诚。
汤虬深受感动,没想到汤虬人生第一个朋友是个可爱的鬼。朋友有三种,一是欺骗与利用,二是数年后不了了之,三是一辈子的知心。柳梦梅却将这三种都占全了,当然,这是后话。
汤虬躬身站起来,也学他作揖:“我叫汤虬,但不是乞儿,落魄倒是真的。不过我知道的可多了。说实在的,我上一个干爹就是个有两把刷子的江湖术士。”
“你上一个干爹?你有几个干爹?你不是孤身一人?”梦梅兄纳闷道。
汤虬一屁股坐下来呸了口唾沫:“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有钱时捡了我,给口喝的。没钱的时候拿老子换斤二锅头!”
“人活到你这份上不简单啊!等你七老八十那天定会为这些感叹不止的!”梦梅兄摸摸下巴道,语气很坚定。
满脸的正经书生的样,却还是一个粉嫩嫩的女娃娃脸,汤虬被他逗笑了,还有些顾虑:“柳梦梅,你占着人家的身子,不怕折了她的阳寿,短了你的福荫?”
低头看看自己,不,确切的说是寄主,他憨憨一笑:“不碍的,她的魂魄早就不在,我只是稍稍延长她的生命。说不定是在积攒福荫呢!”
“老天,你说她已经死了。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可惜了……可惜……诶哟,会不会尸变啊?”汤虬像拨浪鼓摇晃着脑袋,据汤虬所知钻入逝者体内是不能让死去的身体真正复活的。
“放心!这女娃是在斋月的十五日子时头向朱雀足朝玄武的方向咽气的,我算准了时辰睡了上去,虽然地方有点小,但却是相当契合的。”柳梦梅拍拍胸膛保证。
“你小子也懂这些个星宿方位之道?”汤虬很自然地牵来那颗葱,一口口撕咬下去,津津有味。
“哪里?我是得高人相助,狗屎运……嘻嘻……”他滑稽地挠挠头。
“高人?老子我怎么没这运气……”
汤虬俩正聊到人生主题的福运一节时,忽有妇人言:“一起用力。你从左边,妈从左边!”
儿答:“好,撬他的老窝!”
母喝:“一二三……起!”
“哗”,汤虬简陋的宅邸被两根晒衣棍以四两拨千斤之法掀了顶,继而四壁坍塌。原是张氏刺激报复,她还不解气,看见飘忽于风的门帘,提气起棍,顺势抡下——柳梦梅恰站在长棍之下,正中天灵大穴。
“啊……”柳梦梅软哼一声,倒地。
“嗖——”梦梅兄的魂魄硬生生被打了出来,因为见光死的弱点,眼看着他在熠熠的阳光下痛苦的湮灭于四起的烟尘中……
有心无力!
目睹惨剧的发生,汤虬心痛楚,犹如针扎。他可是自己的朋友。
浑身气到颤抖,汤虬一个灵猴扑熊将张氏婆娘推倒在废墟上,准备拳脚相加。怎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张二狗比汤虬强壮的胳膊捞起长棍乱棍砸下……
“疼……”大喊,汤虬猛坐了起来,满头大汗。想到当时那顿好打,腰骨还在隐隐作痛。
奇怪,怎的做了这样陈旧可怕的梦……